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世子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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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不擺也挺好的。」臨哥兒不希望大家為自己而生氣,語氣越發淡然,說道:「若是擺了,我還要欠下人情,將來二叔若是和我不對付,我還要還人情,麻煩。」

  所以這樣挺好的,不拖不欠。

  許清宜一怔,有些心疼地看著老大,嗯,不欠別人的人情,還真是老大的作風。

  他不是冷淡,只是習慣了不被愛罷了。

  事實證明,若有人真心愛他,也是很好融化的一座假冰山。

  所以許清宜才更生氣。

  這麼好的孩子,卻註定命運多舛,無論付出多少努力,到頭來,卻只是為別人鋪路的配角。

  不過事已成定局,生氣也沒用。

  許清宜不想影響孩子們的情緒,便帶頭冷靜下來,溫柔地對臨哥兒說道:「你說的也對,橫豎你對他們也沒有期待,互不相欠挺好的。」

  三個孩子和侯府的紐帶,僅僅是謝韞之而已,其他都是面子情。

  不在意也罷。

  「嗯。」臨哥兒應了聲。

  許清宜笑笑:「對了,你高中這麼大的喜事,應該跟你爹說一聲,去吧。」

  「對對對,去找爹告狀!」老二抱著胳膊,率先大步朝著謝韞之的屋子走去。

  珩哥兒也跟著跑了兩步,回頭看見許清宜沒跟上,又倒回來拉著娘的手。

  顯然比起去找爹,他更喜歡跟著娘。

  「您不去嗎?」臨哥兒看著母親。

  「我再等等。」許清宜看了一眼院子外,理直氣壯道:「你太祖母不是說要給咱們送銀子嗎?我就看她什麼時候送來,是不是訛我們。」

  臨哥兒好笑,母親其實挺愛銀子的,像個財迷。

  「嗯。」他轉身就先走了。

  進去之後,就聽見二弟已經在跟爹說話:「爹,大哥考中了案首,可是因為二叔沒考中,太祖母就不允許娘給大哥擺流水宴!」

  禛哥兒生氣地道:「不擺流水宴,誰知道謝臨是您的兒子!」

  不擺流水宴,誰又知道大哥有多麼出色。

  這種好名聲就應該放出去,於以後的仕途絕對有利無害。說不定還能名噪大江南北,自此成為一代風流名士。

  「可惜因為二叔落榜,這個出名的機會就這麼浪費了。」禛哥兒怨念滿滿,為大哥打抱不平。

  看見大哥進來了,又補了句:「不過太祖母給了十萬兩,作為補償。」

  他還挺得懂陰陽怪氣的:「娘嫁進來小半年,在我們身上花了這麼多,第一次從府里拿到真金白銀。」

  「還沒拿到。」臨哥兒糾正二弟。

  「就是。」老二趕緊改口:「現在還沒到手。」

  謝韞之愕然,禛哥兒一進來就小嘴叭叭的,給的消息太密集,聽得他暈頭轉向。

  讓他捋捋。

  臨哥兒考中了案首,這很讓人開心,他很欣慰。

  但二弟謝淮安落榜了,所以府里為了照顧謝淮安這個二叔的情緒,不打算給臨哥兒擺流水宴。

  謝韞之:「……」

  心情很是複雜。

  臨哥兒年紀小小,高中案首,像他們這樣的勛貴人家,擺流水宴是應該的。

  又是他謝韞之的兒子,就算擺個十天十夜,應該也沒有人敢說不是。

  祖母卻為了照顧孩子二叔的情緒,拿十萬兩息事寧人。

  十萬兩?謝韞之不是計較的人,此刻卻忍不住想,自己的私房和母親的嫁妝加起來,是一筆天文數字。

  比十萬兩不知多了多少倍。

  而自己的孩子,卻委委屈屈地拿著這十萬兩,忍氣吞聲。

  若是自己醒著,那定然是另一番局面,不說八方來賀,也必是門庭若市。

  「……」謝韞之聽著孩子們憤然的聲音,心中說不出的難受。

  作為小輩,他不想說長輩的不是,只是臨哥兒受委屈了。

  而距離自己最風光之際,也不過是躺了一年而已,就已經是這個光景,那以後呢?

  禛哥兒說完,發現娘不在:「大哥,娘呢?」


  「在外邊,等太祖母的銀子。」臨哥兒猜測道:「估計是害怕太祖母賴帳,事後又不給了。」

  「哦。」別說許清宜害怕被賴帳,禛哥兒也害怕:「太祖母不會不給吧?」

  臨哥兒也不知道,見二弟不吵吵了,才走到爹床前,親自報喜:「爹,今天放榜,兒子高中案首,母親叫我來和您說一聲。」

  「……」謝韞之聽見臨哥兒淡淡的聲音,心裡越發難受。

  是許氏讓長子來,長子才來的嗎?

  雖然內斂的臨哥兒從來沒有與他說過,以後更喜歡娘了,但他隱隱感覺,三個孩子都一樣,他們離許氏越來越近。

  而離自己,卻是越來越遠。

  一滴眼淚,從謝韞之的眼角悄然滑落,無人注意。

  因為許清宜走了進來,孩子們的注意力,便放在她身上。

  「娘。」老二立刻問:「拿到太祖母的銀子了嗎?」

  他是真的很關心這件事。

  「哪有這麼快?」許清宜等了片刻,想想還是不等了,進來看看孩子們說得怎麼樣。

  她笑道:「和你們爹說完話,心情有沒有好點?」

  銀子沒拿到,反正禛哥兒的心情沒變好,他緊張兮兮道:「太祖母不會想賴帳吧?」

  「那應該不至於,只是晚點罷了。」許清宜還是很樂觀的,區區十萬兩,答應了不可能不給。

  「哼。」老二抱著胳膊氣鼓鼓。

  許清宜看看他們,好笑,忽然覺得這是一個談心的好機會,或許可以跟孩子們說一說自己的想法。

  如果沒記錯的話,謝韞之從昏迷到醒來,總共經歷了一年多。

  而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年,算算時間,也快醒了。

  懷孕這個計劃,恐怕是要泡湯了。

  估計是世子的小蝌蚪質量有問題,既然如此,那麼剩下的幾個月,應該也沒有太大的希望中獎。

  不過許清宜覺得無所謂,當初答應給謝韞之延嗣,本來就是緩兵之計,沒懷也挺好的。

  現在有了三個可靠的好大兒,自己生不生都無所謂了。

  許清宜想清楚,便坐在床沿,背對著謝韞之開口:「娘一直有件事想跟你們三個商量,但又怕你們接受不了。」

  說到這裡一頓,只聽老二立刻問:「娘,什麼事?您說。」

  有什麼事他們接受不了?

  臨哥兒的目光也移了過來。

  至於珩哥兒,一直都膩在許清宜身邊,意見可以忽略不計。

  「假設。」許清宜說道:「我是說假設,假設你們爹醒了,你們有想過是什麼光景嗎?」

  老二說道:「爹醒了?那當然很好啊。」

  爹醒了,他們就不用再受委屈了。

  他們現在受委屈,不都是因為爹沒醒嗎?

  「嗯,等你們爹醒了,你們的日子就好過了。」許清宜笑笑,話鋒一轉:「但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到了功成身退之際。」

  老二愣住,娘是什麼意思?

  跟文化有關的,他立刻望向剛中了案首的大哥。

  只見大哥也怔忪,似乎很吃驚。

  躺在許清宜身後的謝韞之也很吃驚,功成身退,許氏是什麼意思?

  「娘,什麼意思?」孩子們幫他問道。

  許清宜將孩子們的不安看在眼裡,心疼之餘,卻不得不將把話繼續說下去,輕嘆道:「娘是怎麼嫁給你們爹的,你們都知道,所以,如果你們爹能醒來,我必然不可能繼續霸占著世子夫人的位置,這非你們爹所願,也非我所願。」

  她說完這個話,屋裡一片寂靜。

  三個孩子都驚呆了,所以娘的意思,是要和爹……分開嗎?

  最震驚的那個人,莫過於謝韞之,為什麼?

  許氏想在他醒來後離開?

  是因為不喜歡他,還是擔心他不接受,她這個趁他昏迷期間嫁進來的妻子?

  「娘,您不要我們了嗎?」禛哥兒一大串聽下來,只聽出了這個意思,然後就慌了。

  看著大哥,希望大哥說句話。


  「沒有的事。」不等臨哥兒說話,許清宜就說了:「怎麼會不要你們,你們永遠都是我兒子。」

  三個孩子這才鬆了口氣,還是娘的兒子就行。

  老二撓頭道:「那您為什麼說……」

  聽起來就是要分開的樣子。

  許清宜:「你們永遠是娘的好孩子,但你們爹醒了之後,娘就要出府了。」她笑道:「至於你們呢,就在侯府好好長大,以後可以建功立業了,如果還念著娘,就出來和娘團聚。當然了,若是不念了,我也不勉強。」

  老二還是一頭霧水的時候,臨哥兒已經聽明白了,其實也很簡單,他捋清楚,給弟弟們充當講解道:「娘的意思是,娘不會繼續和爹當夫妻,不過還會繼續當我們的娘,她只是先出去等我們,畢竟,我們遲早都要離開侯府。」

  老二終於聽明白了。

  也是,爹太受歡迎了,當他的夫人會很累。

  而且他們爹以前都是不肯娶妻的,為了這事,府里還鬧得雞飛狗跳,太祖母只差一哭二鬧三上吊。

  就爹這麼個德行,誰知道對方醒來會不會接受娘。

  禛哥兒腦袋瓜里想明白了這些,衝著許清宜說道:「娘,您放心,我當然念著您,等我長大就出去找您。」

  年紀小的話,身不由己,爹應該不會讓他跟娘走。

  不過等他長大以後就自由了,到時候他愛上哪上哪。

  「嗯。」許清宜摸摸好像被談話嚇到的珩哥兒,笑眯眯道:「跟在你們爹身邊,你們才有更好的吃喝用度,這一點,娘還是沒法跟你們爹比的。」

  臨哥兒說道:「知道了,花爹的錢好好長大,以後賺錢孝敬您。」

  許清宜尬笑,這孩子說得太直白了些,怪不好意思的。

  話是這麼說,禛哥兒不解地道:「您為什麼一定要走,萬一爹不想讓您走呢?」

  娘為他們付出了這麼多,爹應該不是那種人……

  許清宜搖搖頭,說道:「這跟你們爹的想法無關,是我不想當誰的夫人,只想當你們的母親,僅此而已。」

  原來如此。

  禛哥兒便不再說什麼了。

  臨哥兒終於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娘並不喜歡爹。

  「娘,不走。」珩哥兒道,聲音哽咽,他窩在許清宜膝蓋上,不知何時紅了眼睛。

  許清宜看到這張可憐的小臉,頓時心軟軟,柔聲哄道:「不走不走,你爹這不是還沒醒來嗎?」

  她估摸著也沒有這麼快,至少還得小半年。

  「嗚嗚嗚,娘不要走。」珩哥兒還是很難受,抱住娘的手不放。

  「好好好,不說了,珩哥兒乖,娘抱你回去休息。」許清宜也心疼啊,要是能帶走珩哥兒,估摸著也是養得起的。

  但不現實,謝韞之哪裡會肯將珩哥兒給她。

  他們往外走。

  老大和老二也跟著往外走。

  一時沒人注意到,他們爹擱在床褥上的手掌,已經奇蹟般地握成了拳頭。

  正用力地抓住被褥。

  那隻手,因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偏白,手背上青筋盤亘,似乎在做某種努力。

  不知鬥爭了多久,謝韞之一鼓作氣地睜開眼睛,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剛才流過淚的眼眸,在自然光線的衝擊下,很快就湧出了更多的水痕。

  「……」謝韞之定格著,過了半晌,隨後才小心翼翼地轉了轉眸子。

  像個廢人一樣躺了這麼久,終於醒了,很開心。

  可是想到剛才許氏的話,他又閉上了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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