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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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裡,掌燈時分。

  一場宮變落幕,已經夜深人靜了。謝韞之料理完手頭上的事,安靜下來便想起在家中苦等的妻兒,於是歸心似箭。

  他向宮人要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換了才去見趙明惠與恭王等人。

  「恭王殿下,您今晚安置在何處,還需要末將守夜嗎?」謝韞之問道,此為特殊時期,不確定宮中還有沒有殘存的危機。

  恭王的安危很重要。

  「謝將軍。」恭王想起謝韞之家中還有懷孕的妻子,趕緊不遲疑地道:「宮中已經無事了,有顧統領在即可,你快些回去吧,家中應該等急了。」

  謝韞之心中一松,抱拳:「殿下注意安危,末將告辭。」

  而後又對趙明惠抱拳致意,這才轉身離開。

  「哎呀,這孩子真不錯,長得又俊,心地又正直,武功還高強。」優點數不完,根本數不完,是以趙明惠笑吟吟地望著謝韞之的背影,滿臉都是欣賞之色:「老衲要是有個女兒,便只瞧得上此等佳婿。」

  恭王側目,望著自家皇伯伯,滿臉寫著:您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皇伯伯,謝將軍名滿天下,全天下的老丈人都是這麼想的,就算您有女兒也輪不到您。」

  「……」

  趙明惠隱居深山,哪裡知道謝韞之有多搶手,他只是有感而發而已,隨後便慶幸自己沒有女兒,不然單相思可如何是好?

  謝韞之牽了一匹馬,快馬加鞭地出宮門,趕回將軍府。

  所幸也不遠,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將軍府燈火通明,前院後院都點滿了燈,顯然是在等他回來,否則以許清宜精打細算的持家態度,沒有這麼奢侈。

  臨哥兒雖說暫時管家,但凡事也是以許清宜馬首是瞻。

  謝韞之思及此不禁一笑,快步往後院走去,期間遇到夜裡站樁消食的禛哥兒。

  對方驚喜地撲過來:「爹!」

  謝韞之一招雲手把他擋開了,面容威嚴地道:「繼續練,我先去見你娘。」

  「哦!」禛哥兒沒往心裡去,他被剛才的招式給吸引住了,開始琢磨爹剛才那招雲手是怎麼雲的,輕輕一雲就把他給雲開了。

  爹果然是高手。

  許清宜穿著一雙舒適的繡花鞋,由丫鬟在旁邊打著燈籠,也在鋪著平整青磚的院子中散步消食。

  今晚的月亮很大,就算不打燈籠也很清晰,跟現代的月亮光線不是一個級別的。

  可能是因為空氣不受污染吧?

  常年籠罩著霧霾的天空,想看到這種亮堂的月光當然不可能了。

  許清宜天馬行空地想著,忽然隱隱約約聽見急切的腳步聲傳來,抬眸一望,就看到了謝韞之頎長的身形。

  人還是那個人,但身上的衣裳已經變了一身,出門時是白,回來就變成了藍色。

  「韞之,回來了?」許清宜面露驚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來到跟前,然後才問道:「怎麼換了一身衣裳,受傷了?」

  說話間,雙手也在對方身上檢查。

  「沒受傷,只是髒了。」謝韞之說著,張開手臂任由對方檢查。

  這樣許清宜反而不好意思了,周圍還有丫鬟嬤嬤看著呢。

  「那就好。」知他不會說謊,便安心地將手收回來。

  「用過晚膳了?」謝韞之看著她問,眼下在院子裡,不在室內,謝韞之也是守規矩的人,連夫人的手都不曾碰。

  「用了,你在宮裡用了沒?」許清宜關心地問。

  「沒有。」謝韞之搖搖頭,哪有時間,而且也顧不上餓,眼下被妻子問了,腹中才傳來飢餓之感。

  許清宜就知道:「快進屋去吧,我叫人傳膳來。」

  府里的廚房一直備著,不必許清宜吩咐,旁邊的丫鬟嬤嬤聞言便動起來,傳膳的傳膳,還有準備水盆毛巾,給謝韞之淨手淨面。

  「嗯。」下人都走開了,謝韞之扶著許清宜的手肘,隨對方一道走進屋內。

  接著才肆意地牽對方的手,將人摟入懷中,肆意鼻尖肆意汲取對方秀髮上的馨香。

  還在宮中殺敵的時候,他就有了回來要這麼幹的打算。


  現在終於如願以償,心中十分快慰。

  以前謝韞之帶兵打仗,發現麾下的將士們休戰後便想媳婦,沒媳婦的想女人,他無法體會那種滋味。

  當然了,他眼下也不確定,自己的『想』和將士們的『想』是不是一回事。

  他所理解的是,人只有無牽無掛,才會在戰後什麼也不想,譬如從前的他。

  「看見你風塵僕僕走來時,我開心極了。」許清宜說道,捧著謝將軍迷人的臉龐偷了個吻。

  「我還未淨面呢。」謝韞之在宮中只是換了衣裳,隨意擦了把臉,眼下身上的氣息應該不是那麼好聞。

  「我不嫌棄。」許清宜笑道。

  謝韞之也笑了,既然夫人這麼說,他便也不在意了。

  丫鬟很快送上水盆和晚膳來,謝韞之這才起身去淨手淨面,隨後坐回桌子前。

  「快些吃吧,別餓壞了胃。」許清宜道,坐在一旁拿著筷子,給謝韞之布菜。

  謝韞之坐下吃至三分飽,這才分出神來,細細將宮中的情況告訴許清宜:「皇帝駕崩了,但至死都不肯寫傳位詔書,也不肯替百里氏翻案。」

  說到這兒一頓:「陛下,是我親手殺死的,原本是恭王想殺他,但我不希望恭王動手,他是未來天子,此前德行也未曾有虧,而今一旦手染了父親血,誰知後果會如何?」

  許清宜一怔,最後竟是謝韞之殺死了皇帝麼?

  有些意外,同時有些擔憂。

  「嗯。」但細細一想,許清宜又是懂謝韞之的,便點點頭。

  謝韞之的顧慮是對的,有些東西只有零次與無數次,用現代話說就是破窗效應。

  估摸著當初皇帝殺太子長兄時,也是第一次幹壞事,沒準私底下也曾日夜掙扎過呢?

  畢竟是親兄弟啊。

  可惜最後還是做了,之後就無所謂了吧。

  構陷忠臣算什麼,鳥盡弓藏又算什麼,一件虧心事也是做,兩件也是做,慢慢就習以為常了。

  倘若恭王真的弒父,以後還能不能當一個明君就難說了,一旦心中的惡魔成熟之後,屆時受苦的便是天下蒼生。

  謝韞之動這個手,應該也和恭王說明了原由,給對方種下了心錨,以後但凡遇到類似的事,便會觸動恭王,警醒恭王。

  另一方面,謝韞之也是吃夠了功高震主的虧,此次擁立恭王上位又是一樁大功勞,不僅是他,身後還跟著那麼多人。

  他不能再叫恭王猜忌自己了。

  他寧願自毀長城,主動將污點示給恭王,也不想再被猜忌。

  殺皇帝便是最後一道投名狀。

  「清宜,你會怪我太魯莽嗎?」謝韞之問,一路都沒有什麼困惑地做了自己認為該做的事,唯有此刻面對妻子,很有些忐忑。

  「不怪。」許清宜自思緒中回過神來,對謝韞之揚起微笑道:「這件事交給很多人去做,相信十成有九成的人都會選擇趨利避害,推給別人去動手,譬如我,哈哈,因此世人是世人,而韞之是韞之。」

  要不怎麼名滿天下的謝韞之只有一個呢?

  謝韞之緩緩揚起嘴角來,回味著那句,世人是世人,而韞之是韞之。

  他便知曉,夫人是真正懂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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