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終有緣再聚，再度重相逢，林然，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一個普通尋常、寧靜祥和的夏日午後。
靈泉山間。
當明媚陽光灑落，山腰樹林中綠蔭繁茂，枝葉影綽。
飛鳥蟬鳴中，有中年道者不辭辛勞，將去年山洪時衝垮的破敗道觀重新修整。
古樸的「方覺觀」牌匾重新懸掛而起。
道觀中庭院落內依舊枯枝敗葉、散落滿地。
道者不以為意，握著一把笤帚悠然掃過青石板的地面，卻不急不緩，怡然自得。
有山上平頂村希望小學的孩子們嬉笑打鬧從觀外路過。
意外發覺此間多出了一間道觀。
疑惑好奇。
一個個腦袋在道觀門前探出來、小心翼翼向里張望。
於是和院落內道者的目光對視相遇。
乍一接觸視線。
一群孩子們就嗖地把腦袋齊刷刷縮了回去：
「哇！牛鼻子！」
「跑！」
然後一連串滋里哇啦的大呼小叫聲，裹挾身影風風火火遠去。
道者目送孩子們離去背影，微微而笑。
陽光下那清瘦古意的面龐顯得平和溫暖，閒適安寧。
……
清河古鎮,果緣寺里.
禪房寂靜，花木幽深。
法號歸財的四金大師同樣不辭辛勞扛著扁擔挑著木桶打水，風風火火去往院子裡澆灌花草。
誦經禮佛之餘。
如此也是一種修行。
但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種修行，似乎就顯得有些離譜跑偏：
「歸財——」
主持禪房內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懶洋洋仿佛剛剛起床還打著哈欠：
「去趟鎮上便利店……」
「菩薩的供奉不夠了！」
語氣正氣凜然，滿滿虔心向佛之念，似乎令人肅然起敬。
只是下一句又飛快補充：
「順便買點兒乾脆麵。」
錢四金聽得忍不住要破戒翻個白眼，牢騷：
「都買，那費用可就不夠了——」
引得禪房內安靜一瞬，主持大人似乎皺眉沉思，而後拍板：
「那供奉算了。」
「只買乾脆麵就行！」
對自家主持師叔的選擇決策絲毫不覺意外，四金大師撇撇嘴一副果然如此神色，嘀嘀咕咕念叨著離開。
聽得身後又傳來忙亂的腳步聲。
只見一個小和尚火急火燎從禪房內趕出來，一聲嚷嚷：
「哎，別忘了——」
話音未落，四金大師已經頭也不回胡亂揮手，氣咻咻回應：
「知道知道……說一百遍了都！」
「小浣熊嘛！」
目送師侄氣咻咻離去背影。
小和尚臉上露出笑意。
時值午後。
陽光和煦灑落進入寺院，在繁茂的樹木枝葉間投落一地細碎光斑，靜謐祥和。
小和尚隨手拈起地上一朵落花，放到鼻前輕嗅。
微微展顏。
……
忽而。
卻有風起。
寂靜清幽的道觀中庭院落內，青石板地面上的枯枝碎葉隨風搖動，憑空飛卷。
……
禪房前。
主持手中花朵的花瓣倏然被吹散飛上半空。
毫無徵兆漫天樹影婆娑搖曳。
……
道者與小和尚幾乎同時若有所覺。
道觀內道者驀然轉身。
禪房前小和尚扭頭回望。
兩人的目光在這一刻仿佛窮盡空間距離，直向西南望去。
……
自天空向下俯瞰。
遼闊的青藏高原西南大地，仿佛傳來低沉雄渾的悶響。
而後竟是如同驟然鮮活。
一望無際的原野仿佛怒濤海浪般起伏震動。
肉眼可查出現一道道裂痕、自東向西、綿延出數百里。
百獸震惶。
草原上大群大群的牛羊受驚奔襲，踐踏過的草場土地泥石飛濺，與那地裂震動相合，如同一曲浩劫的樂章奏鳴而起。
風起。
捲動大片塵土直上高空。
幾乎將天空遮蔽。
千里之外。
中年道者臉上祥和盡褪。
小和尚眼中笑意消弭。
兩位方外高士不約而同望向西南天際，仿佛能夠越過萬里之遙將那場驚變親眼目睹，面色動容：
【天機變。】
……
下拉秀鎮，當卡村寄宿小學的校舍空地前。
蘇清顏體會到了什麼叫地動山搖！
「啪嗒！——」
宿舍樓前的晾衣架盡皆倒塌砸落，散落一地孩子們的衣褲。
才經過簡單翻新修補的教學樓發出刺耳咔嚓聲響，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縫迅速在建築牆身上蔓延伸展，簌簌的砂石灰土從縫隙中不斷掉落。
一間教室內的一盞老舊電風扇從天花板上被震得直接掉了下來！
引起孩子們一片恐慌驚叫！
這一刻的蘇清顏腦中依舊暈眩劇烈、空白一片。
手機已然「嘟——嘟——」斷線。
甚至來不及分辨電話掛斷前最後那一刻、聽筒那頭傳來的劇烈轟鳴究竟是什麼。
此時的蘇清顏已經本能下意識地對著兩位慌亂失了分寸的支教女生一聲怒喝：
「把孩子都帶出來！」
「往學校外面的空地去！！」
然後甚至顧不上那兩位如夢初醒的年輕女老師。
自己在思緒反應過來之前。
身體行動已經更快一步，直接朝著最近的教室里沖了進去！
另外兩位女老師也倉促回神。
鼓足勇氣鎮定、用藏語拼命大聲對著教學樓內的其他孩子們喊話，自己也火急火燎往教室里沖。
青海地震不算罕見。
藏區的孩子們有著經驗。
最初的慌亂害怕之後，在蘇清顏和另外兩位支教女生的帶領下飛快從一間間教室內跑了出來，一些高年級的大孩子們帶著小孩子毫不停留往學校大門外不遠處的空地上跑。
短短一兩分鐘時間內。
當校外的空地上已經聚滿了一眾學校的藏民孩子們。
此時大地的震動也似乎稍稍平息，不再像先前那般搖晃暈眩劇烈。
兩位女老師飛快清點了人數、匆匆跑來下意識地向蘇清顏匯報。
確認學校里不再有人剩下。
全數安全到齊。
而此刻的蘇清顏卻完全沒有心思聽進去兩位女生粉絲的匯報。
她腦中只有四個大字觸目驚心浮現升起——
【西樹地震】！
可是……
不對。
按照前世的記憶那應該發生在明年的四月份，怎麼會毫無徵兆突如其來提前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思緒在這一刻紛亂複雜幾乎要撐破腦袋。
而再下一刻。
紛繁雜亂的思緒中驀然一道電光划過，那是剛剛忙亂倉促時忽略忘記的細節。
西樹地震……西樹……
【西樹！】
一瞬間蘇清顏猛然抬頭望向東面，臉色在這一刻竟驟然蒼白如紙！
此間的地震都已經漸漸平息。
可女子的身軀卻在此時止不住又猛然搖晃了一下、險些發軟踉蹌摔倒。
此刻下拉秀鎮的受災情況看起來並不算嚴重。
而前世記憶中關於那場地震的描述報導，震災的中心同樣也非此地。
震災最嚴重區域……
正是西樹市區。
而就在片刻之前。
那通電話中。
電話那頭那個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此時就在那裡！
……
記憶不受控制地回憶想起剛剛電話中斷前、聽筒那頭傳來的那一聲劇烈轟鳴。
讓這一刻的蘇清顏也幾乎大腦嗡一下空白！
劇烈的暈眩感再次襲來。
讓她的身子險些站立不穩。
身旁那兩位支教女生看出不對，慌忙將蘇清顏扶住：
「仙女姐姐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卻戛然而止。
因為兩位女生在扶住蘇清顏的這一刻才驀然發現，對方的手此時竟冰涼得嚇人，而那張清冷明艷的臉龐上已經發白得全然沒了血色。
兩位女生也慌了：
「怎麼了？」
「快、快坐下休息一會兒，我給你去倒水——」
突然間。
遠處從東面遙遙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轟鳴。
仿佛大地又為之震顫了一下。
引得孩子們的再次慌亂驚呼。
卻也讓蘇清顏驟然被喚得思緒回神。
她猛地將身旁兩位支教女生的手臂掙開，箭一般朝著不遠處學校門前的吉普越野車沖了過去！
兩位女生吃驚之下還沒來得及阻攔。
這時。
不遠處伴隨黃土煙塵和轟鳴的引擎，只見另外兩輛粉色和黑色吉普已經飛快朝這邊駛來。
先前出去的亂殺小團體其他眾人都匆匆回返。
趙柯、李壯和袁婷婷、沐糖等人飛快推開車門火速下了車：
「地震了！」
「這兒沒事吧！？」
另一輛黑色吉普甚至都還沒停穩、安瀾就已經直接開了副駕車門跳了下來、焦急呼喊：
「嫂子！」
「我嫂子呢！？」
隨即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已經朝著停靠在學校門前的白色吉普沖了上去。
「嫂子！」
安瀾正激動驚喜一聲喊。
換來的卻是白色吉普越野車驟然響起的引擎轟鳴！
在所有人反應回神之前。
白色吉普已經被踩動油門、車輪急速轉動而起嗖然駛來！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的懵了一下，袁婷婷臉色一變，大喊：
「清顏你去哪兒！？」
話音落時。
白色吉普越野已然提速、從眾人面前驟然穿過。
搖下的車窗內駕駛座上的女子長發幾乎被吹飛揚起，那張清冷絕艷的臉蛋這一刻明明蒼白如紙、卻帶著牙關咬緊的決心：
「我去救林然！」
……
說話間一腳油門踩下。
吉普越野車直接朝著國道公路飛馳而去！
眾人猛然臉色大變！
魏笑一聲焦急怒喝：
「蘇清顏你冷靜點兒！」
「地震沒結束一路上還有山道容易有危險——」
可是話已經來不及再說。
白色吉普掀起厚重煙塵、在引擎轟鳴聲中以更快速度衝上國道，轉眼間已經要疾馳遠去！
魏笑咬牙：
「變化個屁啊明明一點兒都沒變還是那個瘋女人——」
隨即轉頭對著其他眾人一聲斷喝：
「你們幫忙照看孩子！」
「我去追她！」
說話間已經毫不猶豫地翻身再次上車坐進主駕。
而還沒來得及點火，卻聽得身旁副駕車門被啪一下打開。
魏笑猛然抬頭看去，卻見到是安瀾，幾乎怒喝：
「你來幹什麼？」
「危險知不知道！下去！」
安瀾同樣有些紅了眼睛咬著牙寸步不讓：
「那是我嫂子！是我哥！」
魏笑狠吸一口氣：
「靠……都瘋了，一個個都不要命！？」
電光火石間還是咬牙做出決定：
「上車！」
……
浩蕩遼闊的西北高原。
當黃土與煙塵被大地的震動掀起，幾乎要遮天蔽日。
驟然昏暗的天色下。
貫穿東西的國道公路之上，一前一後兩輛吉普越野車正在狂飆飛馳、一路向東而去！
前面的那輛白色吉普幾乎已經快到要飛起來！
哪怕遇到路面上因地震而造成的起伏坡度和碎石凹坑，卻沒有半分剎車放緩的意思直衝向前越過！
時不時車身都被震得直接騰空而起！
然後重重落地！
繼續毫不停留向前疾馳！
卻把後面黑色吉普越野車內的魏笑和安瀾兩人都看得簡直心驚肉跳、頭皮發麻！
之前他們見識過柳箐箐的車技。
本以為柳大車神的開車風格就已經狂野到沒邊。
沒想到和此刻前面白色吉普越野車裡的那位駕駛者相比……
簡直黯然失色！
這是真的在玩命！
魏笑自己也是頂尖的玩車高手，此刻死死把著方向盤幾乎也要拼盡全力才能在控制車身安全的同時勉強不至於被前車甩開距離。
副駕座位上的安瀾臉色也已經發白，拿著手機不斷一次次試圖給前面車裡的自家嫂子打去電話。
卻不知是因為信號還是其他。
聽筒內只徒勞的傳來一次次忙音。
「不行！打不通！」
安瀾的焦急聲音再一次傳來。
眼看前面不遠處已經快要出現那蜿蜒起伏的山道。
魏笑一咬牙：
「坐穩！」
隨即再一腳油門狠狠踩下。
引擎震動轟鳴間，車輪與國道路面劇烈摩擦幾乎冒出白煙，硬生生再提速一截終於要追趕上了前面白色吉普的身為。
副駕這一面、安瀾拼命搖下車窗對著那白色吉普駕駛座方向心急如焚拼命大喊：
「嫂子！」
「你冷靜點兒！」
「前面是山道！再來一波餘震真要出事的！」
……
仿佛為了印證這句話。
大地猛然再次震動而起，前方不遠處山道間驀地傳來如同悶雷般的巨響。
循聲朝著山道上方遙遙望去，只見有一大片的石塊夾雜塵土在這場震動中順著山壁隆隆滾落而下！
其中甚至有一塊三四米高的巨石攜裹駭人聲勢轟然砸落！
眼看便要將整條山道堵死！
這一刻。
黑色吉普車內，駕駛座和副駕上的魏笑安瀾幾乎同時驟然變了臉色：
「小心！」
安瀾更是拼命扯著嗓門一聲大喊：
「嫂子！剎車！！——」
話音落下一瞬間。
駕駛座上的魏笑已經不假思索本能地狠命踩下了剎車踏板！
黑色吉普驟然後輪打死伴隨一陣尖銳抓地嘶鳴、強行向前滑行驟停！
但同一瞬。
白色吉普車內。
蘇清顏眼中卻仿佛有一抹火焰在燃燒跳動！
同樣沒有半分的遲疑猶豫。
銀牙幾乎咬緊！
握緊方向盤的手指直接幾乎用力攥到發白！
伴隨一腳油門徹底踩死！
09款吉普牧馬人車身上下所有零件都仿佛隨著引擎震動怒吼，如同脫韁烈馬發出暴烈嘶鳴，車身驟然再提速，巨大的推背感幾乎將蘇清顏的纖弱身軀狠狠釘入座椅靠背里！
下一刻。
吉普車如同一道白色閃電硬生生搶在巨石轟然砸落之前、從上方那一抹巨大的陰影籠罩中破開生機飛馳掠去！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巨石重重落地，徹底堵死了山道的去路。
黑色吉普以驚險毫釐之差剎停在了巨石前方不過六七米處。
車內駕駛座上的魏笑劇烈喘著粗氣。
先迅速轉頭確認身旁女友的安全，然後如釋重負長舒一口氣，看著前擋風鏡前方那塊巨石，聽著愈發遠去的吉普轟鳴，忍不住苦笑：
「這女人……」
「真的不要命了。」
坐在副駕上的安瀾同樣怔怔看著前方那攔路的巨石。
恍惚失神，喃喃開口：
「不。」
「是我哥……才是她的命。」
……
越過了攔路的巨石。
白色吉普越野依舊在蜿蜒的山道間狂飆向前一路飛馳。
路面上濺起碎石噼啪打在車盤底座和車身上，不斷作響。
卻絲毫無法對其造成阻礙。
這樣在生死一線間搏命的驚險。
對於蘇清顏來說，卻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
去年春天，靈泉山暴雨夜，駕駛邁巴赫逆山洪一路狂飆而上，論起驚險其實要比眼下更甚不止數籌。
所為的都是去救自己的愛人。
只是這一次。
危險似乎稍遜。
可那份心臟的疼痛感卻比之去年還要遠勝。
車內駕駛座前，女子握著方向盤的手冷靜穩定得仿佛沒有半分動搖。
卻能極細微地察覺到那身軀在不住地微微顫抖。
不是後怕。
而是哪怕只要想到前世記憶中那場關於西樹地震的報導，還有剛剛電話中斷前聽筒那頭傳來的轟然巨響。
即便心中無數次不斷反覆地告訴自己：
【沒事的。】
【那個笨蛋福大命大……】
【上輩子車禍都能重生，遇到歹徒捅刀子都能活下來，暴雨山洪也能安然無恙——】
【這一次……】
【肯定肯定肯定，一樣不會有事。】
無數次的自我鼓勵和安慰。
不斷給自己打氣加油。
可心臟依舊如同被一把鈍器緩緩扎入。
抽搐著發疼。
直到那絲絲縷縷的痛楚仿佛從靈魂深處悸動著瀰漫全身。
想到要和生命中久別重逢的那個男人徹底分離，便有一種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疼得甚至要握不住方向盤，疼得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死掉了一半。
什麼是生命中最大的玩笑。
是前一刻明明還以為老天垂憐，巨大的震動驚喜幾乎充滿胸臆。
下一刻。
卻居然要因為突如其來的天災浩劫，再次生死別離。
一手把著方向盤。
蘇清顏另一隻手幾乎是顫抖著從懷中拿出手機，一次次地按下撥出鍵。
每一次。
都是信號不良的忙音。
可她還是一次次地執著而堅持地打著電話。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眼眶裡流了下來。
努力伸手擦掉。
卻怎麼都擦不完。
她就努力執著地繼續去擦，因為要漂漂亮亮地出現在那個傢伙面前，給那個反應遲鈍的笨蛋一份最大的驚喜。
【活下來。】
【求求你活下來。】
【求求你，讓我能夠見到你。】
【求求你，這一輩子，不要再讓我錯過你。】
終於眼眶中的淚水順著發紅的眼圈簌簌而落。
再也顧不上擦拭。
任憑淚痕在臉上恣意流淌。
蘇清顏用力踩動油門。
駕駛白色吉普一路繼續向前而去。
……
四十分鐘的車程。
僅僅只花費了二十多分鐘就抵達了目的地。
當白色的吉普越野已經滿身泥點與塵土，終於駛出原野，緩緩進入城區。
黃土與煙塵在這場大地的劇變中被震得嗡起、在空中飄散飛揚，瀰漫了整個西樹市的上空。
整座城市被這樣一層蒙蒙的昏黃塵土籠罩。
如同破敗泛黃的畫卷。
城區內的受災情況卻出人意料、並沒有預想中的那般嚴重。
大部分的建築似乎依舊保持著完整形態，只有少數的土木樓房連帶塑料雨棚倒塌下來，城市中的人們似乎還能勉強維持著秩序，只是隱約間依舊有哭泣聲和急促的呼救聲不斷從街道兩旁傳來。
街道上遍地都是碎石磚塊和垃圾破爛。
進到城區之後吉普車就無法繼續前進了。
蘇清顏下了車。
徒步向前不斷四處尋找。
緊緊握著手機，哪怕明知道信號中斷依舊鍥而不捨地一次次嘗試著撥出電話。
甚至另一隻手都顧不上捂住口鼻。
就這樣在灰濛濛的城市間不斷艱難跋涉前行。
每當看到有倒塌的建築，心臟便止不住地抽搐發緊，急切地迎上去。
奮力幫助其他的市民將殘磚斷柱清理搬開，看到下面被救出的傷員後第一時間擠上去確認，然後如釋重負鬆一口氣，卻又心臟再次懸起。
轉身。
腳步不停地又匆匆向前奔去。
繼續如此，循環往復。
每當遇到路人，便拉住對方的衣袖滿心期盼地詢問，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外套和牛仔褲的男生，二十歲出頭，長得很英俊，個子大概有這麼高……
但遇到的許多都是只會藏語的本地人，言語無法交流，卻也不放棄地堅持比劃著名手勢，拿出手機點開照片……
一次次不知疲倦地詢問。
問了大概十個人、三十個人、一百個人。
直到嗓子都已經干啞。
一次次地在路旁幫忙救人。
直到手上、身上都留下了一道道救援時不小心劃破的血痕與傷口。
直到幾乎走過了近半個城區。
一身碎花的白裙幾乎已經被塵土沾滿顯得狼狽不堪。
渾身酸疼得仿佛被抽乾了力氣，腳上磨出了水泡，每一步走在陡峭不平的路面上都是鑽心般的疼痛。
直到吃力地試圖從一片磚瓦狼藉的碎石坡上跨過時。
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雙手下意識地撐住地面，掌心卻被地上鋒利的玻璃碎片扎出血口。
崴到的腳踝幾乎肉眼可見便要腫起。
在好心路人的幫助攙扶下、蘇清顏掙扎著站起來。
卻全然不在意路人的擔心詢問。
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這片破敗的街道上，依舊不斷努力四顧尋找。
也不在意腳踝、掌心的疼痛。
因為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
直到不遠處似乎半空中有個什麼東西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
「嘎？」
然後一隻熟悉的胖頭鸚鵡火急火燎嗖一下飛來：
「母后！？」
……
直到這一刻。
蘇清顏猛然驚覺回神，一把將飛落到面前的合理捧在手心，幾乎是聲音發顫地急切開口：
「你爸呢！？」
然後。
是一個充滿吃驚不敢置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顏？」
喧譁嘈雜的街道上那聲音有些模糊不真切。
但對於蘇清顏來說，卻是哪怕聽一千次一萬次都絕不可能錯認的聲音。
她猛地轉身回望而去。
然後。
就看到了不遠處站在一處破敗建築房檐下的熟悉的清俊身影。
兩人的目光視線相遇。
這一刻，仿佛天地安靜。
天災過後的破敗城市，混亂喧囂的街道。
磚石堆上那一襲灰濛濛白裙、渾身狼狽卻依舊令人心疼心動的女子。
破敗房檐下同樣渾身灰土、難掩疲憊倦容卻身姿依舊挺拔清俊的男子。
怔然對視。
好似眼中只剩下彼此。
這一幅畫面唯美得仿佛定格成永恆。
……
林然是吃驚的。
在地震來臨時，他和孫義分頭去做物資採購了，跟女友打著電話時信號突然中斷，還沒來得及反應，震災就席捲了整座城市。
好在這場地震和他記憶中前世的那場災難有著巨大差異。
對市區造成的破壞遠不如前世嚴重。
但影響依舊不小。
試著打了幾通電話沒能聯繫到女友或者下拉秀鎮上的其他人，可是從附近商店的廣播收音里聽說了周邊地帶的震災影響很小，便稍稍放下心來，匆匆將心思轉投在了城區內幫助救援上。
卻不曾想。
會在這個時刻，在這距離下拉秀鎮足足四五十公里的災區中心。
和女友不期而遇。
思緒回神，再看向蘇清顏時林然才注意到對方那一身狼狽模樣，甚至身上衣裙上還有著傷痕破口，眼圈都紅紅的。
讓他的心臟都止不住揪緊了一下，有著自責和心疼。
當即快步便要迎上去：
「怎麼回事，誰讓你一個人就過來的——」
而蘇清顏用力咬著嘴唇，同樣已經加快腳步，踉蹌著、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朝著男友迎上來。
因為滿心滿眼只有男友的身影。
這一刻的蘇清顏並未留意觀察四周。
當她踉蹌走下磚石堆朝著林然這邊迎上來時。
身旁建築樓二層的磚牆卻在這一刻搖搖欲墜，眼看便要轟然砸落！
這一瞬間。
合理猛地用力撲騰翅膀焦急鳴叫：
「小心！小心！！——」
林然眼中瞳孔驟然縮小。
幾乎來不及思考。
本能地身軀如離弦之箭般沖了上去！
搶在那磚牆從二樓倒塌落下之前，用盡全力將女友向一旁推開！
……
這一刻仿佛時間流速悄然減緩。
畫面如慢鏡頭般逐幀播放。
視野中。
漫天飄散的塵埃如同定格。
只有那被自己慢鏡頭般緩緩推出的清冷明艷的女友驀然倉促轉頭，這一刻視線與林然再度交匯相遇。
這一幕。
好似與前世那個暴雨滂沱的夜晚如出一轍。
仿佛一場悲劇的復刻重演。
當念頭如電光般划過腦海。
林然心中幾乎忍不住想要苦笑：
【這種事……】
【復刻重演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
然而同樣就在這個瞬間——
當某人心中幾乎已經要生出釋然認命之意。
突如其來。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一隻柔嫩纖細的手掌拼死般地用力抓住。
然後伴隨著巨大的慣性。
他的整個身子也被拉拽得猛然向前撲倒！
直至重重壓在了一具柔軟的身軀上，落在地面。
身後的建築二層磚牆轟然砸落！
伴隨驚天巨響掀起無數煙塵飛石。
而待到煙塵散去。
卻只見那厚重磚牆與一旁的男女驚險擦肩而過，並無損傷。
直到這時林然才猛地回過神。
看到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女友，急忙用手撐起身子查看：
「怎麼樣？沒事吧！？」
「誰讓你這麼胡來的很危險知不知道！——」
語氣中帶著心有餘悸的責備。
而蘇清顏依舊躺在地上，哪怕因為摔倒吃痛而忍不住蹙緊眉頭，卻依舊直直地看著坐在身上的男友，眉頭舒展，努力露出燦爛笑容：
「這一次……」
「我抓住你了。」
林然聽得愣住：
「什麼……這一次？」
還有些茫然不明就裡。
這時卻聽得自己外套口袋裡一道叮咚聲響，是信號意外恢復的手機簡訊提示。
蘇清顏沒有回答林然的問題。
卻只是依舊紅著眼圈，燦爛笑著：
「你最好……」
「先看一下簡訊。」
聲音有些哽咽發顫。
卻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仿佛帶著幾乎要滿盈溢出的某種情緒。
林然又愣住了一下。
迎上女友的目光，不知為何，竟當真下意識地依言將口袋裡的手機取出。
屏幕上是一連串的未接來電提示。
還有一條彩信的彈窗。
當他伸手按下按鍵，彩信的內容出現在眼前。
……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拍下了另一個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所以顯得稍稍有些模糊。
卻依舊能辨認出是兩張拍立得的情侶合影，正反面的拼圖。
林然第一眼便認出了合影中的男女正是他和蘇清顏自己。
然後也迅速想起了這是去年聖誕在東海市區街頭的奶茶店裡拍攝的留念。
有些茫然困惑。
朝著女友看去一眼。
蘇清顏眼中隱隱有淚光晶瑩閃爍，卻依舊笑著執著催促：
「你往下看。」
於是林然定下神繼續仔細去看。
看到照片中下方拼圖的拍立得背面，是兩份簡短的文字寄語——
【2024.4.1-2008.12.25】
看到此處時林然心頭已經猛然震動了一下。
有種自己的秘密突然暴露的失措。
當腦中正拼命飛轉努力思考該如何跟女友編造理由解釋。
卻突然間仿佛有電光划過腦海。
讓他猛然驚覺發現不對——
這一行的日期……
並非他的字跡！
心臟不自覺地劇烈加速跳動，強自按捺著心神再重新定睛去看。
是的。
這張拍立得背面不是他寫的寄語。
而是女友那熟悉娟秀大氣的筆跡。
當看到寄語的第二行。
當那娟秀的五個字映入眼帘。
林然眼中瞳孔驟然縮小，整個人身軀都猛地震動了一下，幾乎是帶著艱澀不敢置信的顫音、下意識地喃喃念出：
「終有緣再聚——」
然後。
當某人幾乎震驚到呆滯地低頭看向女友。
卻只見蘇清顏含淚微微笑著，聲音依舊發顫，卻前所未有的輕柔堅定回應：
「再度重相逢。」
這一刻。
林然仿佛腦中轟然一聲嗡鳴！
記憶如洪水傾閘，倒溯湧來。
那是靈泉山暴雨山洪中駕駛邁巴赫逆流而上的捨命相救。
「我不要命！我要你！」
是淨梵山碧雲寺漫天紛飛大雪裡閉目於經殿香霧中的虔誠禱告：
「只求殿外那人一生安穩，喜樂平安。」
是秋風沉醉的夜晚東大校園外的林蔭道旁失足跌倒在懷中的淚眼朦朧：
「夢裡……我失去了你。」
是玉南中學行政樓頂天文台上迎著億萬星輝的猝不及防擁抱。
是教室門外走廊上登場如女帝臨朝的震驚全場的霸氣護食。
是那個重生第一天的兩年前的初夏，窗外有蟬鳴與飛鳥，教室後排座位上好似從睡夢中驚醒的少女怔怔轉頭看向自己，在整個教室如燒開鍋爐板的沸騰驚嘩中張開雙臂猛然用力將自己緊緊抱住，在耳邊哽咽說出的那一句：
「我找到你了！」
思緒紛雜如潮。
激盪得心臟仿佛被狠狠擊中。
好似靈魂都止不住開始震顫。
一切一切。
原來都有真正合理的解釋。
記憶中忽而想起兩年前那個元旦在東海市萬佛寺的求籤。
那道至今記得的箴言：
【天地借力。】
【參商得見。】
並非湊巧偶然。
而是緣分的命中注定。
——縱時空相隔、山海攔阻，終有相見。
——相見，便傾蓋如故。
當林然呆呆抬頭再次看向女友。
這一刻，卻只見到蘇清顏臉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簌簌滑落，但仿佛是此生最為明媚燦爛的笑容卻在淚痕上恣意綻放：
「林然——」
「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
（終於！這兩天元氣大傷，明天更新會很晚。）
（其實在這裡也可以做結尾，但阿包有一個從一年前就想好的更棒的結尾。）
（到時候就知道了！）
（對了，這下理直氣壯求個催更和禮物！！）
靈泉山間。
當明媚陽光灑落，山腰樹林中綠蔭繁茂，枝葉影綽。
飛鳥蟬鳴中，有中年道者不辭辛勞，將去年山洪時衝垮的破敗道觀重新修整。
古樸的「方覺觀」牌匾重新懸掛而起。
道觀中庭院落內依舊枯枝敗葉、散落滿地。
道者不以為意，握著一把笤帚悠然掃過青石板的地面，卻不急不緩，怡然自得。
有山上平頂村希望小學的孩子們嬉笑打鬧從觀外路過。
意外發覺此間多出了一間道觀。
疑惑好奇。
一個個腦袋在道觀門前探出來、小心翼翼向里張望。
於是和院落內道者的目光對視相遇。
乍一接觸視線。
一群孩子們就嗖地把腦袋齊刷刷縮了回去：
「哇！牛鼻子！」
「跑！」
然後一連串滋里哇啦的大呼小叫聲，裹挾身影風風火火遠去。
道者目送孩子們離去背影，微微而笑。
陽光下那清瘦古意的面龐顯得平和溫暖，閒適安寧。
……
清河古鎮,果緣寺里.
禪房寂靜，花木幽深。
法號歸財的四金大師同樣不辭辛勞扛著扁擔挑著木桶打水，風風火火去往院子裡澆灌花草。
誦經禮佛之餘。
如此也是一種修行。
但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種修行，似乎就顯得有些離譜跑偏：
「歸財——」
主持禪房內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懶洋洋仿佛剛剛起床還打著哈欠：
「去趟鎮上便利店……」
「菩薩的供奉不夠了！」
語氣正氣凜然，滿滿虔心向佛之念，似乎令人肅然起敬。
只是下一句又飛快補充：
「順便買點兒乾脆麵。」
錢四金聽得忍不住要破戒翻個白眼，牢騷：
「都買，那費用可就不夠了——」
引得禪房內安靜一瞬，主持大人似乎皺眉沉思，而後拍板：
「那供奉算了。」
「只買乾脆麵就行！」
對自家主持師叔的選擇決策絲毫不覺意外，四金大師撇撇嘴一副果然如此神色，嘀嘀咕咕念叨著離開。
聽得身後又傳來忙亂的腳步聲。
只見一個小和尚火急火燎從禪房內趕出來，一聲嚷嚷：
「哎，別忘了——」
話音未落，四金大師已經頭也不回胡亂揮手，氣咻咻回應：
「知道知道……說一百遍了都！」
「小浣熊嘛！」
目送師侄氣咻咻離去背影。
小和尚臉上露出笑意。
時值午後。
陽光和煦灑落進入寺院，在繁茂的樹木枝葉間投落一地細碎光斑，靜謐祥和。
小和尚隨手拈起地上一朵落花，放到鼻前輕嗅。
微微展顏。
……
忽而。
卻有風起。
寂靜清幽的道觀中庭院落內，青石板地面上的枯枝碎葉隨風搖動，憑空飛卷。
……
禪房前。
主持手中花朵的花瓣倏然被吹散飛上半空。
毫無徵兆漫天樹影婆娑搖曳。
……
道者與小和尚幾乎同時若有所覺。
道觀內道者驀然轉身。
禪房前小和尚扭頭回望。
兩人的目光在這一刻仿佛窮盡空間距離，直向西南望去。
……
自天空向下俯瞰。
遼闊的青藏高原西南大地，仿佛傳來低沉雄渾的悶響。
而後竟是如同驟然鮮活。
一望無際的原野仿佛怒濤海浪般起伏震動。
肉眼可查出現一道道裂痕、自東向西、綿延出數百里。
百獸震惶。
草原上大群大群的牛羊受驚奔襲，踐踏過的草場土地泥石飛濺，與那地裂震動相合，如同一曲浩劫的樂章奏鳴而起。
風起。
捲動大片塵土直上高空。
幾乎將天空遮蔽。
千里之外。
中年道者臉上祥和盡褪。
小和尚眼中笑意消弭。
兩位方外高士不約而同望向西南天際，仿佛能夠越過萬里之遙將那場驚變親眼目睹，面色動容：
【天機變。】
……
下拉秀鎮，當卡村寄宿小學的校舍空地前。
蘇清顏體會到了什麼叫地動山搖！
「啪嗒！——」
宿舍樓前的晾衣架盡皆倒塌砸落，散落一地孩子們的衣褲。
才經過簡單翻新修補的教學樓發出刺耳咔嚓聲響，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縫迅速在建築牆身上蔓延伸展，簌簌的砂石灰土從縫隙中不斷掉落。
一間教室內的一盞老舊電風扇從天花板上被震得直接掉了下來！
引起孩子們一片恐慌驚叫！
這一刻的蘇清顏腦中依舊暈眩劇烈、空白一片。
手機已然「嘟——嘟——」斷線。
甚至來不及分辨電話掛斷前最後那一刻、聽筒那頭傳來的劇烈轟鳴究竟是什麼。
此時的蘇清顏已經本能下意識地對著兩位慌亂失了分寸的支教女生一聲怒喝：
「把孩子都帶出來！」
「往學校外面的空地去！！」
然後甚至顧不上那兩位如夢初醒的年輕女老師。
自己在思緒反應過來之前。
身體行動已經更快一步，直接朝著最近的教室里沖了進去！
另外兩位女老師也倉促回神。
鼓足勇氣鎮定、用藏語拼命大聲對著教學樓內的其他孩子們喊話，自己也火急火燎往教室里沖。
青海地震不算罕見。
藏區的孩子們有著經驗。
最初的慌亂害怕之後，在蘇清顏和另外兩位支教女生的帶領下飛快從一間間教室內跑了出來，一些高年級的大孩子們帶著小孩子毫不停留往學校大門外不遠處的空地上跑。
短短一兩分鐘時間內。
當校外的空地上已經聚滿了一眾學校的藏民孩子們。
此時大地的震動也似乎稍稍平息，不再像先前那般搖晃暈眩劇烈。
兩位女老師飛快清點了人數、匆匆跑來下意識地向蘇清顏匯報。
確認學校里不再有人剩下。
全數安全到齊。
而此刻的蘇清顏卻完全沒有心思聽進去兩位女生粉絲的匯報。
她腦中只有四個大字觸目驚心浮現升起——
【西樹地震】！
可是……
不對。
按照前世的記憶那應該發生在明年的四月份，怎麼會毫無徵兆突如其來提前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思緒在這一刻紛亂複雜幾乎要撐破腦袋。
而再下一刻。
紛繁雜亂的思緒中驀然一道電光划過，那是剛剛忙亂倉促時忽略忘記的細節。
西樹地震……西樹……
【西樹！】
一瞬間蘇清顏猛然抬頭望向東面，臉色在這一刻竟驟然蒼白如紙！
此間的地震都已經漸漸平息。
可女子的身軀卻在此時止不住又猛然搖晃了一下、險些發軟踉蹌摔倒。
此刻下拉秀鎮的受災情況看起來並不算嚴重。
而前世記憶中關於那場地震的描述報導，震災的中心同樣也非此地。
震災最嚴重區域……
正是西樹市區。
而就在片刻之前。
那通電話中。
電話那頭那個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此時就在那裡！
……
記憶不受控制地回憶想起剛剛電話中斷前、聽筒那頭傳來的那一聲劇烈轟鳴。
讓這一刻的蘇清顏也幾乎大腦嗡一下空白！
劇烈的暈眩感再次襲來。
讓她的身子險些站立不穩。
身旁那兩位支教女生看出不對，慌忙將蘇清顏扶住：
「仙女姐姐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卻戛然而止。
因為兩位女生在扶住蘇清顏的這一刻才驀然發現，對方的手此時竟冰涼得嚇人，而那張清冷明艷的臉龐上已經發白得全然沒了血色。
兩位女生也慌了：
「怎麼了？」
「快、快坐下休息一會兒，我給你去倒水——」
突然間。
遠處從東面遙遙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轟鳴。
仿佛大地又為之震顫了一下。
引得孩子們的再次慌亂驚呼。
卻也讓蘇清顏驟然被喚得思緒回神。
她猛地將身旁兩位支教女生的手臂掙開，箭一般朝著不遠處學校門前的吉普越野車沖了過去！
兩位女生吃驚之下還沒來得及阻攔。
這時。
不遠處伴隨黃土煙塵和轟鳴的引擎，只見另外兩輛粉色和黑色吉普已經飛快朝這邊駛來。
先前出去的亂殺小團體其他眾人都匆匆回返。
趙柯、李壯和袁婷婷、沐糖等人飛快推開車門火速下了車：
「地震了！」
「這兒沒事吧！？」
另一輛黑色吉普甚至都還沒停穩、安瀾就已經直接開了副駕車門跳了下來、焦急呼喊：
「嫂子！」
「我嫂子呢！？」
隨即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已經朝著停靠在學校門前的白色吉普沖了上去。
「嫂子！」
安瀾正激動驚喜一聲喊。
換來的卻是白色吉普越野車驟然響起的引擎轟鳴！
在所有人反應回神之前。
白色吉普已經被踩動油門、車輪急速轉動而起嗖然駛來！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的懵了一下，袁婷婷臉色一變，大喊：
「清顏你去哪兒！？」
話音落時。
白色吉普越野已然提速、從眾人面前驟然穿過。
搖下的車窗內駕駛座上的女子長發幾乎被吹飛揚起，那張清冷絕艷的臉蛋這一刻明明蒼白如紙、卻帶著牙關咬緊的決心：
「我去救林然！」
……
說話間一腳油門踩下。
吉普越野車直接朝著國道公路飛馳而去！
眾人猛然臉色大變！
魏笑一聲焦急怒喝：
「蘇清顏你冷靜點兒！」
「地震沒結束一路上還有山道容易有危險——」
可是話已經來不及再說。
白色吉普掀起厚重煙塵、在引擎轟鳴聲中以更快速度衝上國道，轉眼間已經要疾馳遠去！
魏笑咬牙：
「變化個屁啊明明一點兒都沒變還是那個瘋女人——」
隨即轉頭對著其他眾人一聲斷喝：
「你們幫忙照看孩子！」
「我去追她！」
說話間已經毫不猶豫地翻身再次上車坐進主駕。
而還沒來得及點火，卻聽得身旁副駕車門被啪一下打開。
魏笑猛然抬頭看去，卻見到是安瀾，幾乎怒喝：
「你來幹什麼？」
「危險知不知道！下去！」
安瀾同樣有些紅了眼睛咬著牙寸步不讓：
「那是我嫂子！是我哥！」
魏笑狠吸一口氣：
「靠……都瘋了，一個個都不要命！？」
電光火石間還是咬牙做出決定：
「上車！」
……
浩蕩遼闊的西北高原。
當黃土與煙塵被大地的震動掀起，幾乎要遮天蔽日。
驟然昏暗的天色下。
貫穿東西的國道公路之上，一前一後兩輛吉普越野車正在狂飆飛馳、一路向東而去！
前面的那輛白色吉普幾乎已經快到要飛起來！
哪怕遇到路面上因地震而造成的起伏坡度和碎石凹坑，卻沒有半分剎車放緩的意思直衝向前越過！
時不時車身都被震得直接騰空而起！
然後重重落地！
繼續毫不停留向前疾馳！
卻把後面黑色吉普越野車內的魏笑和安瀾兩人都看得簡直心驚肉跳、頭皮發麻！
之前他們見識過柳箐箐的車技。
本以為柳大車神的開車風格就已經狂野到沒邊。
沒想到和此刻前面白色吉普越野車裡的那位駕駛者相比……
簡直黯然失色！
這是真的在玩命！
魏笑自己也是頂尖的玩車高手，此刻死死把著方向盤幾乎也要拼盡全力才能在控制車身安全的同時勉強不至於被前車甩開距離。
副駕座位上的安瀾臉色也已經發白，拿著手機不斷一次次試圖給前面車裡的自家嫂子打去電話。
卻不知是因為信號還是其他。
聽筒內只徒勞的傳來一次次忙音。
「不行！打不通！」
安瀾的焦急聲音再一次傳來。
眼看前面不遠處已經快要出現那蜿蜒起伏的山道。
魏笑一咬牙：
「坐穩！」
隨即再一腳油門狠狠踩下。
引擎震動轟鳴間，車輪與國道路面劇烈摩擦幾乎冒出白煙，硬生生再提速一截終於要追趕上了前面白色吉普的身為。
副駕這一面、安瀾拼命搖下車窗對著那白色吉普駕駛座方向心急如焚拼命大喊：
「嫂子！」
「你冷靜點兒！」
「前面是山道！再來一波餘震真要出事的！」
……
仿佛為了印證這句話。
大地猛然再次震動而起，前方不遠處山道間驀地傳來如同悶雷般的巨響。
循聲朝著山道上方遙遙望去，只見有一大片的石塊夾雜塵土在這場震動中順著山壁隆隆滾落而下！
其中甚至有一塊三四米高的巨石攜裹駭人聲勢轟然砸落！
眼看便要將整條山道堵死！
這一刻。
黑色吉普車內，駕駛座和副駕上的魏笑安瀾幾乎同時驟然變了臉色：
「小心！」
安瀾更是拼命扯著嗓門一聲大喊：
「嫂子！剎車！！——」
話音落下一瞬間。
駕駛座上的魏笑已經不假思索本能地狠命踩下了剎車踏板！
黑色吉普驟然後輪打死伴隨一陣尖銳抓地嘶鳴、強行向前滑行驟停！
但同一瞬。
白色吉普車內。
蘇清顏眼中卻仿佛有一抹火焰在燃燒跳動！
同樣沒有半分的遲疑猶豫。
銀牙幾乎咬緊！
握緊方向盤的手指直接幾乎用力攥到發白！
伴隨一腳油門徹底踩死！
09款吉普牧馬人車身上下所有零件都仿佛隨著引擎震動怒吼，如同脫韁烈馬發出暴烈嘶鳴，車身驟然再提速，巨大的推背感幾乎將蘇清顏的纖弱身軀狠狠釘入座椅靠背里！
下一刻。
吉普車如同一道白色閃電硬生生搶在巨石轟然砸落之前、從上方那一抹巨大的陰影籠罩中破開生機飛馳掠去！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巨石重重落地，徹底堵死了山道的去路。
黑色吉普以驚險毫釐之差剎停在了巨石前方不過六七米處。
車內駕駛座上的魏笑劇烈喘著粗氣。
先迅速轉頭確認身旁女友的安全，然後如釋重負長舒一口氣，看著前擋風鏡前方那塊巨石，聽著愈發遠去的吉普轟鳴，忍不住苦笑：
「這女人……」
「真的不要命了。」
坐在副駕上的安瀾同樣怔怔看著前方那攔路的巨石。
恍惚失神，喃喃開口：
「不。」
「是我哥……才是她的命。」
……
越過了攔路的巨石。
白色吉普越野依舊在蜿蜒的山道間狂飆向前一路飛馳。
路面上濺起碎石噼啪打在車盤底座和車身上，不斷作響。
卻絲毫無法對其造成阻礙。
這樣在生死一線間搏命的驚險。
對於蘇清顏來說，卻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
去年春天，靈泉山暴雨夜，駕駛邁巴赫逆山洪一路狂飆而上，論起驚險其實要比眼下更甚不止數籌。
所為的都是去救自己的愛人。
只是這一次。
危險似乎稍遜。
可那份心臟的疼痛感卻比之去年還要遠勝。
車內駕駛座前，女子握著方向盤的手冷靜穩定得仿佛沒有半分動搖。
卻能極細微地察覺到那身軀在不住地微微顫抖。
不是後怕。
而是哪怕只要想到前世記憶中那場關於西樹地震的報導，還有剛剛電話中斷前聽筒那頭傳來的轟然巨響。
即便心中無數次不斷反覆地告訴自己：
【沒事的。】
【那個笨蛋福大命大……】
【上輩子車禍都能重生，遇到歹徒捅刀子都能活下來，暴雨山洪也能安然無恙——】
【這一次……】
【肯定肯定肯定，一樣不會有事。】
無數次的自我鼓勵和安慰。
不斷給自己打氣加油。
可心臟依舊如同被一把鈍器緩緩扎入。
抽搐著發疼。
直到那絲絲縷縷的痛楚仿佛從靈魂深處悸動著瀰漫全身。
想到要和生命中久別重逢的那個男人徹底分離，便有一種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疼得甚至要握不住方向盤，疼得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死掉了一半。
什麼是生命中最大的玩笑。
是前一刻明明還以為老天垂憐，巨大的震動驚喜幾乎充滿胸臆。
下一刻。
卻居然要因為突如其來的天災浩劫，再次生死別離。
一手把著方向盤。
蘇清顏另一隻手幾乎是顫抖著從懷中拿出手機，一次次地按下撥出鍵。
每一次。
都是信號不良的忙音。
可她還是一次次地執著而堅持地打著電話。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眼眶裡流了下來。
努力伸手擦掉。
卻怎麼都擦不完。
她就努力執著地繼續去擦，因為要漂漂亮亮地出現在那個傢伙面前，給那個反應遲鈍的笨蛋一份最大的驚喜。
【活下來。】
【求求你活下來。】
【求求你，讓我能夠見到你。】
【求求你，這一輩子，不要再讓我錯過你。】
終於眼眶中的淚水順著發紅的眼圈簌簌而落。
再也顧不上擦拭。
任憑淚痕在臉上恣意流淌。
蘇清顏用力踩動油門。
駕駛白色吉普一路繼續向前而去。
……
四十分鐘的車程。
僅僅只花費了二十多分鐘就抵達了目的地。
當白色的吉普越野已經滿身泥點與塵土，終於駛出原野，緩緩進入城區。
黃土與煙塵在這場大地的劇變中被震得嗡起、在空中飄散飛揚，瀰漫了整個西樹市的上空。
整座城市被這樣一層蒙蒙的昏黃塵土籠罩。
如同破敗泛黃的畫卷。
城區內的受災情況卻出人意料、並沒有預想中的那般嚴重。
大部分的建築似乎依舊保持著完整形態，只有少數的土木樓房連帶塑料雨棚倒塌下來，城市中的人們似乎還能勉強維持著秩序，只是隱約間依舊有哭泣聲和急促的呼救聲不斷從街道兩旁傳來。
街道上遍地都是碎石磚塊和垃圾破爛。
進到城區之後吉普車就無法繼續前進了。
蘇清顏下了車。
徒步向前不斷四處尋找。
緊緊握著手機，哪怕明知道信號中斷依舊鍥而不捨地一次次嘗試著撥出電話。
甚至另一隻手都顧不上捂住口鼻。
就這樣在灰濛濛的城市間不斷艱難跋涉前行。
每當看到有倒塌的建築，心臟便止不住地抽搐發緊，急切地迎上去。
奮力幫助其他的市民將殘磚斷柱清理搬開，看到下面被救出的傷員後第一時間擠上去確認，然後如釋重負鬆一口氣，卻又心臟再次懸起。
轉身。
腳步不停地又匆匆向前奔去。
繼續如此，循環往復。
每當遇到路人，便拉住對方的衣袖滿心期盼地詢問，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外套和牛仔褲的男生，二十歲出頭，長得很英俊，個子大概有這麼高……
但遇到的許多都是只會藏語的本地人，言語無法交流，卻也不放棄地堅持比劃著名手勢，拿出手機點開照片……
一次次不知疲倦地詢問。
問了大概十個人、三十個人、一百個人。
直到嗓子都已經干啞。
一次次地在路旁幫忙救人。
直到手上、身上都留下了一道道救援時不小心劃破的血痕與傷口。
直到幾乎走過了近半個城區。
一身碎花的白裙幾乎已經被塵土沾滿顯得狼狽不堪。
渾身酸疼得仿佛被抽乾了力氣，腳上磨出了水泡，每一步走在陡峭不平的路面上都是鑽心般的疼痛。
直到吃力地試圖從一片磚瓦狼藉的碎石坡上跨過時。
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雙手下意識地撐住地面，掌心卻被地上鋒利的玻璃碎片扎出血口。
崴到的腳踝幾乎肉眼可見便要腫起。
在好心路人的幫助攙扶下、蘇清顏掙扎著站起來。
卻全然不在意路人的擔心詢問。
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這片破敗的街道上，依舊不斷努力四顧尋找。
也不在意腳踝、掌心的疼痛。
因為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
直到不遠處似乎半空中有個什麼東西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
「嘎？」
然後一隻熟悉的胖頭鸚鵡火急火燎嗖一下飛來：
「母后！？」
……
直到這一刻。
蘇清顏猛然驚覺回神，一把將飛落到面前的合理捧在手心，幾乎是聲音發顫地急切開口：
「你爸呢！？」
然後。
是一個充滿吃驚不敢置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顏？」
喧譁嘈雜的街道上那聲音有些模糊不真切。
但對於蘇清顏來說，卻是哪怕聽一千次一萬次都絕不可能錯認的聲音。
她猛地轉身回望而去。
然後。
就看到了不遠處站在一處破敗建築房檐下的熟悉的清俊身影。
兩人的目光視線相遇。
這一刻，仿佛天地安靜。
天災過後的破敗城市，混亂喧囂的街道。
磚石堆上那一襲灰濛濛白裙、渾身狼狽卻依舊令人心疼心動的女子。
破敗房檐下同樣渾身灰土、難掩疲憊倦容卻身姿依舊挺拔清俊的男子。
怔然對視。
好似眼中只剩下彼此。
這一幅畫面唯美得仿佛定格成永恆。
……
林然是吃驚的。
在地震來臨時，他和孫義分頭去做物資採購了，跟女友打著電話時信號突然中斷，還沒來得及反應，震災就席捲了整座城市。
好在這場地震和他記憶中前世的那場災難有著巨大差異。
對市區造成的破壞遠不如前世嚴重。
但影響依舊不小。
試著打了幾通電話沒能聯繫到女友或者下拉秀鎮上的其他人，可是從附近商店的廣播收音里聽說了周邊地帶的震災影響很小，便稍稍放下心來，匆匆將心思轉投在了城區內幫助救援上。
卻不曾想。
會在這個時刻，在這距離下拉秀鎮足足四五十公里的災區中心。
和女友不期而遇。
思緒回神，再看向蘇清顏時林然才注意到對方那一身狼狽模樣，甚至身上衣裙上還有著傷痕破口，眼圈都紅紅的。
讓他的心臟都止不住揪緊了一下，有著自責和心疼。
當即快步便要迎上去：
「怎麼回事，誰讓你一個人就過來的——」
而蘇清顏用力咬著嘴唇，同樣已經加快腳步，踉蹌著、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朝著男友迎上來。
因為滿心滿眼只有男友的身影。
這一刻的蘇清顏並未留意觀察四周。
當她踉蹌走下磚石堆朝著林然這邊迎上來時。
身旁建築樓二層的磚牆卻在這一刻搖搖欲墜，眼看便要轟然砸落！
這一瞬間。
合理猛地用力撲騰翅膀焦急鳴叫：
「小心！小心！！——」
林然眼中瞳孔驟然縮小。
幾乎來不及思考。
本能地身軀如離弦之箭般沖了上去！
搶在那磚牆從二樓倒塌落下之前，用盡全力將女友向一旁推開！
……
這一刻仿佛時間流速悄然減緩。
畫面如慢鏡頭般逐幀播放。
視野中。
漫天飄散的塵埃如同定格。
只有那被自己慢鏡頭般緩緩推出的清冷明艷的女友驀然倉促轉頭，這一刻視線與林然再度交匯相遇。
這一幕。
好似與前世那個暴雨滂沱的夜晚如出一轍。
仿佛一場悲劇的復刻重演。
當念頭如電光般划過腦海。
林然心中幾乎忍不住想要苦笑：
【這種事……】
【復刻重演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
然而同樣就在這個瞬間——
當某人心中幾乎已經要生出釋然認命之意。
突如其來。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一隻柔嫩纖細的手掌拼死般地用力抓住。
然後伴隨著巨大的慣性。
他的整個身子也被拉拽得猛然向前撲倒！
直至重重壓在了一具柔軟的身軀上，落在地面。
身後的建築二層磚牆轟然砸落！
伴隨驚天巨響掀起無數煙塵飛石。
而待到煙塵散去。
卻只見那厚重磚牆與一旁的男女驚險擦肩而過，並無損傷。
直到這時林然才猛地回過神。
看到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女友，急忙用手撐起身子查看：
「怎麼樣？沒事吧！？」
「誰讓你這麼胡來的很危險知不知道！——」
語氣中帶著心有餘悸的責備。
而蘇清顏依舊躺在地上，哪怕因為摔倒吃痛而忍不住蹙緊眉頭，卻依舊直直地看著坐在身上的男友，眉頭舒展，努力露出燦爛笑容：
「這一次……」
「我抓住你了。」
林然聽得愣住：
「什麼……這一次？」
還有些茫然不明就裡。
這時卻聽得自己外套口袋裡一道叮咚聲響，是信號意外恢復的手機簡訊提示。
蘇清顏沒有回答林然的問題。
卻只是依舊紅著眼圈，燦爛笑著：
「你最好……」
「先看一下簡訊。」
聲音有些哽咽發顫。
卻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仿佛帶著幾乎要滿盈溢出的某種情緒。
林然又愣住了一下。
迎上女友的目光，不知為何，竟當真下意識地依言將口袋裡的手機取出。
屏幕上是一連串的未接來電提示。
還有一條彩信的彈窗。
當他伸手按下按鍵，彩信的內容出現在眼前。
……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拍下了另一個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所以顯得稍稍有些模糊。
卻依舊能辨認出是兩張拍立得的情侶合影，正反面的拼圖。
林然第一眼便認出了合影中的男女正是他和蘇清顏自己。
然後也迅速想起了這是去年聖誕在東海市區街頭的奶茶店裡拍攝的留念。
有些茫然困惑。
朝著女友看去一眼。
蘇清顏眼中隱隱有淚光晶瑩閃爍，卻依舊笑著執著催促：
「你往下看。」
於是林然定下神繼續仔細去看。
看到照片中下方拼圖的拍立得背面，是兩份簡短的文字寄語——
【2024.4.1-2008.12.25】
看到此處時林然心頭已經猛然震動了一下。
有種自己的秘密突然暴露的失措。
當腦中正拼命飛轉努力思考該如何跟女友編造理由解釋。
卻突然間仿佛有電光划過腦海。
讓他猛然驚覺發現不對——
這一行的日期……
並非他的字跡！
心臟不自覺地劇烈加速跳動，強自按捺著心神再重新定睛去看。
是的。
這張拍立得背面不是他寫的寄語。
而是女友那熟悉娟秀大氣的筆跡。
當看到寄語的第二行。
當那娟秀的五個字映入眼帘。
林然眼中瞳孔驟然縮小，整個人身軀都猛地震動了一下，幾乎是帶著艱澀不敢置信的顫音、下意識地喃喃念出：
「終有緣再聚——」
然後。
當某人幾乎震驚到呆滯地低頭看向女友。
卻只見蘇清顏含淚微微笑著，聲音依舊發顫，卻前所未有的輕柔堅定回應：
「再度重相逢。」
這一刻。
林然仿佛腦中轟然一聲嗡鳴！
記憶如洪水傾閘，倒溯湧來。
那是靈泉山暴雨山洪中駕駛邁巴赫逆流而上的捨命相救。
「我不要命！我要你！」
是淨梵山碧雲寺漫天紛飛大雪裡閉目於經殿香霧中的虔誠禱告：
「只求殿外那人一生安穩，喜樂平安。」
是秋風沉醉的夜晚東大校園外的林蔭道旁失足跌倒在懷中的淚眼朦朧：
「夢裡……我失去了你。」
是玉南中學行政樓頂天文台上迎著億萬星輝的猝不及防擁抱。
是教室門外走廊上登場如女帝臨朝的震驚全場的霸氣護食。
是那個重生第一天的兩年前的初夏，窗外有蟬鳴與飛鳥，教室後排座位上好似從睡夢中驚醒的少女怔怔轉頭看向自己，在整個教室如燒開鍋爐板的沸騰驚嘩中張開雙臂猛然用力將自己緊緊抱住，在耳邊哽咽說出的那一句：
「我找到你了！」
思緒紛雜如潮。
激盪得心臟仿佛被狠狠擊中。
好似靈魂都止不住開始震顫。
一切一切。
原來都有真正合理的解釋。
記憶中忽而想起兩年前那個元旦在東海市萬佛寺的求籤。
那道至今記得的箴言：
【天地借力。】
【參商得見。】
並非湊巧偶然。
而是緣分的命中注定。
——縱時空相隔、山海攔阻，終有相見。
——相見，便傾蓋如故。
當林然呆呆抬頭再次看向女友。
這一刻，卻只見到蘇清顏臉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簌簌滑落，但仿佛是此生最為明媚燦爛的笑容卻在淚痕上恣意綻放：
「林然——」
「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
（終於！這兩天元氣大傷，明天更新會很晚。）
（其實在這裡也可以做結尾，但阿包有一個從一年前就想好的更棒的結尾。）
（到時候就知道了！）
（對了，這下理直氣壯求個催更和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