第556章 死亡多簡單,讓人活下去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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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6章 死亡多簡單,讓人活下去才難

  源氏重工,醒目寺。

  源稚生與橘政宗對坐飲酒,夜叉站在露台的角落裡充當保安。

  黑雲低低地壓著東京城,摩天大廈的樓頂好像快要探進雲層里了,下方的商業區還是流光溢彩,高架路上車流穿梭,看起來很有些魔幻。

  源稚生眺望著頭頂上方的積雨云:

  「現在霓虹的局面就像這座城市,用種花的古詩來形容,黑雲壓城城欲摧。大樓里現在坐滿了人,都等著向你匯報,可你倒好,還有心思約我喝酒。」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行於左而目不瞬。這也是種花人的話。」

  橘政宗淺抿著濁酒,淡淡地說。

  「不要因為事情多就手忙腳亂,如果覺得忙不過來,就更要讓自己的心靜下來,就像現在這樣。這是老人的道理,將來你會懂的。」

  源稚生聳聳肩:

  「不會懂的,我將來會是個賣防曬油的。」

  「抱歉抱歉,我又忘記了。」橘政宗笑笑,「家族跟猛鬼眾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了,各大城市的幫會已經全部收回到本家,大局已定,下面的人想要匯報的事情並不多,真正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這件事我也已經知道了。」

  「什麼事情?」

  「犬山家主死了。」橘政宗微微低頭,「犬山家主死在與昂熱的談判中,有人得到了情報提前埋伏了武裝直升機,裝載四架重機槍的直升機傾瀉了接近半分鐘的火力,即便是頭真正的古龍也會被殺死吧。如果昂熱死在我們的地盤會很麻煩,犬山家主用生命替我們挽回了一線生機,他利用自己的骨骼幫助昂熱擋下了大多數的子彈,之後昂熱又消失了,我們還是找不到他。」

  「想要跟蹤言靈是時間零的人很難吧。」源稚生面容沉重,「昂熱不會讓我們輕易獨立,你擔心的其實是這件事吧。」

  「被你看出來了。」橘政宗笑笑,隨即神色凝重:「是啊,比起猛鬼眾,昂熱更讓我擔心。如今我們對猛鬼眾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如果沒有亂入的棋子,我們只需要按部就班清理掉最後躲藏起來的鬼就可以了。」

  「校長這種級別的棋子,老爹為什麼不留下他呢?」

  「我該拿什麼留下他呢?昂熱既然想走,除非我調集人手將整條街圍堵得水泄不通,也可以派出一位足夠戰勝他的猛將,可這些我們都做不到。原本請犬山君出面也只是想拖延住他而已,等我們解決了猛鬼眾,再回頭應付學院。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老爹你其實也擔心宇都宮君吧?」源稚生忽然說。

  「為什麼這麼說?」

  「我不太理解您把繪梨衣放在那邊的用意,但有消息說那家咖啡店裡出現了三個帥氣的新員工,家族登報過凱撒小組的照片,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很可疑。可老爹您根本連詢問都沒有過,即便是警視廳的例行檢查你也不過問。」

  橘政宗點點頭:「這是真的。昂熱和凱撒小組應該是同一天到達東京的,他沒有告訴我們,也不選擇與凱撒小組同行,說明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我們,或者說他的主要目的不是我們,即便我們宣布辭職他也只是給犬山君發了簡訊。我想在他眼裡蛇岐八家的辭職只不過像是小孩子叛逆一樣的小事,所以他沒有發給我也沒有發給你,而是選擇發給早已經不再日本分部任職的犬山君,這就是要當面談判的意思。凱撒小組還活著,這是一件好事,這樣我們和秘黨之間就沒有血仇。我們要的只是獨立,這要求很合理。」

  源稚生想想說:「這就是你們老一輩人說的政治吧?我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我只是好奇您為什麼如此放縱宇都宮君,您說昂熱的目的不在我們,也不在凱撒小組,那就只剩下宇都宮君了吧。昂熱總不能只是來旅遊的。」

  「稚生你在卡塞爾學院進修過,聽過昂熱的課吧?你對昂熱了解多少?」

  源稚生想了想,說:「是個紳士,以教育家自居,但很喜歡玩,有時候不務正業。」

  「這只是他用來偽裝自己的面具,他很善於用浮華的表象來掩蓋自己的內心,了解他過去的人很少很少,我也是經過多年的調查才能拼湊出一些蛛絲馬跡。」

  橘政宗緩緩地說:「他是個究極的無情之人,他的一切早在上個世紀死了,如今的昂熱只剩下被仇恨推動著的軀殼。他曾經孤獨和貧困,卻因為和梅涅克卡塞爾的相遇而改變了人生,一夜之間獲得了榮譽、夢想、朋友甚至家庭,卻又在一夜之間失去了這一切,再次被封閉在孤獨的深淵裡。龍族奪走了他的一切,他職位復仇而活著。救下他的醫生說昂熱能醒過來根本就是醫學的奇蹟,那種奇蹟就是說的仇恨,龍教會了他世界的殘酷,在那一刻他就只是個世間最恐怖的屠龍者了。」


  沉默聽完,源稚生輕聲嘆氣:「雖然不能理解,不過昂熱就是那種心中藏著煤礦,要麼燒死敵人要麼燒死自己的那種男人吧。」

  「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只不過是當年在劍橋與梅涅克卡塞爾相逢後幸福的底子,那時的昂熱就是如今所表現出來的樣子。現在陪伴浪漫和說話的人已經沒了,他也活了一百多年,可他看上去還是和當年一樣紳士。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他對學生好,那是因為他需要這些人為他衝鋒陷陣,每個人在他眼裡都是工具,他用來向龍族復仇的工具。昂熱並不愛權力,可他一直牢牢把控著卡塞爾學院的一切,因為這也是他復仇的工具。去年加圖索家族那麼鄭重的要把他從校長的位置拉下來,可最後就像是一個笑話那樣收場。這也是當然的,昂熱是屠龍者,學院和學生都是他的武器,加圖索家族怎麼可能搶走屠龍者的武器。」

  「宇都宮君應該是把更鋒利的武器,如果昂熱的魅力打動了他,宇都宮會不會加入密黨?」

  橘政宗搖頭:「會,也不會。」

  「什麼意思老爹?」

  橘政宗幽幽地說:「昂熱是不會去見宇都宮君的。他那樣活了一個多世紀卻仍舊像是年輕人一樣衝鋒的人,就是全憑胸腔的火焰燒著才撐到了現在。他胸中的火不會熄滅,也不能熄滅,直到他徹底將龍族埋葬的那一天。這些在我們看來無比艱難,甚至毫無希望的事情,昂熱必須堅信自己能夠做到,如果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那還指望誰能夠相信呢。」

  「您的意思是……」

  源稚生動容地張開了嘴。

  橘政宗嘆了口氣:「如果去見了宇都宮君,他就會發現自己並非無所不能的,他有極限,時間零也有極限,可有極限的人怎麼可能戰勝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黑色皇帝呢。或許他也清楚宇都宮君是把絕世的利劍,可他不能承認自己並非能夠駕馭一切的劍客,所以昂熱只能咬著牙走下去。」

  「……」源稚生沉默了。

  他從未了解過昂熱的人生,在他的眼裡昂熱只是一位英倫紳士,有著無與倫比的魅力與魄力,有他在卡塞爾學院的每個人都敢於直面死亡,向龍族拔出利劍。

  可這位老人本身的感受從未有人想過,在所有人心中他永遠站在衝鋒線上,他一步都不會退,眾人都會跟著他衝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的事情已經持續了一百多年。

  源稚生不想去思考這些沉重的事情,和那個老人相比自己確實是個自私又懦弱的孩子,是個想逃避責任跑到法國躲起來的懦夫。

  「所以您覺得繪梨衣在他身邊最安全是麼,這樣就算我們和密黨開戰也不會暴露她,繪梨衣能夠很好的活下去。」

  「我確實那麼想過,我甚至想過讓繪梨衣成為宇都宮君的外室。」

  「老爹!」

  「別那麼激動稚生,不過這些想法我都放棄了。」橘政宗笑笑,「實際上抱有這類想法的人不只是我們,宇都宮君身上沒有龍族的血,卻擁有那樣的能力,這是不是說明人類的進化也開啟了?龍族不再是生物鏈唯一的主宰?我們雖然受益與龍類的血,卻在因此苦苦煎熬,繪梨衣更是其中的受害者。她已經很久沒有對我提過要求了,我拒絕不了她。」

  「您是說那是繪梨衣自己的要求?」

  「是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那麼倔強的表情,讓我覺得像是商店裡拉著父母死活都要買玩具的小女孩,稚生你的話能拒絕嗎?」

  「……」

  源稚生沒說話,實際上他覺得自己或許可以。

  在過往的生活中,繪梨衣從未對他這個哥哥提過什麼要求,就算經常陪她玩到一半就會被打算,繪梨衣也會在他道歉後說【哥哥不用擔心,繪梨衣會聽話】的紙條。他很難想像繪梨衣堅決讓他留下的場景。

  如果真的發生了,源稚生覺得自己會摸摸他的頭表示歉意後,還是會選擇離開。

  源稚生再次選擇換個話題:

  「這還是繪梨衣第一次離家這麼久,以往最長的一次也不會超過十二個小時。既然您選擇相信宇都宮君,那我也相信他。不過就算宇都宮君能控制住失控的繪梨衣,但繪梨衣身體不會出問題麼?」

  橘政宗沉思良久,臉色微變:

  「稚生你說的有道理,繪梨衣必須定期接受治療,至少半個月要回來一次。我趕過去跟宇都宮君見一面,以免發生什麼意外。」

  「我陪你一起去吧。」


  橘政宗起身走到源稚生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你是我們的將軍了,將軍可不能輕動,就由我這個武士去衝鋒陷陣吧。」

  橘政宗披上黑色的羽織(可以理解為短一半的和服),疾步走向電梯的方向。

  他這邊剛剛起身,樓下停車場已經騷動起來,奔馳車隊高速地啟動和剎車,組成車隊。保鏢們從大廈奔出,加到等候,如同一支森嚴的軍隊。

  橘政宗停在電梯前,轉過身似乎還要交代一些事情,源稚生也起身看向他。

  緊接著,橘政宗看到源稚生雙眼中的黃金瞳亮起,那雙金色的豎瞳縮成針一般的鋒芒,他張著嘴想要呼喊什麼,從唇形來看,似乎要喊自己的稱呼,也就是『老爹』的『老』字。

  砰——

  砰——

  電梯井前的紅色符號亮著樓層的阿拉伯數字,因為醒目寺是源氏重工的頂層,所以電梯到達需要一些時間。電梯井中的鋼鐵盒子還在緩緩上升中,電梯門也尚未打開。

  但在電梯門之後,

  四層加固的電梯鋼化玻璃砰然炸裂,燈光下像是飛散的流光那樣四處濺開,摔落在下方的電梯頂部。

  兩聲巨響幾乎在同時發生,外部的電梯鋼化防護玻璃碎裂,未張開的電梯門也被迅速撕裂,仿佛有人用高功率鑽頭攻擊了那裡,鋼鐵扭曲外翻,成螺旋狀,然後迅速擴大到成年人胸口大小。

  呼嘯的狂風從電梯玻璃碎裂處湧入,順著那個臉盆大的空洞擠進百米高的樓層。

  源稚生還保持著剛剛起身,只來得側過臉的姿勢。

  他的目光順著這個方向,已經能夠看到一個圓形的外界黑黝黝夜空。

  啪嗒、啪嗒、啪嗒……噗。

  「老爹!!!」

  源稚生的呼喊聲這時才傳達過去,剛才似乎還要與他再交代些話,或者安慰他幾句的老人已經面朝下方撲倒在地上,他的胸前是一塊比電梯門更誇張的空洞。

  滴滴滴滴——

  紅色警示燈瞬間在這棟大樓內閃爍,刺耳的警報聲提醒樓里的每個人,大樓遭遇了敵襲。

  「少主!少主!你冷靜一下,刺客能夠看到我們!烏鴉你他媽人呢,快他媽進來!!」

  「少主!」+2

  烏鴉和櫻從門外疾步而出,而後看清楚現場的慘狀後面色大變,兩人飛奔著沖向要去抱住橘政宗的源稚生。

  可烏鴉與夜叉一左一右環在源稚生兩邊後,發現櫻已經越過了他們來到電梯門的缺口處。

  「帶少主進去!」

  烏鴉立刻明白了櫻的用意,她利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電梯門的空洞,這樣也能遮蔽狙擊槍的視野,如果刺客想要繼續狙擊蛇岐八家現任大家長,就必須再開一槍將她的胸腔打穿開闊視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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