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尋來的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哥……他這是怎麼了?」

  另一側,顧清染望著沈書仇的身影,聲音發顫,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擺。

  鴉夜聞聲猛回頭,只見昏迷的沈書仇雙目緊闔,眉峰擰成死結。

  臉色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喉間壓抑著細碎的悶哼,仿佛有無數把利刃正在他骨血里翻攪。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素色衣襟下的皮肉正一道道裂開裂口邊緣齊整如刀削。

  縱橫交錯著織成細密的網,像是被無形的劍從臟腑深處生生剖裂。

  可詭異的是,那些裂口裡沒有半滴鮮血滲出,只透著一股冰冷的鋒銳氣意。

  鴉夜心頭一緊,當即收束穹蒼間的力量,身形如掠影般落在小山丘上。

  指尖剛觸到沈書仇的袖角,一道雪亮的劍氣便驟然從裂口暴射而出!

  那劍氣裹挾著凜冽的寒芒,快得幾乎撕裂空氣,只聽「嗤」的一聲銳響。

  鴉夜驚覺時已不及完全避開,袖擺被氣勁掃過,瞬間裂開一道齊整的口子,寒意直逼皮肉。

  未等他定神,數道劍氣又從無數裂口中竄出。

  劍氣如銀蛇吐信,貼著地面蜿蜒疾走,捲起碎石簌簌作響。

  又似驚鴻穿雲,直刺天際後驟然折返,帶著呼嘯的破空聲交織成網。

  漫天劍氣里,那股獨屬於顧劍的凜冽劍意,直直扎進鴉夜眼底。

  鴉夜望著那熟悉的劍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分明是顧劍的劍招。

  可他想不通,顧劍的劍氣,為何會藏在沈書仇的身體裡?

  漫天劍氣終於斂去最後一絲鋒芒,鴉夜才緩緩上前,指尖凝著淺淡的力量探向沈書仇的脈門。

  可剛觸到那片冰涼的皮肉,他眉峰猛地一蹙。

  沈書仇周身的血液,竟盡數涌往心口,在那顆微弱搏動的心臟外凝成層半透明的血膜,像裹著溫熱氣息的琉璃壁壘,將臟腑要害死死護住。

  那一劍刺入澹臺池孤本體時,那股力量便已悄然轉移到沈書仇體內。

  這一世的沈書仇,血肉不僅是澹臺池孤禁忌能量的容器,更相當於是澹臺池孤的另一具肉身。

  所以那一劍,看似穿透的是澹臺池孤的虛影,實則徑直扎進了沈書仇的臟腑。

  他全身的血在那刻盡數化作護心的屏障,拼盡全力擋下了那毀天滅地的劍氣餘威。

  可即便如此,沈書仇的氣息依舊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分明已是瀕死之態。

  即便沈書仇此刻氣絕,也礙不著澹臺池孤半分生死。

  頂多讓她如沈書仇先前所料,再度淪為一團無憑無依的虛無禁忌。

  鴉夜眉心擰成死結,凝出一縷泛著暗芒的禁忌之力,緩緩探向沈書仇的經脈。

  可那力量剛觸到他體內的無形壁壘,便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般,瞬間被狠狠彈開,連半分餘溫都沒能留在他經脈里。

  見此情景,鴉夜臉色驟然沉了沉;一旁的顧清染雖沒出聲催促,指尖卻早已攥得泛白,臉色比紙還要難看。

  就在這時,一道猩紅血光驟然從穹蒼深處掠來,劃破沉寂的天幕,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墜而下。

  鴉夜猛地轉頭,只見那血光竟化作無數縷纖細的血絲,如歸巢的蜂群般,爭先恐後地撲到沈書仇身邊,順著他周身的裂口鑽了進去。

  隨著血光一點點融入他的皮肉,沈書仇原本細若遊絲的氣息漸漸穩了些。

  胸口的起伏終於不再那般飄忽,像是風中殘燭被添了點微光,勉強續上了口氣。

  鴉夜心頭那口氣還沒來得及松,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已如附骨之蛆,從身後幽幽響起:「鴉夜,好久不見。」

  這聲音熟悉得刺骨,鴉夜臉色驟然一寒,指尖瞬間凝起禁忌之力,猛地轉身望去。

  身後不知何時凝出一道藏在濃稠黑暗裡的身影,唯有那雙眼睛泛著猩紅的光,死死釘在他身上。

  「你怎麼會出來?」

  鴉夜攥緊拳,聲音里壓著驚怒。

  「呵呵……說到底,還得謝顧劍,若非他那一劍,本座又怎能破印而出?」

  黑影的聲音裹著笑意。

  鴉夜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喉間發緊,眼前這團黑影,正是淵神殿那尊巨大鴉像里封印的古神,鴉神。


  他竟真的掙脫了封印。

  「你想做什麼?」

  鴉夜沒有輕舉妄動,只冷冷盯著對方,「我與你,早已不是一路。」

  「不是一路?」

  鴉神聞言低笑起來,笑聲里滿是嘲諷。

  「你的力量,可是吾親手給的,如今翅膀硬了,倒敢說不是一路了?」

  「那你想如何?」

  鴉夜聲音指尖暗芒攥得更緊。

  只有他清楚,這尊古神有多恐怖,即便剛破印虛弱,那骨子裡的威壓也依然帶來強大的壓力。

  「吾此刻需一具肉身棲身。」

  鴉神從黑暗裡伸出根漆黑的手指,指尖泛著腐朽的光,直直指向昏迷的沈書仇。

  「把他給吾,吾便讓你帶著那丫頭走。」

  鴉夜臉色半點未變,眼底卻凝了層寒霜。

  這要求他斷不可能應,且他比誰都清楚,鴉神貪婪成性。

  即便真交出沈書仇,對方也絕不會放任他與顧清染離開。

  見他沉默,鴉神低笑起來,笑聲里的寒意幾乎要凍裂空氣:「這麼說,你是要與吾一戰?」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睥睨的嘲諷,「別忘了,你的力量是吾給的,你贏不了。」

  「贏不了?」

  鴉夜反倒笑了,笑聲里藏著鋒銳。

  「若你真有把握殺我,此刻早該動手,又何必在這浪費唇舌?」

  話音落時,鴉夜掌心的禁忌之力驟然翻湧,化作一隻翼展數丈的暗鴉。

  鴉羽泛著墨色流光,周身裹著凜冽氣勁。

  它俯衝而下,用羽翼輕輕捲起顧清染與沈書仇,穩穩托在背上。

  「你們先走。」

  鴉夜聲音平靜。

  「哥!要走一起走!」

  顧清染攥著暗鴉的羽毛,焦急地望著他。

  鴉夜回頭,對她極輕地笑了笑:「乖,哥馬上就來。」

  暗鴉當即振翅,翅膀扇動的風捲起滿地碎石,載著二人轉瞬消失在天際。

  顧清染的呼喊被狂風撕得粉碎,連最後一絲餘音都沒能留在原地。

  鴉夜收回目光,轉身望向那團濃稠的陰影,可眼前空蕩蕩的,方才的黑影竟已消失無蹤。

  下一秒,「噗嗤」一聲悶響,帶著腐朽氣息的寒意從背後猛然襲來!

  一隻漆黑如墨的手,指尖還沾著細碎的黑暗霧氣,徑直穿透了他的胸膛,指尖幾乎要從心口探出來。

  劇痛蔓延的瞬間,那道陰惻惻的聲音又貼在耳畔響起,帶著殘忍的笑意:「吾早說過,你的力量是吾給的……你,贏不了我的。」

  陰翳裹挾著蝕骨的寒意,正一寸寸滲進鴉夜的身體。

  望著那隻洞穿胸膛的手,他唇角非但未染半分懼色,反倒牽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你當真以為,贏的是你?」

  話音尚未散盡,鴉夜驟然抬手,指節死死扣住那隻帶著陰寒的手,猛地向後一拽。

  身後那團凝聚的陰影,竟如破布般被硬生生扯進了他的軀體。

  下一秒,一道驚怒的咆哮自他體內炸開,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震顫:「你想要封我!」

  鴉夜沉默,只催動體內的禁忌之力。

  那股力量如沉睡的狂瀾驟然甦醒,朝著體內那團黑影洶湧而去,將其死死釘在血肉之中。

  自見鴉神第一眼起,他便知曉,正面相搏不過是以卵擊石,最終只會落得身死軀奪的結局。

  與其淪為他人容器,不如親手布下死局,以己身為薪火熔爐,以禁忌為無鎖囚籠,將這尊強敵永遠鎮在自己的骨血里。

  但鴉夜心中清明,要將這尊古神真正鎮在骨血之中,需得經歲月磨洗日夜對峙,他與鴉神的博弈,不過才掀開序幕。

  他最後望向兩人離去的方向,眼底餘溫轉瞬被冷意覆蓋。

  隨即轉身,身影如掠影般朝著相反方向疾馳而去,轉瞬便消失在蒼茫夜色里。

  ......

  ......

  市井間的小酒樓,酒氣混著煙火氣漫在梁間。

  一名青衫書生霍然起身,衣襟上的墨痕還帶著書卷氣,卻在彎腰作揖時,目光如粘絮般纏在對面女子身上,:「這位姑娘,敢問……可否邀你共飲一杯?」

  自女子踏進門扉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便再難移開。他從未見過這般女子。

  一襲紅裙似燃著的火,腰間絲帶緊束,仿若是那浸了酒的胭脂潑在素帛上,艷得漫不經心,將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愈發窈窕。

  最是那藏在紅綢下的曲線,料子薄得透光,走動時若隱若現,偏生她身姿端方,倒讓這份隱約的起伏添了三分禁忌的媚。

  而對於書生來說,那一張臉才是真的勾魂。

  眉梢不挑,眼尾不垂,瞳仁蒙著層薄霧,櫻唇抿著沒笑,可下唇被牙齒輕輕咬著的弧度。

  股冷里藏著的柔媚,竟讓滿座酒客都忘了舉盞。

  聞得書生之言,女子靜坐了許久,才緩緩抬眼。唇角剛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便似有流光落進眼底,直教書生瞬間失了神,連呼吸都忘了放緩。

  下一秒,她朱唇輕啟,聲音像浸了酒的軟棉:「我已成親了。」

  那點失神瞬間僵在書生臉上,眼底的熱切潮水般退去,只餘下明晃晃的失望,連作揖的手都垂了下去。

  女子卻似未瞧見,抬手端起酒盞,指尖捏著杯沿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沾濕唇瓣,她望著杯中晃動的倒影,聲音里纏上幾分幽怨的軟意,似自語又似尋問:「你到底在何處呢,我的好丈夫……」

  說罷,她起身便向外走。

  書生慌忙上前半步,聲音裡帶著些不甘的挽留:「姑娘留步!不知可否告知芳名?」

  女子腳步未停,紅裙掃過門檻,轉瞬便消失在酒樓外的人潮里。

  書生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重重嘆了口氣,目光落回桌案時,卻倏地一頓。

  桌面上,酒液未乾,正洇出幾行淺淺的字跡。

  他湊近了,輕聲念出那三個字,語氣里還帶著未散的怔忡:「俞靈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