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惜身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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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沒有錯,國內網際網路發展史上最野蠻也是最簡單粗暴的打法來了,補貼大戰!

  在這之前雖然也有人玩過這種打法,但絕不是主流,更不是致勝法寶。

  拉手網在千團大戰開出了這個先端,不僅簡單粗暴,效果更是摧枯拉朽,而緊隨其後的共享經濟風口,也就是網約車大戰更是講這種野蠻打法發揮到了極致,當時號稱一天補貼一個億。

  但拉手網還不只是這些,創始人吳坡還同時推出另一個殺招,包銷模式。

  什麼是包銷模式?簡單說就是拉手網談好一個商家,推出一款團購單,然後預設銷量多少,根據這個銷量乘以單價算出這一款團購單的預計總銷售額,然後制定合同,只要商家同意簽約,拉手直接預付百分之四十的銷售額給商家,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等團購單完成銷售履約再支付給商家,拉手從中抽取百分之十的佣金。

  這個模式乍一看沒啥問題,甚至可以說對商家特別友好,等於平台主動承擔的大部分銷量風險,商家甚至什麼都沒做,只要簽個合同,錢就到手了一大半。

  一手補貼,再加一手包銷,可以說拉手這兩記殺招全都用在了商家身上。

  拉手敢這麼做的背後底氣也很簡單,就是有錢,就是不差錢,年前十二月剛剛成功融資了五千萬美元,眼下持續放出風聲說c輪融資已經在路上,形勢一片樂觀。

  事實也確實如此,許江河記得很清楚,一個半月後,也就是11年的四月份,拉手c輪成功融資一點一億美元。

  不僅如此,拉手在營銷推廣方面更是財大氣粗,他們去年花重金簽約了葛大爺作為代言人,然後在四季度瘋狂砸錢將GG鋪滿了電視、地鐵、商場甚至是電梯間。

  對此拉手方面更是直言不諱,直接對外宣稱去年四季度公司營銷支付超億元。

  所以許江河一直說去年下半年聚團很難,是最黑暗的時刻,因為真的是被拉手按在地上打,到處都是拉手的GG,地推兄弟們一上門,還沒開始呢,商家直接一句你們是拉手網?聚團?沒聽過。

  好在留年奮戰六十天計劃,也就是冬季攻勢讓聚團實現了短暫的翻身喘氣,結果等一個年過完,拉手立馬開始反撲。

  難啊,太難了。

  下午許江河人在辦公室,高遠坐他對面,電話那頭則是人在滬上的聚團目前位於資方股東魏怡。

  形勢很不妙,聚團才啃下的一點江山被拉手網開年祭出的這兩記殺招沖的毫無招架之力。

  現在聚團的形勢跟前世鎂團同期的遭遇有些不同,前世鎂團憑藉第一次冬季攻勢完成了一次進位,但只是從小卡拉米擠進到可以上桌的前五規模。

  但聚團不是,聚團現在是穩三望二,事實上就是老二,屬於是直接抵在拉手的炮口前。

  下午的這場電話會議是魏怡主動提出,原因正是因為形勢變了,魏怡目光頗為毒辣,她意識到如果聚團不作出應變,還是延續之前的那套打法,很可能會被拉手一波按死。

  魏怡沒有錯。

  因為拉手的下一步就是衝擊IPO。

  一旦成功IPO,不僅意味著海量的資金優勢,更重要的是提前關閉整個團購風口。

  說白了,拉手已經勝出,你聚團做的再好也不會有再多的投資人砸錢,你只能慢性等死,因為遊戲已經結束了。

  但許江河知道,拉手無法衝擊IPO,因為進入到下半年,美股市場的中概股持續遇冷,再加上矽谷那邊的團購鼻祖Groupon網突然暴雷,讓整個資本市場對團購風口開始產生質疑。

  這是天時。

  許江河沒法拿這個解釋。

  現在一個補貼一個包銷,拉手在改變整個團購風口的打法。

  魏怡就一句話:「聚團怎麼理解?接下來怎麼應對?要不要跟?能不能跟?」

  拉手現在就是在搶供給,搶商家,你不跟可能就要面對慢性等死的局面,要是跟了,資金怎麼解決?

  魏怡保證聚團的B輪融資支持一個席位,但她要求聚團去爭取更多的支持。

  這顯然是在給許江河壓力了。

  許江河的決斷很乾脆,他說跟是肯定要跟,但聚團不會盲目的跟。

  具體怎麼跟,他需要一點時間,暫時不能給魏怡答覆。

  魏怡說好,我等你。


  電話會議結束,許江河和高遠兩人面對面。

  時間過去這麼久,許江河依舊慶幸當初自己執意要拉高遠入伙,因為這是一位最讓他感到舒服的合伙人。

  「老許,確定要跟嗎?燒錢不是聚團的打法,你一直說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高遠看著許江河。

  許江河眉頭緊鎖,卻態度乾脆,說:「這不是打法的問題,這是形勢的問題,是市場變了,時代變了。」

  「怎麼說?」高遠有些不解,卻凝重認真。

  他了解許江河,很清楚許江河不會輕易講說這種話。

  時代變了。

  這是一句擲地如驚雷的話。

  「我們對抗不了補貼打法,這是趨勢,對抗就是逆勢而為,聚團的佣金扣點已經從最開始百分之二十五降到目前的平均不到百分十五,我們一直想保持盈利,但對手想讓我們直接死。」許江河說。

  高遠沉默了。

  許江河繼續說:「吳坡是個聰明人,經驗豐富,他第一次創業做出的網站就成功賣給了艘狐,他很擅長資本打法,網際網路是資本密集型甚至可以說就是資本主導型的領域,他比我們在資本市場更加的廣受認可。」

  高遠點頭:「他們融資很順利。」

  許江河深吸了一口氣,沒再多說,只是拋下一句:「給我一點時間。」

  其實許江河心裡有章法,但他不能一下子就吐出來,他需要這份壓力,需要把這份壓力恰到好處的傳遞給每一個人,包括高遠。

  從下午到晚上,除了正常工作處理,許江河一直將自己關在了辦公室,緊鎖眉頭。

  新辦公室並沒有比過去大很多,許江河在這方面一直要求不多。

  期間財務總余水意兩次敲門進入,等許江河簽完字後,她看著許江河,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保持了沉默。

  晚上九點左右,許江河給河豚發了消息,說他現在過去。

  河西這邊往理工寺趕要遠不少,開得快也要半個多小時,等許江河到了已經是九點半快十點了。

  他在宿舍後門等著,河豚很快就下來了。

  大小姐依舊是人間大漂亮,這一次許江河沒有選擇埋藏情緒,這讓河豚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看出了他的不對。

  「你怎麼了?」大小姐問他。

  許江河笑笑,搖搖頭,說:「沒什麼。」

  但這太假了,根本騙不了大小姐,大小姐鎖緊眉頭,不過也沒說什麼,但語氣明顯更加的溫柔,說:「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去后街吃點什麼?」

  「不用了,走走吧,散會步。」許江河還是搖頭笑笑,然後看了一眼腕錶,說:「十一點你們宿舍就要鎖門了是吧?」

  「嗯。」大小姐點了點頭。

  而後,她主動勾住許江河的手,許江河愣了愣,順勢十指相扣。

  兩人慢慢走著,朝著體育場的方向,許江河沉默無聲,河豚大小姐也一直沒有說話。

  其實許江河此時的思緒很複雜。

  他昨晚欺騙了河豚。

  在短短的十幾個小時之前,他人在小窩。

  創業壓力是一方面,這跟許江河有沒有信心關係不大,因為競爭的強度和烈度不會因此而改變,不勞心也得勞神勞身。

  再一個……

  怎麼去形容呢?

  感情上許江河現在有種走向大結局的趨勢。

  發展到了這一步,許江河已經沒道理去不選河豚,不出意外的話許江河肯定要明媒正娶她。

  上個周末因為親戚礙事,但親戚不會一直在,要是不出意外的話兩人之間很快就要完成那一步了。

  似乎人總會是出現這樣一種怪異的心理。

  在追逐的過程中無比渴望結果,可是等結果即將擺在眼前,馬上就要得到時,卻又突然間莫名的有些彷徨與雜然。

  其實是一種很正常的心理。

  許江河並不是在後悔。

  就比如土豆網那老兄前妻說的那句話。

  他愛一切美的東西,征服之後會繼續找尋。

  許江河倒不至於這麼的卑劣無恥,但也不否認和迴避這種因素。


  只是對他來說,更多的還是一種心理上的惶恐感,因為得到與擁有即意味著責任和擔當,這同時也讓許江河逐步喪失某種特殊層面的主動權。

  兩人還在慢慢走著,徐沐璇在里側,許江河偷偷看了她一眼。

  肯定想娶她。

  這是困住許江河兩世的那個系鈴人。

  可是再繼續往前走,許江河便越是沒有回頭路了,但他不想拋開陳鈺瑤,所以一旦暴雷,代價根本無法估測。

  這跟之前沈萱不一樣,之前許江河跟河豚之間還是拉扯階段,可一旦落定了終生決策,屆時再爆雷,那將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動一切。

  或者直白一點的說,屆時河豚要炸,許江河怎麼辦?

  哪怕退一步,她可以原諒一次,但前提是許江河跟陳鈺瑤切割乾淨,此後不許再犯,許江河又怎麼辦呢?

  理性角度出發,河豚要是能做到第二種,許江河就應該謝天謝地。

  但問題是他真會這樣想嗎?真能做到這樣嗎?

  任何人答應你的事兒都不作數,只有你自己能做主的事情才算數。

  這即是許江河對於逐步喪失主動權的惶恐來源。

  包括現在的陳雯雯也是,也在給許江河同樣邏輯的這種感覺。

  是,沒錯,如果沒有許江河,陳雯雯的人生可能真就毀了,但那只是一開始。

  現在陳雯雯的姿家做的不錯,命運已然改寫,她夠聰明,完成最關鍵的原始積累後對於許江河的需要感會瞬間拉低。

  除非講她野心極大,當了皇帝還想成仙,但真要如此許江河最終也只是跳板一塊。

  但如果她野心不那麼大呢?

  姿家足以讓她這輩子財富自由了。

  人在不同的位置,其心態和需求都不會不同。

  走投無路時當然能捨得一身剮,可一旦出人頭地揚眉吐氣了,自然會惜身要臉。

  這也是一種所謂的逐步失去主動權。

  當然,許江河可以用手段,但真要到那一步嗎?至於嗎?有意義嗎?

  許江河大概率是不會怎麼樣的,說到底他就不是那種人,只是真這麼認了,他心裡會平衡嗎?肯定也不會。

  人生便是這樣,處處都是不那麼舒服,卻只能選擇接受。

  包括和沈萱之間也是這個道理,許江河當然想沈萱為愛昏了頭,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要,什麼都能接受……

  但這不可能,她不想陪自己玩了,那許江河只能選擇接受。

  同樣道理,日後扯了證,河豚鐵了心要許江河做切割,許江河也只能選擇答應,因為利弊權衡之下不答應的代價太大了。

  那如果不想失去主動權呢?當然也可以,只是你玩玩,對方也可以玩玩,或者對方乾脆不跟你玩了。

  算了,想太多也沒用。

  該怎麼走還是繼續怎麼走。

  至於真走到那一步,結果又如何,誰知道呢?

  許江河剛重生那會兒多放蕩不羈啊。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在同一條河流跟個浪裏白條似的……

  這時,許江河的耳邊傳來一聲:「你是不是,忘了,我媽媽跟你說的話了?」

  許江河一愣,剛剛確實走神了,他問:「什麼話?」

  大小姐瞥了他一眼,低頭,低低吐聲:「不要把我摘到一邊。」

  許江河又是一愣,笑了,這次是真笑了,不自禁的笑了,而非剛剛那幾次慣性禮貌。

  下一秒,大小姐委屈中掛著嬌氣,又補了一句:「你都來找我了,不就證明你現在……很需要我嗎?」

  許江河再次一愣。

  他接連三愣了。

  這時大小姐停下步子,扭頭抬起臉,就那麼望著許江河的眼睛。

  幾秒後,愣怔的許江河不由一笑,深吸氣,再吐出,他沒說話,卻有些衝動地拽了一下手裡緊扣著的那隻小手。

  小手的主人順勢入懷,給了許江河一個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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