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再踏月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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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這座劇烈扭曲的夢魘世界也突兀地凝滯了一瞬,連翻湧的漩渦都停止了轉動。

  視線所及,秦紅衣正以肉眼可見的顫抖撐起身軀,每一寸骨血都似在哀鳴。

  而她手中那柄飲血無數的魔劍,此刻竟反向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正是這玉石俱焚的舉動,讓那扭曲的夢魘天地,硬生生頓在了原地。

  她緩緩抬起一雙被血霧籠罩的眸子,猩紅的光從眼底瘋狂溢出,聲音嘶啞如裂帛:「你只不過是我心魔所鑄就的夢魘,永遠也別想取代我,我才是真正的秦紅衣,你真正的主人。」

  「呵呵……哈哈哈……」

  秦紅衣這玉石俱焚的舉動剛落,整座夢魘世界竟響起一陣低沉又詭異的笑聲。

  那笑聲起初如腐骨摩擦般刺耳,轉瞬便膨脹成滔天狂潮,從四面八方的黑暗裡湧來。

  「呵呵……呵……」

  秦紅衣癲狂的臉上,也扯出一抹近乎撕裂的笑。

  血珠順著她的下頜滴落,染紅了衣襟,眼底卻翻湧著病態的狂熱。

  「秦紅衣啊秦紅衣!你倒真讓我刮目相看!」

  那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這般無能之輩,即便逃得出這夢魘,又能做成什麼?」

  「比起你這沒腦子的蠢貨,唯有我,才能將一切掌控於股掌!」

  「不過,這一局,算你贏了。」

  聲音陡然轉冷,「可我是你的夢魘,是你心底斬不斷的障!只要心魔不散,我便永存!」

  它雖是夢魘的掌控者,可秦紅衣的本體,才是支撐這方天地的基石。

  基石自毀,天地焉能不崩?

  話音消散的剎那,「咔嚓」一聲脆響撕裂虛空,無數裂痕如蛛網般在夢魘世界蔓延。

  秦紅衣望著周遭分崩離析的一切,嘴角的笑意裂得更深,幾乎要扯到耳根。

  下一秒,天旋地轉席捲而來,視野驟然陷入一片混沌。

  眸中混沌盡散,秦紅衣驟覺周身氣息陡變。

  腳下是蒼莽山腳,四下竟有數十頭妖獸環伺,獠牙隱現,腥風撲面。

  她睫毛輕顫,剛一睜眼,那些方才還蠢蠢欲動的妖獸竟如遭驚雷。

  喉間滾出悽厲哀嚎,四肢癱軟著倉皇后撤,仿佛她是什麼擇人而噬的凶物。

  秦紅衣凝立原地,目光掃過周遭嶙峋怪石與草木蕭瑟,心中清楚自己算是從心底滋生的夢魘世界中掙脫出來,暫得喘息。

  只是這夢魘如附骨之疽,斷不會輕易消散。

  但此刻,如何根除夢魘並非當務之急,她心中唯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聞語凝。

  縱然身陷夢魘時意識昏沉,外界的風吹草動,氣息流轉,皆未脫離她的感知。

  方才破魘而出的剎那,那些被夢魘遮蔽的感知驟然回籠。

  她知道聞語凝正陷入一個不好的危局,所以當下必須要找到她。

  念頭未落,秦紅衣足尖輕輕一點,衣袂翻飛間,身影已如驚鴻掠影般消散在原地。

  只餘下幾縷被勁風捲起的紅綢,與那群仍在瑟瑟發抖的妖獸,留在這片沉寂的山腳。

  ......

  ......

  血色帳幔如濃稠血霧般瀰漫,將周遭暈染得一片妖異。

  帳內,少女蘇茶茶通體慘白的胴體上,正蜿蜒開道道詭異猩紅,似凝血初凝,又似活物遊走。

  她身軀劇烈震顫,每一寸肌理都在痙攣,體內血液如岩漿般沸騰奔涌。

  瘋狂吞噬著那股蟄伏已久的禁忌之力,周身氣息時而暴漲時而萎靡。

  隔壁房間內,蘇絕洛只覺的對蘇茶茶的控制力正以驚人速度消散。

  那縷維繫著兩人的微弱感應,幾近斷裂。

  她心尖一顫,聲音不受控地發顫,輕喚出口:「茶茶……你能聽見嗎?我是姐姐……」

  這聲呼喚穿透阻隔,落入帳內,蘇茶茶的軀體依舊在劇烈震顫,未曾停歇。

  唯有眉宇間那排纖長的睫毛,似被微風拂過,極輕極緩地顫動了一下。

  這細微至極的變化,瞬間被蘇絕洛捕捉。


  她緊盯著帳內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看著妹妹掙扎,卻始終無法掙脫的模樣。

  蘇絕洛喉間滾動,目光驟然變得幽深,喃喃低語如魔咒般溢出:「血……需要更多的血……」

  蘇絕洛攥緊最後一縷搖搖欲墜的掌控力,驅動著蘇茶茶的手,顫抖著拔出胸口那柄染血利刃。

  漆黑刀身浸著溫熱的血,在妖異帳幔下泛著森寒冷光。

  緊接著她目光死死鎖定沈書仇的心口,想要把這一刀刺入心臟中,她要用這心血來完成這最後的獻祭。

  刀刃懸於半空,距那跳動的心臟僅分毫之遙,一道細若遊絲的聲音卻驟然撕裂沉寂,如瀕死春蠶吐絲,帶著破碎的力道:「不……要……」

  蘇絕洛渾身一震,狂喜瞬間衝散眼底的陰霾,聲音都在發顫:「茶茶!你醒了!」

  「不……要……傷……他……」

  那微弱的聲息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耗盡心神,卻如磐石般執拗,死死牽絆著持刀的手,不肯讓刀刃再落下半分。

  蘇絕洛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繼而被痛苦與決絕取代。

  她知道茶茶的意思,可走到這一步,早已沒有回頭的餘地。

  「茶茶……不要恨姐姐……」

  她喉間哽咽,控制驟然加力,「姐姐只求你……醒過來……」

  話音未落,她傾盡最後一絲掌控力,猛地催動那隻顫抖的手,漆黑刀刃如一道淬血閃電,朝著沈書仇的心口狠狠刺下!

  下一秒,寒刃倏然穿透心脈,殷紅血珠迸濺如碎玉,沈書仇的神魂在刺骨劇痛中再度重創。

  可就在刀鋒沒入的剎那,仿佛有無形封印被轟然劈開。

  一股足以凝滯時空的恐怖禁忌之力,如潮水般瞬間灌滿了整座房室。

  緊接著,一道縹緲又詭異的聲線驟然迴蕩,絲絲縷縷纏繞耳廓:「爹爹……道主……」

  蘇絕洛只覺心神巨震,瞳孔猛地收縮。

  這聲音的源頭,竟清清楚楚是從蘇茶茶的唇間溢出。

  ……

  ……

  不知自何時起,月仙湖畔再也覓不到那道日日徘徊的倩影。

  曾幾何時,那抹身姿總凝著淡淡的愁緒,映著湖光山色,成了湖畔一道默然而悵然的風景。

  時日一長,往來湖畔的弟子也漸漸疏落,連帶著往日的人氣,都一點點消散在風裡。

  唯有那株流蘇樹,依舊如往昔般佇立在湖邊。

  縱使不見了那抹憂愁的身影,它仍日日沐風而立,枝丫輕搖,守著一湖粼粼波光,也守著一段悄然沉寂的過往。

  今日的月仙湖畔,卻打破了往日的沉寂,只因一樁震動宗門的大事。

  曾日日在此凝眉徘徊的那道倩影,正是今日要與副掌教締結道侶之日。

  一時之間,宗門弟子幾乎盡數湧向主峰,連空氣中都飄著喜慶的喧囂。

  更有修仙界內赫赫有名的宗門,紛紛備下奇珍厚禮,親自登門道賀,讓這場慶典的聲勢愈發浩大。

  這般盛況的根源,皆是因為副掌教慕雲逸,早已一隻腳踏入半步帝境。

  縱觀如今的修仙界,除了那位只在傳說中提及早已蹤跡難尋的無上存在外,他便是站在當世巔峰的那一位。

  可就在這樣的日子時,一道紅衣身影卻驟然出現在月仙湖畔。

  秦紅衣立在風中,目光遙遙投向主峰上宗的方向,眼底的溫度不知何時已一寸寸褪去,只剩徹骨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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