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三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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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玄一事後,如驚雷般席捲五洲之地。

  那往日穩居五大聖地之首的清玄聖地,不過短短數日,便化作斷壁殘垣。

  漫天森然煞氣盤踞穹頂,凝而不散,這場驚天變故,讓素來紛爭不斷的中州各大宗門破天荒擰成了一股繩。

  變故發生後的數日裡,諸宗頂尖強者接踵趕赴清玄聖地外圍,可每當觸及煞氣深處翻湧的可怖威壓,竟無一人敢貿然踏入半步。

  詭異的是,整片清玄疆域被煞氣牢牢籠罩,卻始終不向外蔓延分毫,禁地之內,更是死寂一片,再無一道人影踏出。

  各大宗門短暫聚首商議,最終將煞氣籠罩的清玄劃為世間絕對禁地,更各派弟子駐守周邊,日夜監視禁地動靜,不敢有半分懈怠。

  歲月流轉,一晃便是三年光陰。

  北州望安鎮。

  還是那座僻靜小院,時值春夏之交,院內草木葳蕤,綠意盎然。

  細碎斑駁的暖陽穿過枝葉縫隙,靜靜落在一張蒼白如紙的容顏之上。

  沈書仇雙目輕闔,安安靜靜斜倚在搖椅中,任由暖光漫覆周身。

  周身氣息淡得近乎與周遭草木相融,無半分波瀾,只剩一片沉寂的安然。

  「咯吱」一聲輕響!

  院門裂開一條縫隙,一道人影緩步從門外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著粗布衣衫,神情略帶木然,臉頰雖沾著些許塵土,卻絲毫掩不住骨子裡的清麗容色,青絲簡單束在肩後,素淨又質樸。

  她反手帶上院門,左手提著一隻竹筐,筐里躺著一尾尚在擺尾的鮮魚,水氣氤氳,鮮活靈動。

  這人正是陸晚珩,三年來,她便這般守在這小院,寸步不離陪著沈書仇。

  如今的她,早已沒了昔日清玄聖地聖女的清冷絕塵,褪去仙家風華,反倒像極瞭望安鎮裡尋常度日的鄉間女子,煙火氣裹著一身隱忍。

  陸晚珩提著竹筐,慢慢走到搖椅旁,目光落在沈書仇那張蒼白如紙的面容上,眸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憐惜與酸澀。

  「醒來。」

  她凝望著他,聲音輕得像風拂枝葉。

  話音剛落,沈書仇緊閉的雙眼驟然緩緩睜開。

  那雙眸子死寂沉沉,沒有半分神采,只剩一片黯淡的灰白,空洞得仿若望不見底的寒淵。

  「你看,我今天跟鎮上的人去河裡抓了魚,你肯定很想吃,對不對?」

  見他睜眼,陸晚珩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笑意,柔聲開口。

  說完,她靜靜立在原地等了數息,身前之人卻始終默然,沒有半點回應。

  她眉峰驟然一蹙,心頭猛地湧上一抹躁意,語氣陡然沉了幾分:「你為什麼不說話?我怎麼教你的,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有回應。」

  沈書仇依舊怔怔望著虛空,神情木訥,毫無反應。

  那縷躁意瞬間化作失控的癲狂,翻湧在眉眼之間。

  下一刻,陸晚珩猛地抬手,五指驟然扣住沈書仇的脖頸,臉龐死死湊近他,眼底翻著紅絲,語氣帶著偏執的逼問:「為什麼不說話?」

  自清玄變故後,沈書仇便如失了魂魄的軀殼,任由她百般法子施救,始終毫無波瀾。

  萬般無措之下,她毅然選擇以自身魂元滋養他的殘魂。

  日日以精魂之氣渡入他體內,日復一日,從無間斷。

  此法極其傷身,生生折損她本源生機,可只要能讓沈書仇醒過來,她心甘情願,毫無悔意。

  這般熬了整整一年,待到第二年開春,沈書仇總算睜開了雙眼。

  可他只是睜眼靜臥,不會言語,不會動容,依舊像一具沒有靈魂的人偶。

  即便如此,於陸晚珩而言,已是絕境裡唯一的慰藉。

  往後時日,她耐心教他開口說話,教他感知世事,想一點點把他拉回人間,變回從前那個鮮活的沈書仇。

  可世事難遂人願,無論她如何悉心引導,他始終遲鈍漠然,唯有寥寥片刻,能磕磕絆絆擠出幾個字。

  此刻望著他空洞麻木的模樣,陸晚珩掌心的力道不自覺越來越重,心底翻湧著極致的矛盾與煎熬。

  無數個崩潰的瞬間,她都想索性就此了結這份折磨,可指尖懸在他脖頸間,終究狠不下半分心腸。


  就在這時,死寂的院落里,沈書仇乾澀的喉嚨,忽然艱難地擠出一道沙啞破碎的低啞聲線。

  「額……」

  乾澀破碎的單音節自喉間艱難滾出,微弱得近乎轉瞬消散。

  可僅僅這一聲含糊的動靜,便如一根細針,瞬間刺破了陸晚珩心弦。

  她指尖猛地一松,方才極致偏執緊繃的力道盡數褪去,眼底翻湧的癲狂戾氣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酸澀與惶恐。

  下一刻,她俯身死死將沈書仇擁入懷中,將他微涼的身軀緊緊埋在自己胸前,聲音哽咽破碎,滿是極致的自我苛責。

  「對不起……不要怪我……我只是....只是想讓你看看我……」

  懷中之人眸光依舊空洞死寂,無波無瀾,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唯有她細碎卑微的呢喃,一遍遍迴蕩在寂靜的小院裡,無人應答。

  良久,陸晚珩才勉強壓下眼底的濕紅,緩緩鬆開懷抱。

  她抬手拭去頰邊酸澀的濕意,強行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溫柔得近乎易碎。

  「餓了吧?師尊這就給你燒魚吃,乖乖在這裡等我。」

  話音落,她彎腰拾起地上的竹筐,轉身走向院角的灶台。不

  多時,裊裊炊煙扶搖而起,輕柔漫過庭院。

  朦朧煙火模糊了她清瘦的眉眼,只剩一聲極輕的嘆息,隨風散在暮色初臨的風裡。

  時光倏忽流轉,轉瞬入夜。

  堂屋之內,燭火搖曳不定,昏黃光影明明滅滅,將屋內明暗切割得愈發沉鬱。

  沈書仇靜立床榻之前,身姿挺拔卻僵直木訥,空洞的目光定定落著床榻上的女子,靜靜等候著她的指令。

  床榻之上,陸晚珩靜靜躺著,清亮的眼底此刻爬滿細密可怖的血色紅紋。

  三年來,根植於她血脈深處的罪血,每隔一段時日便會爆發一次狂暴反噬,焚心蝕骨的暴戾燥熱席捲四肢百骸,無藥可解。

  唯一能鎮壓這股肆虐罪血、撫平她體內翻湧戾氣的,唯有沈書仇。

  今夜,亦是如此。

  「過來。」

  陸晚珩壓下喉間隱忍的喘息,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克制的顫抖。

  聞聲,僵直佇立的沈書仇方才緩緩動彈,四肢動作僵硬遲緩,一點點挪至床邊,沉默地爬上床榻。

  「解衣。」

  她再度開口,字句清淡,卻帶著三年來早已刻入彼此骨血的執拗。

  沈書仇依言抬手,指尖微涼,遲緩褪去周身衣袍,動作機械而木然。隨後他俯身,緩緩貼近陸晚珩的身側,微涼的指尖輕輕覆上她滾燙的軀體。

  他指尖的冰冷,與她體內焚燃的燥熱極致相撞。

  罪血翻湧的暴戾火氣在這微涼的觸碰中稍稍平復。

  可眼底蔓延的血色卻愈發濃郁,幾乎要將眼前這具麻木空洞的身影徹底裹挾吞噬。

  衣衫盡褪,晚風攜著夜的溫涼滲入屋內,可這般咫尺相依、冷暖交織的光景,落進沈書仇那雙毫無波瀾的死寂眼眸里,終究激不起半分漣漪,無喜無悲,無欲無念。

  「抱我。」

  陸晚珩輕闔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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