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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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臺池孤的話音墜入黑霧,如巨石投進深潭,瞬間攪得整片陰霾劇烈扭曲。

  黑霧深處的蘇絕洛顯然沒料到,對方竟真的順著自己的話鋒,說出這種話。

  短暫的沉寂後,那陰冷的笑聲再度穿透濃稠的霧氣,帶著幾分戲謔:「呵呵……自然,你若死了,我便放他離去,只是,你當真甘願這般灰飛煙滅?」

  澹臺池孤周身的氣息驟然一滯,她並非懷疑自己的實力。

  而是心頭忽然漫上一種荒謬的認知,或許,自己當真如蘇絕洛所言,本就不該存在於這世間。

  她抬眸望向霧鎖的虛空,明明陣法已隔絕了天地,卻偏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浩瀚的禁忌之力正順著乾坤脈絡緩緩流淌。

  那力量帶著熟悉的悸動,與她體內的禁忌撞出細碎的共鳴,仿佛她與這股力量本是同根所生的雙生花。

  正如她與沈書仇之間一樣,一份羈絆。

  「澹臺池孤,不要相信她!」

  一道聲線撕裂如裂帛,穿透黑霧翻湧的呼嘯。

  澹臺池孤聞聲轉頭,只見顧清染渾身玄衣已被血浸透,幾成暗赤。

  正與黑霧幻化的重重殘影纏鬥,劍意每一次揮出都帶起漫天血珠,卻仍死死撐著不肯退後半步。

  另一側的顧劍亦是險象環生,雖不及顧清染那般狼狽,周身卻已被殘影纏得密不透風,難有脫身之機。

  聽著顧清染的呼喊,澹臺池孤眸底波瀾不驚,依舊沉默著,仿佛未聞。

  「師尊正在神魂撕裂的痛苦裡掙扎!」

  顧清染見她不動,聲音里急出了顫音,劍氣劈開一道殘影的同時,仍死死盯著她。

  「你當真以為死了就能換他周全?她在騙你!師尊若還有意識,若能開口,絕不會讓你走這條路!」

  黑霧卷著她的聲音,盪出陣陣回音,可澹臺池孤的身影依舊靜立如石。

  只有鬢邊幾縷髮絲被風掀起,又緩緩落下,藏起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動搖。

  「罷了,澹臺池孤,我改主意了。」

  黑霧中,蘇絕洛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近乎偏執。

  「便是你死了,我也絕不會放過他,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她心裡清楚,縱然澹臺池孤真的赴死,這世間的禁忌之路或許會斷,可那樣的世界,她註定看不到了。

  因為陣法一旦潰散,她身為陣眼與載體,必然會被反噬撕得粉碎,魂飛魄散。

  所有她想要的是另一種結局。

  她要親眼看著澹臺池孤親自動手,要在自己魂飛魄散的前一刻,看清那真相。

  黑霧隨著她的念頭翻湧得愈發狂躁,仿佛連空氣都在為這瘋狂的執念震顫。

  為了更烈地刺激澹臺池孤,蘇絕洛指尖微動,周遭翻湧的黑霧便如被無形之手揉捏,緩緩凝出一道扭曲的人影。

  那影子口中不斷溢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每一聲都像毒針,扎向澹臺池孤的軟肋。

  當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澹臺池孤眼底最後一絲動搖轟然碎裂,化作焚盡一切的滔天的惡。

  「呵……這才像樣。」

  蘇絕洛的笑聲從霧中滲出來,帶著病態的快意,「來,殺了我!」

  回應她的,是數道漆黑鎖鏈從虛無中暴射而出。

  鏈身纏繞禁忌之力,如古魔擲下的裁決之鏈,瞬間鎖死蘇絕洛所有退路,攜著崩山裂海的威能悍然絞殺而來!

  蘇絕洛眼中厲色暴漲,雙刃劍在掌中陡然嗡鳴,周身黑霧如百川歸海般匯入劍刃,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墨色驚虹。

  這一劍自深淵最底處斬出,裹挾著紫煙雲閣那萬千怨魂的哭嚎與整座陣法的狂暴之力。

  漆黑劍風過處,山石崩裂,雲霧倒卷,引得天地間響起陣陣鬼哭神嚎的轟鳴!

  下一瞬,墨色劍虹與漆黑鎖鏈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反而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肉眼可見的能量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炸開,如無數道無形的利刃,瞬間將周遭百丈內的黑霧絞成齏粉。

  連蒼穹都似被這股力量震得微微震顫,碎石與殘霧在衝擊波中化作湮滅。


  唯有兩道身影在能量亂流中遙遙對峙,殺意如實質般交鋒。

  蘇絕洛抬眸望向不遠處的澹臺池孤,那道身影周身翻湧的禁忌之力如墨夜吞盡天光,令人心悸。

  可她嘴角的病態笑意卻愈發濃烈,甚至牽起一絲血跡。

  方才那記交鋒,即便有陣法護體,反噬的劇痛仍在經脈中灼燒,她終究還是低估了對方。

  越是感知到澹臺池孤此刻如淵似獄的力量,蘇絕洛心中的期待就越熾熱。

  她甚至已經開始想像,等到了那個時候,那雙染滿殺意的眸子裡,會翻湧怎樣的情緒。

  這念頭尚未落地,澹臺池孤已一步踏出。

  那一步似跨越了時空,速度快到蘇絕洛連瞳孔都來不及收縮。

  下一瞬,凜冽勁風便裹挾著刺骨寒意襲來,一道漆黑鎖鏈如隕星墜地,精準撞在她肉身之上。

  「噗!」

  鮮血在穹蒼中濺開,蘇絕洛的身軀如斷線紙鳶般,被那股巨力狠狠轟落,朝著下方雲霧翻騰的深淵墜去。

  蘇絕洛的身軀被狠狠砸進早已龜裂的大地,碎石飛濺中,渾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勉強撐著斷骨嶙峋的軀體站起時,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已如烏雲壓頂,瞬間從穹蒼墜落在她面前。

  她艱難抬眸,正撞進一雙紫瞳里,那裡面翻湧的殺意凝成實質,貼著她的肌膚寸寸遊走。

  「澹臺……」

  蘇絕洛染血的唇角依舊勾著那抹病態的笑,話音剛起,一隻裹挾著禁忌之力的拳頭已破風而來。

  拳風未至,周遭的空氣已被碾得爆鳴,狠狠砸在她胸口的剎那。

  蘇絕洛如被驚雷劈中,身體再度像斷線的木偶般倒飛出去,血霧在身後拖出一道悽厲的弧光。

  而澹臺池孤的身影如影隨形,瞬間閃至半空,拳腳如狂風驟雨般落下。

  每一招都帶著崩山裂石的巨力,盡數砸在蘇絕洛身上。

  她拼盡全力揮劍格擋,可那劍刃在對方狂暴的力量下不斷震顫,裂痕如蛛網般蔓延,終究難擋分毫。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她的軀體已被轟得只剩半截,臟腑碎末混著鮮血從傷口湧出,觸目驚心。

  可陣法的力量仍在流轉,碎肉與骨茬間很快滋生出淡青色的光紋,殘缺的軀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再生。

  只要神魂未滅,這具肉身便能在陣法加持下反覆重塑。

  澹臺池孤偏不給他痛快,她收了拳,冷眼看著那具軀體在光紋中拼湊完整。

  隨即又是一記重掌拍下,將剛剛再生的骨骼再度震碎。

  碎了,再生,生了,再碎。

  反覆的撕裂與重組,恰如沈書仇那縷被陣法折磨的神魂,每一次重塑都伴隨著更深的痛楚。

  她眼底翻湧著冰冷的快意,卻不知此刻蘇絕洛的心底深處,沈書仇的神魂正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

  如沉於深海的孤燈,連她都窺探不到分毫。

  「停手!」

  就在澹臺池孤的拳腳如暴雨般傾瀉不休時,一道染血的身影踉蹌著走來。

  顧清染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軀體,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她望著那周身翻湧著禁忌之力的澹臺池孤,又看向腳下被轟得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氣的蘇絕洛,心頭掠過一絲本能的寒意。

  卻還是咬著牙開口,聲音嘶啞如磨鐵:「先找師尊的下落!」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澹臺池孤眼中的暴戾。

  她停下動作,垂眸看著腳邊再度被轟碎的殘軀,紫瞳里翻湧的殺意未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他還給我。」

  蘇絕洛癱在血泊里,半邊身子已不成形,碎骨從血肉中刺出,像幾截猙獰的枯木。

  她卻像感受不到痛楚般,歪著頭,染血的髮絲黏在慘白的臉頰上,嘴角咧開一抹詭異的笑,涎水混著血沫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在這兒呢……」

  她用氣音呢喃,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似的嘶響,一隻手痙攣著抬起。

  指尖在自己心口處胡亂抓撓,指甲縫裡嵌滿血肉,「你看啊……摸到了嗎?熱乎的……還跳呢……」


  那隻手忽又猛地攥緊,像是抓住了什麼無形的東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想要?」

  她咯咯地笑起來,笑聲嘶啞又尖利,像生鏽的鐵片在刮擦,「來呀……殺了我……就能拿到了……」

  「怎麼?捨不得動手了?」

  蘇絕洛望著澹臺池孤緊繃的側臉,嘴角的血痕牽出一抹扭曲的笑。

  「你可知他此刻有多痛?」

  她忽然壓低聲音,嘶嘶的氣音里裹著怨毒的快意,「他在等你呢……殺了我,殺了我你就能救他了啊……」

  澹臺池孤只死死盯著她,眸光如結了冰的深潭。

  蘇絕洛見她不動,竟用僅剩的力氣撐起殘破的上半身,染血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畔。

  「忘了告訴你……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的身子,我早就奪走過了呢。」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划過澹臺池孤的頸側,像在撫摸一件獵物。

  「這個意思,你該懂吧?」

  「還是說……」

  她忽然嗤笑出聲,聲音又輕又冷:「你本就是個沒心的禁忌,連自己對他的感覺都察覺不到?」

  這話如一道驚雷劈入心底,澹臺池孤的瞳孔驟然一縮,周身翻湧的禁忌之力竟猛地滯了一瞬。

  蘇絕洛精準捕捉到這絲動搖,頓時咧開血淋淋的唇,笑聲像破鑼般肆意傳開。

  在殘破的天地間盪出刺耳的迴響,每一聲都浸透著病態的滿足。

  下一秒,顧清染眼角的餘光瞥見,澹臺池孤正緩緩彎腰,拾起了地上那柄染血的長劍。

  劍身在殘光中映出她冷硬的側臉,那動作慢得像一場遲來的審判,卻讓顧清染心頭警鈴大作。

  蘇絕洛那副一心求死的模樣本就透著詭異,此刻更是像在引著澹臺池孤走向某個陷阱。

  「不要!」

  顧清染嘶喊著撲上前,可終究慢了一步。

  寒光乍起,長劍已如一道閃電,精準無誤地刺穿了蘇絕洛的心脈。

  顧清染猛地頓住腳步,眼睜睜看著蘇絕洛胸前綻開一朵刺目的血花。

  而那張被血污覆蓋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抹得逞的近乎癲狂的笑意。

  就在此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嘶鳴陡然炸響,橫貫天地,那是神魂被撕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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