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一十三章 我沒有告訴他趙昔時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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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殊想聽的顯然不是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他想知道一個湮滅了自我的真神如何還能踐行自己的意志?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湮滅】的意志是「眾人皆醉我獨醒」。

  只有「我」能為這個世界帶來新生,除「我」之外,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是破壞世界的蠹蟲。

  因此,【湮滅】才會每時每刻都在湮滅不同的世界,祂的令使也被稱作【淨蠹之手】。

  但隨著恩主死訊的到來,墨殊徹底崩潰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理解唯一一個能為世界帶來新生的神明居然選擇了自滅。

  以過往的視角去看,【湮滅】湮滅的是拖垮世界而不自知的蠹蟲,那自我了結不就相當於承認祂自己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蠹蟲嗎?

  可就算如此,湮滅了自己又能如何呢?

  這世界蠹蟲橫行,又靠什麼贏得新生?

  墨殊不理解,就像他不理解為什麼父親要一意孤行娶那個狐狸精毫不留戀地離開自己的家庭,為什麼母親寧願丟下他也不願丟下那個天天打她罵她的繼父,為什么弟弟為了些許錢財失手傷人事後卻將罪名甩給自己,為什麼那些麵包店的老闆明明生意那麼好卻依然會在客流最多的時候找人來掀翻自己的攤子......

  這個世界爛透了,明明該湮滅的是他們,為什麼要湮滅自己?

  墨殊哭了。

  你很難想像那個場景,一位曾冷漠、狠厲、無情甚至是扭曲的清道夫,居然在長几之側痛哭出聲。

  那一刻,糕點師似乎又回到了遊戲降臨前的某一天,看著自己辛辛苦苦裝點的攤車和勞累一晚烘焙的糕點被人推翻在地肆意踩踏,他如現在一樣,無助且無措地嚎啕大哭。

  「爛人不該死嗎?

  蠹蟲不該消失嗎!?

  憑什麼當我能讓他們消失的時候,要消失的還是我自己!?

  憑什麼!?」

  事實證明,人和人也是很難共情的。

  程實冷漠地看著眼下的一切,從隻言片語中大概猜到了墨殊的過去,但他絲毫沒有同情,而是冷笑一聲道:

  「壞人確實該死。

  但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若你不曾將自我意志凌駕於他人之上,當你身處困境時,有的是好人會拉你一把。

  可惜,你和他們沒什麼不同,無非是一個活在在遊戲降臨之前,一個活在遊戲降臨之後。

  回首自己走過的泥濘,不留下腳印也就算了,還要引水漫灌讓後來者愈發難行,如若這就是你為世界清理蠹蟲的方法,那我只能說......

  活該。

  屠龍勇士終成惡龍,【湮滅】賜予你的力量,讓你變成了你最討厭的樣子。

  果然,有些人恨的不是霸凌,而是霸凌者並非自己。」

  程實嗤笑一聲,略有不耐道:

  「我沒時間聽你抱怨自己的失敗,也不想聽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

  清道夫,回答我的問題,稍後我可以給你一個解脫,至少讓你像個人一樣死去。」

  墨殊漸漸收住了哭聲,他的表情依舊複雜,抬頭看向程實,滿眼期冀地問道:

  「死後便有新生嗎?」

  「嗤——

  想得倒美。

  倘若一死就能滿足心愿,那坐在真實宇宙之上的那位造物主就不該叫【源初】,而叫做【死亡】。

  我實話告訴你,不是我啟發了【湮滅】湮滅了自我,而是祂在現世中再找不到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所以祂才選擇了湮滅自己。

  說好聽點,是祂頓悟了自我意志用巨大的勇氣和果決去探尋新生。

  說難聽點,祂湮滅自我的方式何嘗不是一種逃避?

  祂知道在這【虛無】的時代里祂再無手段去構建一個屬於湮滅的世界,也再無法擴張祂湮滅到底的意志,所以只能寄希望於湮滅自我獲得【源初】注視,好讓【*祂】知道祂已經明白了【*祂】的意志。

  求而不得,繼而湮滅。

  可笑,這不是逃避是什麼?

  當那個年代的眾生無法再挽回那糜爛的世界,他們當然想著立刻毀滅迎接新生。


  殊不知就算新生,新生的也不會是埋葬在老舊世界裡的爛泥!

  清道夫,沒用的,別想著什麼新生了,就算這個世界真的有新生,也不會是你和祂帶來的。

  你和你那恩主唯一的相同點就是在世界的劇本里走入了歧途。

  這個世界,有你們沒你們,都一樣。」

  程實的話極其犀利,且毫不留情面,但其實有一句他憋在心裡沒說,那就是:

  這世界,有我們沒我們,也一樣。

  這是【*祂】一手創造的世界,或許在【*祂】的眼裡,我們都是「蠹蟲」。

  這番話顯然將早已崩潰的墨殊心防徹底擊穿,他癱坐在地上,再無一絲戰士的風采。

  「為什麼會這樣?」

  程實頗不耐煩,擺擺手道:「蘇......那個詭術大師有沒有第二信仰?」

  墨殊宛如喪氣的傀儡,機械地答道:「沒有......」

  「解數有什麼計劃?」

  「他們在尋找一個沒有你的世界,作為最後的家園。」

  「!!??」

  程實悚然一驚,這下徹底確認解數和疑似蘇益達的詭術大師果然來自於其他世界。

  可問題是他們怎麼來的?

  程實又問出了這個問題,但墨殊並不知道,他搖頭道:

  「解數並未說得太多,他只是在為計劃召集人手。

  可用之人太少,他要等到趙昔時的答覆再開始下一步計劃......」

  說到這裡,墨殊突然直起身子,眼神複雜道,「我沒有告訴他趙昔時死了,織命師,這是第二份等價交換,感謝你你罵醒了我。

  但我依舊覺得自己沒錯。

  當世界以惡待我,我憑什麼不能以惡待回之!?

  是,我是惡,但也是這個世界逼的!

  我的良善,我的溫柔,我的體面,早就被湮滅了!

  殺了我吧。

  讓我去另一個世界,找回這些曾屬於我的東西!」

  說著,墨殊抬起了頭閉上了眼,引頸受戮。

  他聽著面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先是緊張地握拳,而後又釋懷地鬆手。

  然而,時間過去很久,虛空再無動靜。

  他疑惑地睜開眼,卻見眼前哪裡還有織命師的影子,倒是長几桌面最上方的紙張上板板正正寫了兩個字母。

  「SB。」

  墨殊臉色剎那肝紅,眼神也越發茫然,他仿佛聽到那個人說出了一句:「你不配。」

  我不配活著,也不配死嗎?

  無措的墨殊盯著那張紙,陷入了無盡的迷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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