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饒了我,你當我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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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了很久功夫,傅司九終於把人哄睡著,他耐心等著,確定她不再鬧著找他睡才起身。

  有叮叮陪著,應該會安然無恙。

  客臥的門傅司九留了條縫隙,怕她有什麼需要自己聽不見。

  輕手輕腳走到客廳,傅司九站在窗前,眺望遠處夜色,沉思須臾,撥了個電話出去。

  「幫我查下張幼嫻這個人。」他冷淡吩咐。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單憑不能確定是哪三個字的名字,找起來並不容易。

  傅司九緘默片刻,低語:「往許家查,許氏企業的許家。」

  馮蕪在說出「張幼嫻」這三個字前,說的是「許媽」。

  能讓她提到就落淚的,勢必是至親之人。

  安排完這事,傅司九皺眉,總覺得該弄碗醒酒湯,又怕她睡得香,硬撈起來再折磨他。

  -

  這場罕見的醉酒,讓馮蕪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她夢到了初遇傅司九的那天夜晚。

  那晚因為被帶去警局做筆錄,馮蕪回家回晚了。

  她心裡還是害怕馮厚海罵人的,就穿了小路。

  七拐八繞的胡同,不是這邊的住戶都摸不清楚。

  然而繞到最後一條必經的胡同時,她遠遠瞧見胡同被封了。

  對面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燈停在胡同口,因夜深人靜,場面被清過,圍觀的人寥寥無幾。

  可馮蕪視力很好,一眼就看見跪在那裡的許星池,還有站在旁邊跟警察說話的許坤。

  她哭過的眼睛干疼,努力睜大,提線木偶似地看向地面躺在血泊里的女人。

  接下來亂糟糟的一團,馮蕪始終不敢回憶。

  不敢想許媽的慘狀,不敢想許星池崩潰的絕望,他額頭沁出鮮紅的血,困獸之鬥一樣,拼命磕在青石板路上。

  那血不知是許媽的,還是他自己的。

  沒有人拉得住他,他眼中透著想去陪媽媽的癲狂。

  許坤連同幾個警員死命制住他,可18歲的少年處在一生中最熱血蠻幹的年紀,他們充滿力量,並且叛逆瘋狂。

  馮蕪從未見過這樣的許星池。

  許星池向來是溫和的,他總喜歡溫柔地拍她腦袋,連罵人都帶著哄意。

  下一秒,許坤在人群中抬頭,他凌厲的目光穿透夜色,直直落到她頭上。

  馮蕪正為許媽的遇害震驚傷心,可仍然被許坤的眼神嚇到。

  許坤態度很淡,聲音也像平時那般冷靜睿智,仿佛什麼事都擊不垮他。

  可他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是淬過毒的利箭,把生動鮮活的馮蕪,扎死在當晚。

  許坤說:「阿蕪,以後可別任性了,你阿姨為了你的任性,已經付出了代價。」

  許坤說,許媽是出來找她的。

  許星池恨她。

  馮厚海卑微的帶著她去許家道歉,可在面對一條人命時,那歉意是如此膚淺。

  當時才初三的馮蕪又怕又難過,站在許家客廳手腳都在戰慄。

  許星池沒換衣服,他滿身許媽的鮮血,血跡已經凝固,深深淺淺的褐黑色,味道刺鼻,如同最猛烈的毒藥。

  許星池伸手掐住她脖頸,眼裡的恨意猩紅,幾個人都拽不開他,馮蕪自己也不掙扎,眼神灰敗,等著媽媽和許媽來接她一同離開。

  最後關頭,許星池把她扔到地上,嗓音破碎不成型:「你記住,這是我媽的血,她本不該死在那條陰暗的巷子,是你害死了她!」

  許家客廳圍著一群至親,有許家的,有馮家的,這些平素最為關切她的人,將偌大的客廳圍的密不透風,恍若一群前來索她命的巨人。

  馮蕪狼狽的跌坐在中間。

  沒有人扶她。

  沒有人上前。

  沒有人為她講過一句話。

  那天過後,馮蕪無聲無息剝去所有意志,成為一隻下水道里的老鼠,安靜,膽怯,活的伶仃。

  她害怕黑暗,又不得不活在黑暗中。

  她恐懼的,又是有安全感的。


  酒精在體內發酵,馮蕪埋在枕中的臉一片潮濕,她腦海中盤旋著不清醒的意識——

  去有光的地方。

  去有人的地方。

  -

  怕隔壁姑娘睡覺不老實,傅司九快速沖了個澡,換上睡袍,倚在床頭看書,同時側耳聽著動靜。

  門口窸窣聲傳來時,傅司九心慌了一瞬,想起身去查看,一隻腳還未落地,陰暗處人影顯形。

  傅司九便頓住。

  他直勾勾盯住門口,瞧見馮蕪幽靈似的,睜著無神的雙眼,一步一步往床邊走來。

  女孩子一眼都未看他,但目的性極強,雙膝撞上|床圍時,腳步終於停了。

  她矮腰坐下,連衣裙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身,還有若隱若現的翹|臀。

  傅司九眉心跳了跳,下意識覺得自己得阻止她。

  「喂,」他嗓音低不可聞,很輕很輕,怕嚇到她似的,「這我床,有事你說,怎麼還搶人床…」

  餘下的話卡在喉嚨,因為女孩子完全不在乎,手抓住被角掀開,一點點挪了進來。

  傅司九:「……」

  場面定格。

  被子鼓囊囊的,一陣簌簌動靜後,徹底陷入沉寂。

  傅司九低眼,幽深的目光定在她濃密的睫毛上。

  馮蕪睡姿極乖,兩隻手握拳,安安靜靜擺在臉頰旁邊。

  可她盤到小腹的雙膝彎曲著,被子又沒蓋好,裙子在她調整睡姿時跑到了大腿,露出一抹底褲的顏色。

  傅司九喉結滾了滾,上半身探過去,視線不敢往下落,稀里糊塗扯住她裙擺,慢慢往下遮,直至遮到小腿罷休。

  這種天氣冷熱適宜,傅司九用不著被子,便用那條薄被裹住她,以免她亂蹬亂跑。

  臥室燈光旋即調暗,傅司九回頭,用氣聲說:「我去隔壁,你不許再跟來,你是不是想要我命?」

  跟她一塊兒睡,他還怎麼睡!

  女孩子睡得深,可不知聽進去他哪個字,那雙沉重的美目猝然睜開,眼光渙散,仿佛穿透他,在看誰。

  忽然。

  馮蕪伸出雙手,軟塌塌勾住他脖頸,明明沒用力道,傅司九卻感覺有如千斤重,不受控的垂下腦袋。

  「不要你走。」她眼皮彤紅,聲音嬌憨,可憐的很。

  傅司九要瘋了:「你饒了我,你當我什麼好人?」

  她好像聽懂了,木訥遲滯了一會,頹喪鬆手。

  傅司九想把心挖給她,他閉了閉眼,驟然狠心,啪的把最後一盞夜燈關掉。

  下一刻,他堅硬的手臂穿過女孩子後頸,連同被子一起,緊緊摁進胸膛。

  「你給老子記住,」傅司九恨的咬牙,「以後敢說一句老子窩囊,我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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