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好還是許星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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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馮蕪做了個夢,她夢到自己處在陰暗的森林中,周圍是張著血盆大口的猛獸,對著她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許星池出現了,他耐心而溫柔,像她兒童時保護她一般:「阿蕪別怕,到哥哥這裡來。」

  馮蕪盯著他的臉,總覺得他越來越陌生,連五官都變得模糊。

  素日溫柔沉穩的男生,眼底竟生生多了些肅殺。

  她舉足不前,環顧四周,沒有人可以救她。

  下一秒,許星池用力拽住她頭髮,眼裡發了狠:「我媽是你害死的,你欠我一條人命,你欠我一條人命!!」

  馮蕪在自己的尖叫聲中醒來。

  她喘息著,心臟跳的異常,頭髮被汗水打濕,黏乎乎的貼在頸部。

  這個房間亮著燈,不是她的臥室。

  是她備用的那一間。

  她又犯病了。

  馮蕪眼圈一紅,酸意失控,豆大的淚珠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滾落。

  馮厚海打了她一巴掌,她怨,她怪,可不曾恨過。

  銀行來電說,馮厚海幫她還清了車貸,她其實沒出息的竊喜過,她想著,即便馮厚海是為了面子,為了不落人口舌,但他總歸是疼她的。

  後來知道車貸是傅司九還的,馮蕪也沒多大傷心。

  她心想。

  哦。

  原來是這樣。

  原該是這樣。

  並沒多少失落。

  就在那時她也不曾恨過馮厚海。

  可這一刻,她是真的恨呀。

  她是馮厚海的第一個孩子,他曾經那麼慈祥,會把她扛在肩上看元宵節的燈籠,會喊她囡囡別亂跑,會把小發卡別在她腦門上,再笑逐顏開夸囡囡真漂亮,不愧是他女兒。

  他疼她的時候是真疼。

  不疼了,也是真不疼了。

  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在許星池的話中漸漸消彌,霧嶂散開後,隱藏的全是醜陋和自私。

  那時她崩潰之下問過馮厚海,他一遍一遍的提許媽,比許星池提的還多,到底因為什麼!

  現下她懂了。

  馮厚海是借著這事在拿捏她。

  想讓她老實。

  想讓她聽話。

  怕她脫離掌控,連同那些股份都不受控制。

  她是那麼值錢,可以讓他給林素買幾百萬的車都不帶眨眼。

  難怪林素總是期期艾艾,說公司是她的,小力不跟她搶,做出一副弱者的姿態來。

  許星池半帶警告的話響在耳畔:「現在你沒到年紀,不要試圖激怒馮伯父,若他玉石俱焚,馮媽的心血會全部付之東流,你鬥不過他。」

  馮厚海商場浮沉,老謀深算,馮蕪涉世不深,又不懂經營公司,想從他手裡順利接管媽媽留下的股份,哪有這麼容易。

  按照蘇怡木最初的打算,其實是極好的,兩個孩子一同長大,知根知底,步入婚姻後,馮蕪有穩定的經濟收入,有許星池的呵護與寵愛,餘生一定是順遂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

  蘇怡木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她最信賴、最值得託付的好友張幼嫻會在不久後死去。

  張幼嫻的死,像冰河世紀裡的那顆橡果,是觸發災難的源頭。

  所有的安排都雲消霧散,仇恨累積,私慾滋生,人人都有了自己的算盤。

  而背負這一切罪孽的,卻偏偏是他們當初最想保護的小姑娘。

  成也,敗也,誰又能講得清。

  馮蕪用手背抹了把眼淚,窗外天色尚早,黑蒙蒙的,大部份人都沒起床的時間。

  她其實有些瘋了,噩夢過後的失落與空洞亟需一些東西填滿。

  馮蕪光腳下地,蹬蹬蹬跑回臥室,拿起手機,幾乎是慌不擇路地撥通電話。

  響了幾聲後,手機那頭傳來男人低啞的嗓音:「小祖宗,我又招你了?非得這麼早給我電話?」

  奇奇怪怪,只聽他隨意一句話,哪怕是抱怨的,斥責的,馮蕪心裡的荒山瞬間就能被填滿。


  「傅司九...」她嗓子深處拖著黏乎乎的調,帶著不易察覺的依賴。

  手機里窸窣動靜,男人倦懶的應她:「嗯?」

  馮蕪顏色發淺的唇動了動:「你...」娶我好不好。

  只說出一個字,大腦里警鈴奪命般的急響,制止她衝動下毫無理智的行為。

  她怎麼能讓傅司九娶她。

  他是傅家矜貴的小少爺,他的婚姻,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她背後那麼多麻煩,一群別有目的人虎視眈眈,傅司九被大哥家姐送來這邊躲清靜,難道又要為了她染上這些麻煩嗎?

  那邊等了幾秒,明顯沒耐心了:「不說出個原因來,你真完了我告你。」

  「......」馮蕪深吸口氣,慫了,「我要叮叮。」

  她這兩天應該睡不好,想叫叮叮陪她睡。

  話一落,手機那邊忽然死寂。

  冗長的沉默。

  隔著電流,兩人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輕輕的,有規律的。

  良久,那頭漫不經心的呵笑:「行,我讓人送回去。」

  說完,啪的下掛掉。

  馮蕪:「......」

  起床氣這麼大的嘛?一次罵人,一次掛電話。

  闌璽頂層。

  傅司九徹底沒了睡意,他昨晚熬到凌晨,明明沒工作了,還大半夜跑去公司加班,回來又輾轉反側,死活睡不踏實,一閉眼就是某個臭丫頭鐵石心腸的遠離他,重回許星池的懷抱。

  好不容易眯了會,又被她一個電話吵醒,以為她有什麼天大的事,他連大氣都不敢出。

  結果倒好。

  跟他要叮叮。

  見了許星池一面,連叮叮都不給他養了。

  傅司九睡袍凌亂,胸口露出的那塊皮膚肌理分明,卻因主人的怒意浸出濕密的汗。

  他抓著叮叮頸部,臭臉:「你回不回?不回就喵一聲,我幫你拒了。」

  叮叮:「......」

  傅司九越發凶了:「說話!」

  「......」叮叮睜著從容的眼,細聲細氣喵了下。

  傅司九難看的臉緩和幾分:「算你識相!」

  過了片刻,傅司九沉沉吐出口鬱氣,嗓音帶著清晨未睡醒的困啞:「我好還是許星池好?」

  叮叮:「......」

  傅司九撓它肚皮:「說我好。」

  叮叮閉上眼,身體盤成一團,老實安穩地縮在他腿上。

  傅司九心氣漸軟,冷戾的眉舒緩開來。

  「你好好跟著我,」他幾不可聞低語,「你那個媽,我都不稀得說她,又蠢又笨,她受罪咱倆就看著,誰都不許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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