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蘇絕洛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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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昝七的腦海像是被驚雷劈中,一瞬間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連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方才那步步緊逼的死亡壓迫,那妖異紫芒的吞噬。

  那肉體消融的劇痛,此刻像一場被強行掐斷的噩夢,在腦海里只剩一片混沌的空白,什麼也記不清了。

  「怎麼回事?我這是……怎麼了?」

  不過剎那間,那股莫名的悸動便如潮水般退去,昝七喉間溢出低低的呢喃,帶著幾分未散的恍惚。

  他抬眼四顧,周遭一切如常,並無半分異狀,可心底那絲怪異感卻如附骨之疽。

  這種感覺就仿佛方才竟在生死夾縫裡堪堪走了一遭。

  他很快強壓下這荒誕的念頭,只當是修煉那禁忌之法帶來的反噬又悄然而至。

  再凝眸望向堂屋,屋內依舊是先前模樣,未有分毫變動。

  正當他足下陰影如活物般蠢蠢欲動,將要攀入門楣之際,一道身影卻如墜星般倏然落下,穩穩立在他身前,攔住了去路。

  「大小姐。」

  看清來人,昝七心頭一凜,忙收斂了氣息,躬身低喚。

  蘇絕洛鳳眸輕抬,目光在昝七身上稍作停留,便轉向那座沉沉的堂屋,聲線清冷如碎玉落冰泉:「你是要取他性命?」

  昝七望著她被月光勾勒的側影,鬢邊碎發隨夜風微揚,那雙眸底的幽緒卻像浸了墨的深潭,任風也吹不散。

  他喉間微動,終是沉聲道:「是。」

  最初尚有幾分猶豫,可到了此刻,他已決意要取堂屋中沈書仇的性命。

  「是父親遣你來的。」

  蘇絕洛的聲音不起波瀾,像在陳述一件早已瞭然的事,自始至終未曾回眸。

  「是。」

  昝七的回應依舊簡單。

  「那你回去吧。」

  她的話音輕淡,卻似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殺意與紛擾都隔在了身後。

  昝七聽罷,身形未動分毫,只默立在沉沉暗影中,一言不發。

  「此事,我自會向父親分說。」

  蘇絕洛見他紋絲不動,聲線里已悄然凝了層冷意。

  「大小姐,您不該護著他。」

  陰影中傳來昝七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勸誡,「這只會惹主上不快。」

  聞得這話,蘇絕洛沐浴在月色里的朱唇輕輕一彎,似有若無的笑意漫上來,像風拂過水麵的漣漪,轉瞬即逝。

  「你怎知,我不是來取他性命的?」

  昝七抬眼望了她一瞬,隨即緩緩搖頭:「以大小姐的性子,若真要殺他,斷不會有這般遲疑。」

  這話落定,蘇絕洛的目光微微一動,終是轉了過來,眸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而後淺淺笑道:「這麼說,你倒是很懂我?也是,畢竟你在暗處跟著我,已有不少時日了。」

  昝七依舊沉默,將所有言語都斂入了身後的陰影。

  可下一刻,蘇絕洛的語氣驟然一凜,畫風陡轉:「只是你要明白,女人心,本就善變,我想殺誰,不想殺誰,從來由我自己定奪,既不由你,更不由旁人。」

  昝七喉間的話尚未凝成聲,一道銀光已如星隕裂空。

  剎那間撕破他周身翻湧的暗影,將他的本體從沉沉暮色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滾。」

  蘇絕洛冷呵道。

  昝七瞳孔猛地一縮,眼前的大小姐,竟似比往昔強盛了不止一分。

  那道銀光雖只乍現即隱,卻如開天之刃般剖開他最倚仗的暗影,瞬息展露的威壓,已足夠讓他心頭髮沉。

  他沉默片刻,周身翻湧的陰影如潮水般緩緩退去,身形一步步退至門外,卻未真正離去,只如尊沉默的石像,立在暗處不動。

  蘇絕洛眼角餘光掃過他的身影,懶得多言。

  她身形微動,竟如一縷輕煙般掠過長階,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堂屋的昏暗中。

  上鎖的房門,於蘇絕洛而言不過是形同虛設。禁忌之力在指尖悄然流轉,那扇緊閉的木門便如被無形之手輕推,悄無聲息地裂出一道細縫。


  掌間躍動的銀芒,堪堪照亮了房內的昏沉。

  蘇絕洛垂眸望去,正對上那張闔著眼瞼的睡顏。

  她抿緊了唇,目光落在那張臉上時,腦海中忽然掀起時空的褶皺。

  記憶如潮水般倒流回許多年前,那時妹妹蘇茶茶總像條小尾巴綴在沈書仇身後,而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遠遠跟著妹妹的影子。

  她總在不遠處,看著蘇茶茶與沈書仇言笑晏晏,心底不是沒有過靠近的念頭。

  可父親蘇瀚的教誨早已刻入骨髓,既已踏上修行路,便要心如寒鐵,萬不可為外物所擾,便是親情,亦有那該割捨的一天。

  再加上禁忌修法的侵蝕,蘇絕洛自小便如一塊萬年寒冰,周身總縈繞著拒人千里的冷意。

  可誰又窺見,她心底深處,藏著多少對蘇茶茶那般笑靨明媚,無拘無束的艷羨?

  往昔記憶尚未在腦海中褪盡,白日那幕便如附骨之疽般浮現。

  那隻曾牽著妹妹,帶著溫意的手,在她衣間若即若離地游移。

  指尖划過之處,似帶了團微燙的火,順著肌理蜿蜒,幾次三番險險擦過她胸前柔軟的弧度。

  那股似撩非撩的觸碰,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偏又帶著不容忽視的灼熱。

  讓素來冷如霜雪的蘇絕洛,只覺一股奇異的燥熱從骨縫裡鑽出來,順著血脈漫遍四肢百骸。

  這般念著,蘇絕洛已悄然坐至床榻邊。身側的沈書仇睡得酣沉,呼吸均勻,仿佛對周遭一切毫無所覺。

  她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久久未動,只這般靜靜凝視。

  銀芒在她眼底流轉,映著他沉睡的輪廓,也映著她眸中翻湧的,連自己都辨不清的一抹複雜,暗潮般起伏。

  許久之後,蘇絕洛朱唇輕啟,聲音輕得像一縷風,似自語又似試探:「你說,我該不該殺了你。」

  話音落定,她的眸子便牢牢鎖在沈書仇臉上,一瞬不瞬。

  可看了許久,那張臉上依舊平靜無波,仿佛真的沉在深沉的睡夢裡,對周遭一切毫無察覺。

  見狀,蘇絕洛卻像被什麼牽引著一般,鬼使神差地慢慢湊近,直到兩人鼻尖幾乎相抵。

  他呼吸間的氣息拂在她頰邊,帶著白日裡清冽的熟悉感。

  讓她清冷的面容上驀地泛起一抹薄紅,順著細膩的脖頸悄然蔓延開去。

  沈書仇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眼帘卻依舊闔著,不見半分要睜開的意思。

  蘇絕洛的呼吸驀地滯了半拍,方才那點藏在話語裡的試探勇氣,像是被這絲微的動靜驚得煙消雲散。

  她猛地後縮了半寸,耳尖卻比臉頰紅得更烈,連帶著頸側都染上薄緋。

  下一刻,那抹羞怯的紅暈驟然被羞惱取代,她手腕一翻,銀芒瞬間出鞘,直指沈書仇心口。

  聲音裡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登徒子!你根本就是在裝睡!」

  沈書仇:「……」

  心底不由腹誹:這深更半夜的,不好好待在自己家裡,偏偏跑到別人家床邊坐著不走的,到底誰才是登徒子?

  那抹比冷月更凜冽的銀芒已抵沈書仇胸口,他卻仍未有半分驚醒的跡象。

  他已看透,蘇絕洛這副劍拔弩張的模樣,不過是虛張聲勢,眼底深處並無半分殺意。

  在他的感知里,這個看似冷若冰霜的女子,內里或許藏著一團滾燙的火,只是被層層寒冰裹住了。

  見沈書仇依舊安睡如常,蘇絕洛周身的銳氣忽然泄了,像只蓄滿力卻撲了空的獸,滿腔怒意尋不到出口,蔫蔫地垂了手。

  最終她鬆開緊握的雙刃劍,劍刃輕叩地面,發出一聲低鳴。

  她重又坐回床榻邊,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床沿,喃喃低語如風中碎絮:「你說,如果我要真殺了你,妹妹……會不會更恨我了?」

  耳畔絮語纏纏綿綿,沈書仇卻半句也聽不進,只盼著蘇絕洛早些離去。

  他的心,此刻全系在隔壁的澹臺池孤身上,方才那小丫頭驟然爆發出的強大力量,直直鎖向那股洶湧殺意。

  若非他及時出手阻攔,恐怕那攜殺意而來者早已化為齏粉。

  可也正因他這一攔,小丫頭耗盡氣力,徹底陷入了沉睡。


  「你說你,明明都走了,又何苦回來?」

  蘇絕洛忽然話鋒一轉。

  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試探,「還有,你覺得我和茶茶,誰更好看?你……更喜歡誰一點?」

  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會問出這話,卻偏偏執拗地想從沈書仇口中得到個答案。

  但她心裡也已盤算好,只要他敢開口,手中的劍便不愁沒有再拔出來的理由。

  裝睡的沈書仇聽得心頭一窒,只覺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前一刻還在掂量著要不要取他性命,下一刻竟自顧自問起這種荒唐問題,不是有病是什麼?

  他只得愈發沉住氣,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勻淨些,生怕露出半分破綻。

  「對了,本小姐沒記錯的話,你白天是不是還摸了我……你……還想摸嗎?」

  蘇絕洛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媚意。

  臉頰的紅暈已蔓延至耳根,「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你要想摸,便來摸吧。」

  這話入耳,沈書仇心頭明鏡似的,知道她仍在試探,試探自己是不是裝睡。

  見他依舊毫無動靜,蘇絕洛咬了咬唇,竟不死心地往前一傾。

  上半身直直俯壓下來,髮絲拂過沈書仇的臉頰,帶著一縷淡淡的冷香。

  「喂!你到底要不要摸摸看?」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帶著幾分狡黠的挑釁繼續道:「你若不摸,那我可就要摸你了,你說,摸哪裡好呢?」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沈書仇的衣襟:「聽說你們男人有個不同的地方,不如…就那個好了?」

  嘴上說著這般放浪的話,心裡卻早已羞憤交加,暗罵自己:「呸!蘇絕洛,你真是不要臉!」

  沈書仇只覺渾身緊繃。

  這女人為了試探竟做到這份上,他偏要沉住氣,只當全然不覺,任由那溫熱的呼吸掃過鼻尖。

  蘇絕洛的手緩緩抬起,指尖帶著一絲顫抖,一寸寸向床另一邊探去。

  而她的另一隻手,始終死死攥著那柄雙刃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劍鋒折射的冷光斜斜打在沈書仇臉上,每一寸光影的微動都似在她眼底放大。

  只要他神色有一點動靜,或是呼吸亂了半分,那懸著的劍便會毫不遲疑地落下。

  恰在此時,那隻游移的手已懸床尾的上空。

  沈書仇心頭微松,暗忖她終究還是顧忌分寸,未必真會逾矩。

  誰知念頭剛起,那隻柔若無骨的手便毫無預兆地落下,結結實實按在了那個小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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