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花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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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清時常回想起,「花綠青」活動時期的樣子。

  高中三年,從高二上學期開始,找到真正的隊友之後,雷打不動,每周排練一次。

  第一次排練,是在熟悉的「唯音」Livehouse。

  Livehouse往往晚上開業,所以白天和下午,老闆會將之作為「排練場」來供給樂隊,尋找舞台感覺。

  這種地方一小時收費幾十到一百,在天海市區的價格普遍要比其它城市再加個百分之三十。

  但阿易似乎認識老闆,能以50元/時的白菜價使用超大的舞台,並且白嫖現場的大Marshall、大橘子音箱等令人垂涎不已的頂級設備。

  那時,陸清就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

  …

  阿易很有趣,是那種幽默風趣又喜歡搞怪的類型。

  她如果不說話,只是坐在鼓凳上準備就緒,那麼陸清進屋的第一眼,很容易把她當成不知哪裡來的帥哥。

  因為她太時髦了,是那種穿著很朋克、審美很爵士、行為很金屬、言語很Funk的究極酷girl型人格。

  不說話的她給人感覺挺不錯,但她一開口就容易爆粗,而且一坐下就會化身壓力怪,既有素質又沒素質,且永遠只壓力自己。

  這讓陸清記憶猶新。

  「也不知道和蘇靈組隊後,她的脾氣能不能有所改善。」

  現在回想起來,

  她似乎從來沒對zazaki發過脾氣。

  反觀自己,哪怕是彈錯半個律動,甚至音對、節奏全對,只是力度沒到位,都會被她大聲斥責,說「你還想不想好了」、「沒練好回家練去」、「我和左左不陪菜雞」這樣過分的話……

  甚至還在某一天,把三人的企鵝小群由「花綠青」改名為《排練不是練琴》。

  「……」

  每每想起她這個操作,陸清都會汗流浹背。

  還好自己很有韌性,在她毒舌霸道的鞭策下,幾乎僅一年時間就完成了蛻變,從大叔那裡出師了。

  後來第一次演出,是在一家音樂餐廳。

  那是一次「商演」機會。

  所謂商演,即有需求的老闆聯繫中介,中介找到樂手,推薦樂手們上台演出賺快錢的機會,可以理解為音樂類兼職,行話叫「跑場子」。

  阿易總是能找到這樣的機會,並且把機會留給隊內,問自己要不要去賺點外快。

  當時,zazaki每次都是拒絕的。

  她不喜歡彈琴給不重要的人聽。

  她看上去也不是很缺這幾百來塊。

  而自己則不然。

  老爹給的生活費就像井水,打沒了就真沒了,不想辦法開源,是真的會見底的。

  阿易提供的路子,恰好可以讓自己在樂隊人生活的高壓下回回血,得到一些喘息的機會。

  這樣,自己和阿易就組成了2人小隊,時常背著zazaki外出打獵,賺取「賞金」。

  每次和她演完,在吧檯前領取酒吧老闆的小費,抱著那大信封里裝著的一摞紅色爺爺,都會覺得特有成就感,同時也很感謝阿易提供的這些機會。

  阿易卻不以為然,總是嬉皮笑臉道:

  「好不容易把你調教成差不多的模樣,我還不得好好用用你,抓你陪我一起出來掙大錢?」

  「陸清,你的潛力可不止這點,畢竟我從來沒見過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木轉電、還能把琴彈得像模像樣的選手,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我認可的第一個。」

  「……」

  自己是知道的。

  阿易她說話直來直往,性格慕強。

  她喜歡「靠譜」的人。

  什麼是靠譜的人?

  用她的話說,就是「關鍵時刻不掉鏈子」,她喜歡這種人。

  當時自己聽完,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在商演里翻車的小瑕疵至少高達10處,而如果換成zazaki,她恐怕能百分百做到0處。

  自己沒有zazaki靠譜,阿易怎麼還這麼喜歡跟自己講話?


  這個問題,直到高中結業、樂隊分裂,也依然沒有答案。

  ——

  猶記最後一次演出是在夏日,畢業前的那個校園祭。

  學校里的方校長不知從哪兒看的改革知識,破天荒的要搞個什麼「文化節」,美其名曰「多元化發展同學們的愛好,爭做示範性學校」。

  於是,就讓學生會把一個名為《夏日將至》的企劃做了出來,張貼在了各大公告牌上,讓大家報名參加節日舞台,同時,將某個周五作為了校文化節,從此給學生們憑空增加了半天的假期。

  高中生壓抑許久了,遇到方校長這種趕潮流的改革狂,肯定是倍感新奇,覺得校長是「可造之材」。

  原本背地裡稱呼的「方老登」也改口為「方校」、「親愛的方校」。

  陸清作為校音樂部部長,最先接到學生會長的通知,要求自己這邊出個大節目。

  既然是「大」節目,那肯定不能是一個人一把琴上台彈首歌兒這種,換誰上都能搞得差不多的「校園級」演出。

  陸清想了想,找到zazaki,研究了下。

  zazaki是比較內向的性格,平日裡文文靜靜,對於這類需要拋頭露面的事情並不感冒,甚至有些排斥。

  這一點,陸清是知道的。

  本以為她會拒絕,誰知她卻在思索過後表示可以參加,且一定要參加。

  就像是想留下些什麼一樣,

  zazaki叫來易沉,三人一起籌謀,最終得出了「那就在學校里開一場地上Live,一口氣準備18個曲子吧!」

  ——這樣逆天的決策。

  於是,高三那年成為了陸清這輩子直到進墳也無法忘記的一年。

  練琴、練琴、還是練琴。

  練歌、練歌、瘋狂練歌。

  排練,挨罵,然後繼續苦練。

  時至今日,那些過往畫面都已比之最初模糊了些許,

  或許是病症的顯現,

  亦或許是自己對曾經的自己不能像最初那般認知清晰。

  或許,自己生病了,病得很重。

  或許,自己連自己都不認得了,

  還要靠妹妹來引導自己,回憶起自己。

  照鏡子時,每天看著鏡中的臉,微小的變化,

  會在日復一日的現實腐蝕下,被忽略不見。

  唯有時過境遷,回望遙望著幾年前——

  才會如夢中人,驚呼一聲,

  「我到底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樣」,

  陌生而又讓人詫然。

  還會好起來嗎?

  陸清不知道。

  但他看得見,身邊的她,一直在為了某個目標而努力。

  這個目標與自己息息相關,緊密結合。

  她不斷努力著,奔波著,承受著,思索著。

  她在朝著自己做不到的方向狂奔、邁進。

  【她在做著自己做不到的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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