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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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不能吃!」

  沈書仇一手抵著額角,眉宇間浸著幾分無奈,另一手卻牢牢按住身下那顆還在不安分扭動的腦袋。

  小傢伙喉嚨里滾出「嗷嗚嗷嗚」的嗚咽,小嘴半張著,像是隨時要撲向什麼目標。

  澹臺池孤壓根沒把他的話聽進去,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兇巴巴地鎖著沈書仇,眼底滿是不肯罷休的執拗。

  被這麼一攔,渾身的毛仿佛都要豎起來,一股委屈又惱火的情緒直往上冒。

  哪有見著好吃的,還死死按住不讓動口的道理?

  見她這副寸步不讓的模樣,沈書仇心頭的無奈更甚。

  他早有預感,這一世與這小傢伙的相處不會輕鬆,卻沒料到才剛開局,便已是這般劍拔弩張的僵持。

  一大一小誰也不肯鬆勁。

  沈書仇的手仍穩穩托著她亂晃的小腦袋,而澹臺池孤的小手卻像生了根似的,死死攥著那截還帶著餘溫的東西。

  這麼耗下去終究不是辦法,沈書仇輕嘆一聲,無奈地從腰間暗袋裡摸出一物,攤開在掌心。

  下一秒,澹臺池孤那雙還含著凶光的眸子猛地一頓,所有注意力瞬間被那掌心之物勾了過去。

  那是一枚色澤暗沉的血珠,靜靜躺在沈書仇的掌心裡,正是先前那山君凝聚的血核。

  此物於沈書仇而言用處寥寥,可對眼前這小傢伙來說,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血珠中蘊含的禁忌之力,於她這具天生的禁忌之體而言,簡直是再好不過的誘餌。

  果然,血珠剛一露面,澹臺池孤攥著那物件的小手便「唰」地鬆開,小胳膊一伸就想撲過來搶。

  沈書仇早有準備,掌心猛地一合將血珠攏住,另一隻手同時鬆開她的腦袋,整個人借著慣性往後一仰,穩穩退開半步。

  沒了支撐的小傢伙頓時失去平衡,「噗通」一聲結結實實摔在床榻上。

  圓乎乎的小腦袋毫無緩衝地磕在被褥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但這小傢伙倒是利落,一骨碌就從床榻上爬起來,小臉上滿是怒意,嗷嗚一聲就朝沈書仇撲過去。

  沈書仇無奈地再次伸手按住她的小腦袋,任憑她兩隻短胳膊在半空胡亂揮舞,怎麼也夠不著自己。

  「想吃什麼?」

  他見她這副急吼吼的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澹臺池孤聞言,小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沈書仇身下那傲然挺立之物。

  沈書仇順著她的指尖看去,頓時一陣汗顏,哭笑不得。

  他旋即把掌心的血珠遞到她眼前,神色一正:「想吃這個也不是不行,但你得跟我做個約定,答應了,我就給你。」

  可澹臺池孤哪裡懂什麼叫約定。

  她此刻就像只被饞蟲勾住的小獸,眼裡只有吃的。

  沈書仇耐著性子,又道:「同意就點點頭,不同意,這東西可就沒你的份了。」

  話音剛落,沈書仇故意把血珠往嘴邊湊了湊,作勢要咬。

  澹臺池孤見狀,小臉瞬間皺成一團,眼裡滿是掙扎與憤憤。

  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腦袋像搗蒜似的連連點著,生怕晚一秒就沒了吃的。

  「第一,從現在起,我來養你。我叫沈書仇,你得喊我道主。」沈書仇一本正經地說道。

  澹臺池孤只盯著他掌心的血珠,小嘴抿著沒吭聲,仿佛沒聽見似的。

  「第二,你以後就叫澹臺池孤。」沈書仇耐著性子,又把名字重複了一遍。

  這次,小傢伙總算有了點反應,小嘴巴動了動,無聲地嘟囔著,像是在笨拙地模仿這個屬於自己的名字。

  但那注意力也只維持了一瞬——對她來說,名字哪有血珠重要?眼裡的饞意早就蓋過了一切。

  沈書仇瞧她這心不在焉的模樣,心裡明鏡似的,卻也不急。

  養小孩這事兒,他多少還是有些經驗的,慢慢來便是。

  「既然應了,就先從床上乖乖下來。」

  沈書仇話音剛落,小丫頭為了心心念念的血珠,果然不再糾纏,手腳並用地從床榻上爬下去。

  站在地上仰著小臉,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他身上,像只盯緊骨頭的小狼崽。


  沈書仇低頭理了理被她抓得皺巴巴的衣襟,隨即也起身下床。

  「給我!」

  澹臺池孤急不可耐地蹦出兩個字,小奶音里滿是催促。

  沈書仇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卻當著她的面,慢悠悠地將血珠重新揣回懷裡:「我說了要先立約定才給你,可沒說現在就把約定算完啊。」

  澹臺池孤小臉猛地一僵,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怒意,小奶音都帶上了氣鼓鼓的顫音:「你騙我!」

  沈書仇走上前,抬手輕輕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腦袋,聲音放得柔和:「道主可沒騙你。我教你做飯,好不好?」

  「做飯是什麼?」

  澹臺池孤皺著小眉頭,一臉茫然地問。

  「做飯啊,就是能把你小肚子填得飽飽的本事。」

  沈書仇忍不住笑了,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小鼻尖。

  說著,他無視了小傢伙眼裡那半信半疑的複雜神色,伸出大手,輕輕握住她軟乎乎的小手,牽著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房間。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道觀的院子裡便升起了裊裊炊煙。

  白色的煙縷從爐灶里悠悠飄出,扶搖直上,漸漸與天邊剛泛起的魚肚白交融在一起,給清冷的晨色添了幾分暖意。

  澹臺池孤被沈書仇安置在院中的搖椅上,小身子歪歪扭扭地靠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忙碌的背影。

  此刻在她眼裡,眼前這道身影實在古怪。

  明明是她的食物卻偏不肯乖乖就範,反倒要和她定些莫名其妙的約定。

  她不懂什麼叫約定,卻能清晰地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就像藤蔓似的纏過來,陌生又強烈,和她想把他吃掉的欲望有些相似。

  正怔忡間,小巧的瓊鼻忽然不受控制地快速抽動起來。

  一股濃郁的肉香順著風飄過來,霸道地鑽進她的鼻腔,瞬間勾得她肚子裡咕嚕叫了一聲。

  「好了,該吃飯了。」

  下一秒,沈書仇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端著一盤香氣撲鼻的肉食走過來,油亮的色澤襯得那肉格外誘人,穩穩停在澹臺池孤面前。

  小傢伙的目光瞬間被那盤東西勾住,小嘴巴不自覺地抿了抿,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吞咽聲,連話都忘了說。

  沈書仇見狀笑了笑:「這就是做飯,以後你就吃這些。」

  說著,他牽起她的小手,慢慢往屋裡走。

  如今的澹臺池孤雖有著人類孩童的模樣,內里卻全然沒有人類的認知。

  沈書仇要做的,便是一點點教她如何像人一樣生活,又該如何真正成為一個「人」。

  兩人剛走進屋,道觀外的一棵老樹上,一隻血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院內的動靜,眸光里翻湧著不明的意味。

  而在這片禁地最深處,一道漆黑的人影端坐在用血凝聚的王座上。

  他透過那隻血眸,將道觀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薄唇輕啟,溢出一聲低笑:「有點意思,一個身負禁忌之力的人族……你是從那個地方來的嗎。」

  ......

  ......

  黑暗如墨的星穹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裹挾著碎風急速墜落。

  衣袂被罡風撕扯得獵獵作響,宛如瀕死的蝶翼在夜空中徒勞掙扎。

  第五傾寒只覺識海翻湧,那縷本該與肉身緊密相連的神念發生了劇變。

  此刻正像被急流沖盪的孤舟,一點點剝離著溫熱的軀體,每一分剝離都帶著鑽心的鈍痛。

  黑暗的墜落中,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感應悄然傳來。

  那是第五書雙沉在黑暗裡的神念,正掙脫混沌,一點點復甦。

  感受到姐姐即將醒來的氣息,第五傾寒的臉上掠過一絲複雜。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念正加速抽離這具軀殼,即將徹底離開姐姐,也離開那個讓她想要徹底占有的相公。

  這一次,心中沒有了往日的憤怒,沒有了深埋的怨恨,連那份不甘也消散無蹤。

  她的臉上出奇地平靜,可這份平靜轉瞬就被洶湧的恐懼徹底衝垮。

  不知不覺間,淚水已漫過眼角,順著絕美的臉頰滑落,將視線徹底模糊。

  「姐姐……相公……我怕……傾寒好怕……」

  細碎的呢喃在狂風中打著顫,帶著孩童般的無助。

  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或許自己真的如他曾說過的那樣,終究還是個會害怕失去的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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