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寧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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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怎樣的心情里發送過去這樣的消息?

  冰冷的雨雪天,蜷縮在室外路邊的長椅上,顫抖著雙手,沉溺於過量的藥效半衰期當中,想要實現人生的回退。

  想抓住名為「後悔」的一瞬,鼓起所有勇氣,告訴他,自己真的真的很難過,很痛苦、很痛苦。

  很想再見一面,很想再看一眼。

  想伸出手握住,想張開雙臂擁抱,想在他身邊陪伴著,近距離注視著,一起對抗病魔。

  但,自己似乎沒有資格。

  【他的身邊已經有了她們,她們愛著他。】

  【而我,不過是個提前放棄了他的逃避者。在放棄過後才明白,原來他對我而言,就是一切。】

  zazaki捂著心臟,抵抗著天旋地轉的眩暈和嘔吐感,支撐著自己起身,繼續一步步,從郊區,走向市區。

  路上偶爾有車輛呼嘯而過。

  冰寒的天氣對於想要漫步來說並不適合。

  奈何她想清醒。

  壓制住洶湧的自毀之欲後,儘可能冷靜清醒。

  其實,有些討厭自己。

  從飛機起飛的那一瞬起,就開始討厭自己了。

  喜歡一個人不夠堅定,失敗一次就不再努力。

  膽小又內向的自己面對真正產生了特殊情感的他,沒辦法做到賭上人生和未來,去一直一直在他身邊陪伴著他。

  當時心裡的想法是什麼樣子的呢?

  【如果我留下,他會堅定的選擇和我在一起嗎?】

  【真的交往了,易沉會直接選擇離去的,一定會的。】

  【到那時我成了罪人,陸清也成了打破規矩的惡人,我和他在一起,無異於摧毀了阿易理想狀態下的完美樂團。】

  【至此形同陌路,僅剩下我和他。我和他也不會再尋找隊友,因產生了戀情的二人很難再把目光完全投在音樂當中。】

  【至少,我自己會每日每夜想著他,無心練琴,更無心創作。】

  即使如此……

  還是想聽、聽到一句「別走」。

  【那一天他沒能說出口。】

  【可我還未放棄。只要他願意來到我家,來到我的面前,在我把一切都交付給他後,或許他會改變主意。】

  【可惜,可惜他的回應並非他的本意。】

  ——

  【阿易,都怪你。】

  【全都是你的錯。】

  【全都是你。】

  【全都。】

  ——

  左雨晴千算萬算沒能料到,自己的主動退出,換來的卻是易沉的更進一步。

  哪怕她在做下這些事情以後,並未能在毫無阻礙的狀態中拉著他一起延續「花綠青」的新篇。

  【她毀掉了我,同時也傷害了他。】

  【我和他,我和他全都不再完整。】

  【這樣做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這樣做就是你想要的安全結局嗎?】

  「易沉。你知不知道,這幾年裡,我到底是如何過,陸清到底又是如何過的?」

  「如果你看到了他剛剛發病時的樣子,或許你會懺悔哪怕一分一秒嗎?」

  「現在,我會想盡辦法使他破碎的心得以補全。我們已經不再是隊友,更不再是朋友。如果有朝一日你我之間會在舞台相遇,別怪我不會對你客氣。」

  「你所摧毀的一切,我要你十倍償還。」

  ——

  轟隆隆——

  雷鳴掣電,照亮冰冷夜空。

  易沉打了個哆嗦,放在身邊通鼓上的手機同時亮起。

  「老師,你怎麼了,沒事吧?」

  年幼的學生坐在電鼓的位置上,好奇的看向精神恍惚的易老師。

  狹小的鼓房裡,易沉勉強對孩子笑了一下,面色蒼白的抓起手機,抗拒的點開zazaki發來的語音消息。

  因不敢聽她的語氣,

  所以直接長按,選擇「轉文字」。

  「……」

  易沉更加慘白。

  「老師,真沒事嗎?你已經連著上了9節課了吧?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們下次再練。」

  「……嗯好。」

  懂事的學生收起鼓棒和節拍器,背起包包朝著心不在焉的她示意。

  她反覆端詳著zazaki的話語,心中的畏懼像是驟然開始膨脹的泡沫,體積加劇。

  「阿易?」

  「阿易?學生怎麼走了?」

  幾分鐘後,教室門口傳來成熟女性的聲線。

  「啊……寧寧姐,抱歉。」

  易沉低下了頭,左手手肘支撐在軍鼓上,掌心捂著自己的臉。

  「狀態不好嗎?還是累到了?」

  「沒有。」

  易沉試圖讓自己保持正常。

  「是嗎?」

  寧音斜倚在門邊,雙臂環胸,用觀察的目光凝視著她的表情。

  「被欺負了?」

  「沒有。」

  「心上人的事?」

  「……不是。」

  「哦,那就一定是了。」

  寧音從工裝衛衣的兜里摸出一根電子菸,叼在口中深啜了一口。

  「呼——」

  登時間,教室里遍布珍珠奶茶味道,隨著她的吞雲吐霧而漸漸濃郁。

  「……」

  「好聞嗎?新煙油。」

  「……別問我,我不懂。」

  「哈,名叫黑絲。焦糖味,很甜吧?」

  「?」

  「抽一口?」

  「不用。二手菸已經吸飽了。」

  「哦。」

  寧音也不去勸她,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是自顧自的走向小教室的鍵盤椅旁,掀開琴蓋,坐了下來。

  能放在教室里的琴一般不會太貴,否則容易被熊孩子碰壞且不賠。

  因此這是一架電鋼,Kawaii的琴牌,很便宜又好聽,只需要幾千塊。

  調出一個符合雪景的音色,擰大音量旋鈕,正對著易沉所在的方位,直接開始即興一段空靈旋律。

  如切削般工整的節奏和壓縮過的琴聲撲面而來,易沉只覺在這樣的狀態下,哪怕是面對zazaki的怒火,也可以稍微平撫一下心緒了。

  琴音行進,如雨打芭蕉,顆粒感十足。

  於空拍休止里,寧音單手走著和聲連綿不絕,另一隻手不忘得空抓起電子菸叼一口,

  其間節奏完美絲滑,毫無卡頓感。

  每次看著她彈琴都是一種靈魂深處的陶冶,和她出去演出時也是,有她在前,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安心。

  甲方給錢時會很愉快,自己打鼓也不可能出現被隊友帶偏這樣的可能性。

  沒有吉他,她會做好吉他軌道的program,沒有弦樂,她會多帶一架鍵盤,一隻手就是一整套弦樂組。

  和她在一起玩時,她就像是飽經人間滄桑的成熟而又知心的好姐姐,令人感到踏實可靠,

  可有時面對她的嚴厲,自己又會在心底打怵,怕如今的技術配不上輕描淡寫的她的基底。

  「寧寧姐……」

  「好啦,擱那胡思亂想什麼呢?」

  寧音一拍停歇,轉調終止:

  「如果有心事,就跟我說。我不怕當情緒樹洞,更不怕被你影響。」

  「當然,如果有人欺負你,就更要跟我說了。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看著你拼命的從泥里爬起來,知道這有多不容易。

  所以,扛不住的時候就告訴我吧?」

  「我會保護你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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