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人族未亡,卻勝似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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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輕拂過少女的眼帘,將她眼底藏著的細碎漣漪輕輕吹動。

  顧清染望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沈書仇,唇角微微抿起。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怯意又藏著執拗:「我……我就是想問你一件事,你……能不能不要趕我走?」

  聽著少女帶著顫音的請求,沈書仇只覺心底漫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厭煩。

  歷經前幾世的輪迴輾轉,他早已看透。

  無論哪一世,總會有這樣一個少女,在命運的節點上悄然出現,帶著相似的眼神,重複著似曾相識的開端。

  「你的事情與我無關,我不想了解你的任何事情,也不想回答你的任何事情,現在請你離開這裡。」

  沈書仇這一世打定主意要和女主過往的所有牽絆徹底切割,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顧清染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眼前這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樣,與她記憶里那些溫柔繾綣的過往截然不同。

  可偏偏是這份反常,像根細刺扎進心裡,反而勾起了她更執拗的探究欲。

  任憑沈書仇的眼神里翻湧著多少厭煩與疏離,她依舊站在原地,半步未動。

  沈書仇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無力感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打心底里想把這個麻煩精遠遠推開,眼底甚至在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幾乎是本能地,他想直接斬了眼前的顧清染,可真要動了手,便是與這麻煩徹底綁定,再無脫身可能。

  雖說每一世的女主本就是甩不掉的麻煩,但沈書仇只想安安分分應付一個,多一分糾纏都嫌累。

  正無奈著想開口再下逐客令,身後卻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沈書仇聞聲回頭,只見不遠處立著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懵懂地望過來。

  瞧見是澹臺池孤,他臉上冰封般的冷硬霎時融化,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小傢伙自吞下那顆血珠後,已昏睡了整整兩日,他也寸步不離地守了兩日。

  「我餓了。」

  不等沈書仇開口,澹臺池孤軟糯的聲音先飄了過來。

  沈書仇聞言啞然失笑。

  與這小丫頭相伴一月有餘,我餓了怕是他聽得最多的話。

  他臉上半分不耐也無,溫聲應道:「你先在這兒等著,飯很快就好。」

  轉過身時,眼角餘光又瞥見顧清染仍在原地未動。

  沈書仇無奈地抿了抿唇,到了嘴邊的逐客令終究變了調:「罷了,你也先等著吧。」

  說罷,便轉身走向了灶台邊。

  顧清染聞言連忙抬頭,那雙氤氳著水霧的眸子瞬間亮起一抹喜色。

  「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她急切地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你要真願意幫我,就先向後退幾步。」

  沈書仇背對著她,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情緒。

  「然後呢?」

  顧清染愣愣地依言後退,眼底還存著幾分期待,希望著能真的幫上忙。

  沈書仇這才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淡淡道:「然後打開門,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對了,記得把門帶上。」

  顧清染微微張了張嘴,那些涌到舌尖的話像是被凍住一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亮起的眸光一點點暗下去,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見顧清染毫無動靜,沈書仇也沒指望幾句話就能打發走她。

  索性暫時懶得理會眼下,給旁邊的小丫頭做些吃的才是最要緊的事。

  顧清染侷促地立在原地,身後就是院門,心底其實已生出幾分逃離的念頭。

  可那股莫名的叛逆心思偏在此時占了上風,讓她寧願硬扛著沈書仇的冷漠,也不肯挪開半步。

  「你是我的食物嗎?」

  冷不丁的一聲問話響起,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卻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顧清染猛地回神,循聲望去,才發現澹臺池孤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她身邊。


  正仰著小臉,一雙眸子定定地盯著她,眼神里沒有孩童該有的天真,反倒像蟄伏的小獸在打量獵物。

  眼前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小姑娘,顧清染卻半點沒覺得可愛。

  那雙眼睛像淬了寒的琉璃,看得她渾身發僵,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上來。

  尤其是那句食物,輕飄飄落在耳邊,卻讓她莫名打了個寒噤,心底竟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我……不,不是你的食物。」

  顧清染聲音發顫,帶著明顯的結巴。

  一旁的小小澹臺池孤聞言,只是輕輕眨了眨眼。

  那雙眼眸里卻毫無退讓之意,顯然沒打算就此放過她。

  下一秒,嬌小的身影猛地向前一傾,幾乎貼到顧清染面前。

  鼻尖輕動,語氣帶著孩童般的天真,說出的話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可是你聞起來好香啊……我真的好想一口吃掉你。」

  這突如其來的逼近讓顧清染心頭一緊,身體下意識地後縮。

  後背「砰」地撞上冰冷的院門,沉悶的響聲里。

  一陣火辣辣的疼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她攥緊了衣袖,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顧清染只覺得臉頰發燙,滿心都是難堪,自己竟被一個小女孩嚇成這副模樣。

  沈書仇雖然兇巴巴的,但看起來卻沒有這個小女孩給她帶來的寒意大。

  她慌忙抬眼,帶著幾分無措的求助望向爐灶旁忙碌的沈書仇,盼著他能出聲解圍。

  可沈書仇背對著這邊,火光在他側臉上明明滅滅,仿佛對身後的動靜一無所知。

  實則,院裡的每一絲聲響都沒逃過他的耳朵。

  在他看來,或許讓澹臺池孤把這個麻煩精嚇走,倒也省了些事。

  可這念頭剛起,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沈書仇眸光微轉,餘光里映出顧清染的身影。

  她整個人蜷縮著蹲在地上,腦袋幾乎埋進膝蓋里,單薄的肩膀止不住地發顫,像只被驚擾後縮成一團的小獸,明明想豎起尖刺防禦,卻連半分尖銳都露不出來。

  更讓他覺得有些啼笑皆非的是,澹臺池孤就那麼乖乖地站在她身邊。

  烏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瑟縮的身影。

  小腦袋還時不時歪一下,像是在認真琢磨著什麼難題。

  但沒過多久,澹臺池孤那雙烏溜溜的眸子裡,竟漸漸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在她看來,這食物實在太膽小了,她甚至暗自想,要是真把這樣的傢伙吃下去,自己會不會也變得這麼沒出息?

  沈書仇剛要轉過身,耳畔卻飄來一聲細若蚊蚋的低泣,帶著壓抑的委屈。

  「唉。」

  他無奈地輕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忍住。

  下一秒,他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

  快步走到澹臺池孤面前,不容分說地拎起她的後衣領,把人往旁邊一帶:「回你房間去。」

  小丫頭起初還擰著身子不願動,可一想到自己的肚子還被這人好好收著。

  只能撅著嘴,滿臉不情不願地跺了跺腳,轉身回了房間。

  沈書仇這才轉向蹲在地上的顧清染,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疏離:「既然怕了,就沒必要留在這兒,走吧。」

  「誰....誰說我怕了……」

  顧清染悶著嗓子反駁,腦袋卻依舊埋在膝蓋里,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沒怕?」

  沈書仇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微微聳動的肩膀上繼續道:「那你哭什麼?」

  「我……我想哭就哭!」

  她梗著脖子犟嘴,聲音卻不自覺軟了下去。

  「行了,真不知道你既然這麼怕,當初又何必非要出來。」

  沈書仇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

  說完便不再看她,轉身回到爐灶旁,繼續手上的活計,柴火噼啪作響,將他的背影襯得愈發冷淡。

  顧清染緩緩抬起頭,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

  下唇被抿得發白,舌尖嘗到一絲咸澀,是方才沒忍住滑落嘴角的淚。


  她望著沈書仇的背影,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因為……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想知道,人族是不是真的已經滅亡了。」

  沈書仇的動作微微一頓,背對著她的身影僵了片刻。

  隨後才低低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外面的世界,不是你這種溫室里養大的人能踏足的,人族……未亡,但也勝似亡了。」

  「為什麼?你親眼見過外面的世界嗎?」

  顧清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裡帶著不肯罷休的執拗。

  「見過。」

  沈書仇的聲音從爐灶那邊傳來,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自然見過,十年前他便踏入了這方天地。

  起初並未在這片禁忌之地,直到一年前,才選擇留在此處,等著澹臺池孤出現。

  「那外面到底是什麼樣的?是不是有很多人?他們……都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顧清染眼睛一亮,先前的怯懦仿佛被拋到了腦後,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滿是急切的追問。

  「這與你無關。」

  沈書仇的聲音依舊淡淡的。

  「那……那你能帶我出去嗎?我真的想看看……」

  顧清染咬著唇,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夠了!」

  沈書仇猛地轉眸打斷,眼底已覆上一層寒冰。

  「跟你說這些已是忍耐的極限,你不屬於外面的世界,這裡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望著他那雙冷得像淬了冰的眸子,顧清染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終究是悻悻地閉上了嘴。

  可心底有道聲音卻愈發清晰:「為什麼……我明明是人,為什麼不能去外面的世界?我只是想看看,這到底有什麼錯……」

  念頭剛落,院外驟然捲起一股刺骨的殺意,像冰冷的刀鋒刮過皮膚。

  沈書仇雙眸驟然一凝,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院門方向。

  就在這時,一門之隔的外面傳來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恰好沖淡了那股殺意:「有人在嗎?我來接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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