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無賴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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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蕪表情頓了頓,步子未停:「你怎麼知道?」

  傅司九鼻息溢出淡哂,不可名狀的口吻:「自己眼睛多紅不清楚?」

  馮蕪抿緊唇瓣,不大想吭聲。

  男人高大頎長,腿長到她腰線,馮蕪站他旁邊跟被欺負的小孩一樣,楚楚可憐。

  昏暗泥濘的燈光將兩人影子映到路面,一長一短,徐徐前行。

  傅司九沒催她,不緊不慢地配合她的步子往前走。

  快到墓園門口,馮蕪嗓子裡擠出含混不清的話:「我是個愛哭鬼。」

  「......」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傅司九不氣反笑,「真沒看出來。」

  以往她跟在許星池身後跑來跑去,忙前忙後,受冷眼、受薄待,從沒見她表情有過絲毫波動。

  「真的,」馮蕪眼神認真,「我媽媽在時,我有次哭岔氣了,都送醫院扎針了。」

  傅司九樂了出聲:「哪這麼大的氣性。」

  馮蕪也忍不住彎眼:「這是個秘密,你別說出去,很丟臉。」

  傅司九唇角噙笑,不露聲色瞥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了下。

  他望著守墓人房間裡的燈光,淡淡問:「要不要我陪?」

  「不用,」馮蕪搖頭,「我不害怕。」

  傅司九面色無恙,無波無瀾:「去吧,我在這兒抽菸。」

  這話落在馮蕪耳中,仿佛有種在跟她交待行蹤的意思。

  交待他會在這兒等她。

  這墓園馮蕪來往多年,每次都是自己,這倒是頭次有人陪她來,等她走。

  守墓的是位老伯,老伯認得她,感嘆這姑娘膽兒大的同時,遞了盞復古馬燈給她。

  道過謝後,馮蕪拎著馬燈,安靜地往內走。

  兩位媽媽的墓地是挨著的,馮蕪把馬燈放在中間,又把兩位媽媽的墓碑擦了擦。

  其實這裡沒別人想像的可怕,馮蕪每次來這兒,總有種回家的親切感。

  爸爸馮厚海再婚後,馮蕪便再沒有家的感覺,媽媽在哪兒,她的家才在哪。

  夜風襲襲,松柏搖晃出荒誕怪異的光影。

  馮蕪跪在兩個墓碑中間,小聲嘀咕:「兩位媽媽,我跟星池哥哥的事情算啦好不好,他又不喜歡我,還有那麼多漂亮姐姐喜歡他,以後如果他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鞠躬盡瘁行不行?」

  「媽媽,你幫我跟許媽媽求求情,叫她別怪我,好不好?」

  墓園有夜鳥在叫,馮蕪眼圈一燙,淚珠子忽地滾下臉頰,她壓著細細的哽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知道許媽媽會出事,我會開開心心的祝福爸爸跟阿姨,我不會往外跑一步,害得星池哥哥也失去了媽媽。」

  她的人生,從她初三開始下滑,一步一步滑進深淵,甚至把許星池也拖了進來。

  「可是我不想再這樣了,」馮蕪吸吸鼻子,悶聲說,「媽媽你不陪我長大,那你就幫我跟許媽媽說說情,好嗎?」

  冷風加過敏,她鼻塞的嚴重,聲音含渾不清,嗡嗡嘰嘰。

  不知講了多久,馮蕪抹抹眼淚,努力擠了抹笑:「我走啦。」

  她提上馬燈,借著頹唐沉悶的光,從一排又一排的墓碑前穿過。

  把燈還給守墓老伯,馮蕪往門外走去。

  十米外的燈柱下,傅司九清瘦勁朗的身子靠在那裡,他上半身倚著燈柱,一條長腿微屈,松馳懶散的模樣。

  他側對著守墓人的房子,沒注意到馮蕪的出現。

  燈柱光黯淡,傅司九恰好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他食指和中間夾煙,時不時遞到唇邊吸上一口,再慢吞吞地吐出灰白色的煙霧。

  馮蕪想起身邊貴女圈中對他的形容。

  說傅司九唇形長得漂亮,顏色又是殷紅的那種,看起來極為重欲,即便如今沒有正牌女友,但床|伴和女伴不會少的。

  傅家幾百年底蘊,與她們這種家庭是斷了層的,若不是早些年傅家內部爭鬥太過慘烈,他們家的秘辛又怎麼會流出來供人談資。

  如今傅家大哥掌權,大家姐巾幗不讓鬚眉,幾年的肅清,傅家重回巔峰,沉澱之後的維穩與低調是重中之重。

  難怪多少人想從傅司九這裡入手,卻苦於傅家小少爺頑劣不羈,軟硬不吃,任何人的面子都不曾給過。


  聽見腳步聲,傅司九漫不經心撇臉,打量她片刻,隨後勾唇淺笑:「你這一天得喝多少水?」

  「......」馮蕪舔舔唇瓣,赧道,「抱歉,久等了。」

  傅司九站直身子,高大的身影瞬間罩住她:「你抱什麼歉,我煙都沒抽完,再等我一會。」

  「......」

  馮蕪垂眸往他身邊的垃圾桶瞧,垃圾桶上面的細沙堆里已經扔了幾根菸頭,再加上他指間這根,已經四五根了。

  抽菸有點凶。

  兩人關係不熟,馮蕪不敢說什麼,暗暗腹誹了一句。

  「能聞煙味兒不?」傅司九忽地問她,「不能就站遠點兒。」

  馮蕪好脾氣地點頭。

  傅司九唇角析出白色的煙霧,隔著朦朧視線,他眯起眼,散漫道:「說話都像個小鴨子一樣了,還敢聞?」

  「......」馮蕪默了默,提道,「你也過敏呢,為什麼還抽?」

  「馮小草,」傅司九揚了調,玩味的口吻,「你管我呢。」

  他語調輕浮,意味不明,馮蕪一時間分不清楚後面這四個字是問句還是陳敘句。

  不管什麼句,都屬於她多管閒事。

  馮蕪抿住唇,自發自覺退了幾步,將兩人距離拉開,她腳尖踢踢地面,耐心地等著。

  「......」傅司九直勾勾地盯她,另只手看也不看的把煙摁進細沙,「你跑什麼?」

  馮蕪不慣跟太強勢的人相處,她被馮厚海掌控慣了,條件反射地怵這種,想遠離。

  她訕訕道:「你抽,我在這邊等著。」

  「你這一副躲瘟疫的樣子,」傅司九不悅道,「我抽什麼。」

  馮蕪覺得他太敏感:「你剛才自己都說讓我站遠點。」

  她真站遠了,他又跟她算帳。

  傅司九笑:「頂嘴是吧?」

  「......」馮蕪抿唇,不情願的輕喃,「沒理了就耍無賴。」

  傅司九眼帘耷拉著:「你給老子站近點。」

  「......」

  不要。

  傅司九居高臨下瞅她:「無賴是誰?」

  馮蕪默默別開臉,看向路邊的一排玉蘭花路燈。

  她唇微啟,膽兒肥地吐了四個字:「誰問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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