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養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真?」

  顧清染眼裡的不信明晃晃的。

  「騙你做什麼。」

  他望著院角飄落的枯葉,語氣淡得像一汪靜水。

  「況且我如今這副模樣,鬢生白髮,體弱纏身,就算她真見了我,也不會再提成親二字。」

  「她不提,我提。」

  顧清染的聲音突然響起,輕卻清晰。

  沈書仇猛地一怔,垂眸撞進她的眼底。

  他收回目光,聲音帶著些許威嚴道:「休要胡言,豈能跟師傅說這些玩笑話。」

  顧清染聞言,氣鼓鼓地吐了吐舌尖,輕哼一聲。

  那點嬌憨混著劍修的利落,倒像帶露的劍穗,又銳又軟。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水裡,空氣瞬間靜了下來,只剩風掠過草木的輕響。

  不過幾秒,顧清染又輕輕開口,聲音軟了些:「師傅。」

  「嗯。」

  沈書仇應得輕。

  「如果……我剛剛說的,是真的呢?」

  風恰好在此刻掠過二人之間,吹得她鬢邊碎發輕揚,也吹亮了那雙望過來的眸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連風都似是停住了。

  最終,沈書仇率先移開目光。

  餘光里,少女眼底那抹失望還未散盡,便被他淡聲打斷:「該練劍了。」

  顧清染抿緊唇,沒說一個字,只是從他膝頭輕輕撐起,緩緩站定。

  風忽然停了!

  沈書仇微闔著眼,感知到身側氣息驟然繃緊。

  方才還染著失落的眸子,瞬間褪盡所有軟意,只剩寒鐵淬火般的銳光,像有柄無形的劍正從她眼底出鞘。

  下一秒,風猛地炸開,不是尋常的流動,是被劍意扯動的銳嘯。

  顧清染的身影驟然掠出,衣袂帶起的風都成了劍的余勢。

  她手中空無一物,卻抬手朝虛空一握,那動作不是抓握,是握住了天地間流動的銳意。

  指節扣緊的瞬間,周遭的風都凝了凝,再輕輕揮落時。

  一道刺目的劍光憑空炸開,劈開空氣時竟傳出「錚」的劍鳴,連地面被這道無形的劍氣劃開一道細痕。

  她的動作漸漸展開,轉腕時像劍在破風,旋身時似劍在纏雲,整個人不再是練劍,是劍本身在舒展鋒芒。

  風勢愈烈,她眼底的光便愈冷,周身的劍意像實質般凝聚,明明沒有劍刃,每一次抬手都讓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嘶啦」聲。

  這是沈書仇教她的道,不以鐵為劍,以血肉為劍骨,以心為劍心,以魂魄為劍刃。

  練劍便是養劍,每一次揮袖都是磨刃,每一次凝神都是淬鋒。

  劍道本無巔峰,可真正的劍者,握的從不是劍柄,是藏在骨血里的銳性。

  這套劍道,是沈書仇結合前幾世修為,借系統之力鑄成的獨法。

  而顧清染那份天生契合劍道的資質,恰是能讓這柄人身之劍,養出破開一切的銳勢。

  風終於歇了,裹挾的劍意也如潮水般退去,連空氣里殘留的銳響都漸漸消散。

  沈書仇緩緩睜開眼,視線里卻驟然撞進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兩唇相離不過一指,少女鼻間呼出的熱氣帶著淺淡的暖意,輕輕拂在他的下頜,連她睫毛顫動的弧度都清晰可見。

  顧清染眉間擰著點雀躍的期盼,眼底還亮著練劍時未褪的光,這個模樣分明是等著他一句誇讚。

  可沈書仇只是垂眸,抬手輕輕推開她的肩,指尖觸到她衣料上未散的風意。

  他沒說一個字,從搖椅上起身,轉身便朝身後的小屋走。

  顧清染僵在原地,方才的雀躍慢慢沉下去,垂著的手悄悄攥緊。

  她忽然覺得,是不是自己的劍還不夠好麼?不然怎麼會連一句認可都換不來。

  殊不知,沈書仇只是想與她拉開距離而已。

  「你的劍很好。」

  屋門半掩,他的聲音隔著木門傳出來,帶著點刻意的平淡,「天快黑了,不做飯,我吃什麼?」


  顧清染猛地抬頭,眼底瞬間重新亮起光,方才的低落散得一乾二淨。

  她幾步蹦到屋前,推門時帶起一陣風:「師傅!那我的劍到底有多好?」

  「很好,就是了。」

  「那.....」

  她湊到桌邊,眼睛亮晶晶的,「這樣的我,能去殺那些禁忌了嗎?」

  沈書仇正低頭擦著桌上的灰,聞言動作頓了頓,只淡淡道:「隨你。」

  夜幕如墨,緩緩漫過穹頂,稀疏的月光灑在這片地界,顧清染那襲黑衣早已與夜色纏在一起,沒了蹤跡。

  沈書仇倚在窗邊,指尖抵著微涼的窗欞,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緒,目光收回她離去的方向。

  這四年,他授她以身為劍之法,將那柄藏在血肉里的劍,一點點養得鋒芒凜冽。

  可他從不讓她沾半分實戰,縱是天賦卓絕,若未經淬鍊,未沾過血,再利的劍,也只是束之高閣的擺設。

  如今她的劍夠銳,尋常禁忌未必能擋,他其實從不擔心她。

  真正壓在心頭的,是澹臺池孤。

  體內沉睡著的禁忌之血,四年來如死水般,連一絲波瀾都無。

  他連在何方都不知,數次問系統,得來的卻只有死寂的沉默。

  沈書仇望著窗外的月影,輕輕吐了口氣,指尖無聲蜷起。

  他分明清楚,大抵是還差一個契機。

  在那契機破土之前,他能做的,不過是這般遙遙等著罷了。

  顧清染踏出小屋,身影如掠影般朝南疾行。

  她與沈書仇所居的清風谷,隱於南域蔥蘢褶皺里。

  而百里之外,似是橫亘著一片禁忌之地,那便是她此行的終點。

  夜風扯動她的衣袂,百里途程於此刻的她不過盞茶光景。

  可腳剛觸到禁忌之地的邊緣,穹蒼之上突然炸起一聲帶著血沫的怒喝:「顧劍!你敢殺我!」

  顧清染腳步倏頓,眸色微沉,當即斂去氣息隱入樹影,抬眼望向高空。

  月光下,一道華服身影踉蹌飛掠,衣上血漬如潑墨般暈開,那張臉因驚怒而扭曲,死死盯著身後,嘶吼聲震得夜鳥驚飛。

  緊接著,另一道身影踏著月光緩緩而來。

  白衣勝雪,宛若月下謫仙,手中青鋒長劍泛著淬了寒的光,腳步輕緩卻穩如踏地,一步步行於虛空之上。

  望見這白衣人時,顧清染心底忽有驚雷暗震,周身以血肉養出的劍意,竟不受控地絲絲縷縷漫溢開來,帶著破風的銳響。

  這劍意剛一盪開,虛空中的白衣人便猛地轉頭。

  那雙藏著萬千劍影的眸子,穿透沉沉夜色,如利箭般精準,直直落在了隱於暗處的顧清染臉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轟然相撞。

  她的劍帶著年輕的銳氣與血肉淬的烈,他的劍藏著歲月沉澱的冷與萬戰歸來的沉。

  無形的氣浪在半空炸開,連月光都似被震得微微晃蕩。

  顧清染面色凝冷,雖不識此人,卻能清晰感知到對方劍中藏著的深不可測。

  而顧劍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間,瞳孔卻是驟然收縮,其內的震驚難以掩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