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信仰告別之日,意志同聚之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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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奕之後並不是甄欣,眾人明知被騙,卻還是繞過了【混亂】,於是【痴愚】登場。

  到了這裡,每個人都在下意識地維護命途的順序,至於這有何意義......他們只是覺得或許只有這樣才能更像祂們,而只有更像祂們才能更靠近「源初」,更靠近「源初」,就意味著在信仰的凝聚上,那個疲憊的他可以省下一絲力氣。

  這大概是眾人下意識做得最後一份努力。

  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更好地與這個世界,與他,好好做一場告別。

  雖然是告別,可虛空之外並沒有瀰漫悲傷,悲傷似乎都被困在了虛空里。

  伽琉莎來了,一如她侵入理質之塔時的模樣,風風火火,雷厲風行。

  她甚至都沒給程實留下開口的機會,從踏入虛空到走向神座,中間一直在說:

  「節省時間吧,反正都是愚行,囚犯先生,你覺得你的愚行有答案嗎?

  我猜沒有,誰讓我也是愚者。」

  說完,她便縱身為神座拼上了【痴愚】的拼圖。

  一如祂的恩主,知愚犯愚。

  程實沉默了,以沉默迎來了【沉默】。

  陳述罕見地沒有說話,他默默走到程實身前,看著自己笑容牽強的妹夫,臉上扯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

  他在安慰他。

  程實感受到了,笑問:「為什麼在最需要你說話的時候又不說話?」

  陳述還是沒開口,他眼珠一轉,開始比劃手語。

  程實看不懂標準的手語,但他看得懂陳述的手語,那一頓胡亂比劃的意思似乎是:

  「不是你讓我不說話的嗎,我做到了。」

  「......」

  程實臉上的笑意擴大了一分,他又問道:「怎麼做到的?」

  陳述再次比劃,並在此時張開了嘴。

  只見他的嘴裡,那條本應鮮活的舌頭竟變成了幾縷盤結腐爛的枝條,他「呃啊」地發音,像極了真正的啞巴。

  程實的笑容瞬間僵住,他再次看懂了陳述的意思。

  「烙舌之刑。

  我向【腐朽】求來的閉嘴之術,這樣,我就更加靠近【沉默】,也不會讓你對【*祂】的扮演在【沉默】這裡出現問題。

  放心吧妹夫,我說了,我有招。」

  「......」

  程實一時有些無措,突然覺得當陳述真正沉默的時候,離【沉默】確實更近,但似乎離自我更遠了......

  他想起了陳述說過的阿婆,神色變得複雜,陳述也想到了自己的阿婆,但他不以為意,而是繼續比劃道:

  「當我有了沉默別人的能力,便不再需要嘴碎和晦氣。

  阿婆教我這些是為了讓我不受欺負,是為了讓我出人頭地,所以我才......

  剃了光頭。」

  陳述突然笑著摸了摸光頭,「這樣別人一眼就能看到我,怎麼不算出人頭地呢?」

  「......」

  無措早了,他還是他。

  哪怕沒了舌頭,他依然是那個「嘴碎」的陳述。

  程實笑笑,拍了拍陳述的肩膀,對著陳述說出了自己有關未來的所有想法。

  陳述愣住了,他的雙眼越瞪越大,瞳孔越縮越緊,到最後,他嚇得去捂程實的嘴,眼見捂不住,又堵著自己的耳朵頭也不回地跳進了神座里。

  他怕,他怕自己知道的太多會忍不住說出去。

  妹夫瘋了,果然,失去妹妹讓他徹底丟掉了理智。

  「......」

  陳述怎麼想的程實不得而知,他只知道當把壓在心底的計劃說給一個人聽後,整個人通體舒泰,暢快至極。

  誰都需要傾訴,而【沉默】是最好的傾訴對象。

  怪不得【欺詐】在時代之初拉著【沉默】說了那麼多,完全是把對方當樹洞了。

  不過有一說一,這樹洞確實好用。

  陳述離去後許久龍王才來,他笑著看向程實,語氣輕鬆道:

  「臨別在即,無物可贈,不如送點記憶給你好了,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說出來。」


  程實搖了搖頭,隨即失笑道:

  「果然啊,沾染了【欺詐】的人終逃不過變成騙子的命運,龍王你什麼時候也會玩文字遊戲了?」

  「哦?什麼文字遊戲?」

  「別裝了,我若真的問了什麼,你大概只會說:

  『我只說了讓你問,卻沒說過要回答,感謝你的臨別贈禮,這份記憶我收下了,原來你對這些回憶最感興趣』。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拿我開涮嗎?」

  李景明笑著鼓掌:「看來你找回了自己。」

  程實眼色莫名:「我從未丟失自己,我只是弄丟了你們,我想找回的也不是自己,而是你們......」

  李景明表情變得柔和,他不疾不徐地安慰道:

  「這便是我鍾愛於記錄的原因,因為記憶就在這裡,不會離去。

  我們一路走來,於記憶中永恆團聚,又何談丟失?

  當下和未來並非全部,過去同樣有意義,我們並肩同行過,這就夠了。

  這是一段傳奇的回憶,無論我在與不在,無論大家在與不在,記憶都在。

  我無比懷念,也無比慶幸,慶幸在這段記憶中遇見了你們,遇見了丑角。

  做你自己,程實,當你想起我們的時候,我們依舊同在。」

  李景明微微一笑,身前無數記憶閃回,湛藍的輝光流轉生息,捲起陣陣清風,吹向程實。

  在道袍獵獵作響的灑脫中,龍王的目光好似穿越滄桑,回到了過去。

  「這是【記憶】掛在藏館中最為珍視的一副藏品,裡面記錄了【存在】的降臨。」

  無數記憶湧現出來,化作湛藍的絲線包裹了程實,程實只看到在上一個時代歸於無盡的混沌後,宇宙中又傳來了那個無處不在的【源初】聲音。

  【*祂】說:

  「生命又沉淪,文明亦混沌。

  世事滄桑皆【存在】。

  記憶可為其證,時間方為其理。

  此,即為【記憶】,【存在】之表象,滄桑之拓影;

  此,即為【時間】,【存在】之本質,如風之無形......」

  造物主的聲音轟然潰散,混沌炸開成一片熾白,無盡的物質開始凝實,【存在】於此刻降臨。

  「......」

  等程實從這段【記憶】珍藏中清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早已沒了龍王的身影,而另一個身影也已久候多時。

  龍井!

  雜技演員盯著程實,頗為不忿道:

  「我說我想第一個來,他們不讓,非要按什麼命途順序,我看他們就是嫉妒我,不想把我的名字刻在第一位。

  程實,新的世界真的會有紀念碑嗎?」

  程實從遙遠的過去回過神來,看著以如此方式寬慰自己的龍井,五味雜陳地點頭道:

  「有,但你只能是第二,因為第一是我。」

  「???」

  龍井不服,但轉念一想,卻又不得不服:

  「也行吧,至少我還排在他們前面。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明明與新世界同在,碑上刻你名兒幹嘛?」

  程實沉默了,他移開視線看向無盡的虛無深處,幽幽道:「......龍井,人笨點好。」

  龍井的表情也變得複雜起來,他搖了搖頭:「人確實笨點好,但我笨不了。」

  「......」

  程實嘆了口氣,「你總是執著於台前,能接受一直藏在幕後嗎?」

  龍井一愣,隨即臉色認真道:「如果非要如此,那就讓我來吧。」

  「我知道瞞不過你們,可你就不擔心寰宇的努力因此而白費嗎?」

  「誰會擔心這個?

  我只擔心你們身上的聚光燈多我太多,至於什麼寰宇未來......

  你可是程實啊,有什麼可擔心的?」

  是,我確實是程實,可正因為我是程實,我才會擔心。

  我擔心得太多太多,我一直在想,那個「程實」也如我一樣深陷兩難嗎?

  如果這場實驗真的沒有希望,【*祂】......又為何會開啟一場新的輪迴。

  我想問問你,我想問問自己:

  「我可以相信你嗎,程實?」

  不,或許應該是:

  「我可以相信你嗎,【源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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