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靈魂的距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聽著很高大上，但也等於啥都沒說。
克魯魯最是沉不住氣，飛到針眼面前：「小老老太太別賣關子了，啥叫兵來將擋水什麼那什麼，你說具體點！」
被喊小老太太，針眼並沒有什麼情緒，別看克魯魯形象稚嫩，可人家現在是上將，雖然沒有具體職務，但級別上可是跟黎霧平齊了。
針眼雖然不是軍方系統內的，但級別的話，跟克魯魯可差得遠了。
當然，小玩意沒想什麼級別不級別的問題，單純的黎霧老大她老二，額，或者她老大也行，管你看著老不老，別想在克魯魯面前賣關子。
不過針眼在其專業領域也算國寶級了，單純的職位可壓不住她，反而因為克魯魯的形象太可愛了，竟伸手捏了捏克魯魯的小臉。
嗯？
克魯魯眼睛瞪得老大，竟然敢掐克魯魯大魔王的臉？
嗯......克魯魯是不是應該發火？
在克魯魯琢磨著自己的顏面是不是有損時，針眼已經不緊不慢的把資料冊翻到了空白頁，然後取出了一支筆。
「方向已定，那就開始具體推演吧。」她環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最後目光落在黎霧身上：
「接下來的具體操作，是否都是基於'四天後飛鳥必須出現在四天王府'這個硬指標來做。」
黎霧點了點頭：「是。」
「好。」針眼在空白頁上寫下幾個字，然後舉起冊子給眾人看。
上面只寫了四個字。
先遮後補。
「什麼叫先啥後補？」克魯魯忘了顏面問題了，歪著小腦袋搶先問道。
「先遮，就是先把最明顯的破綻遮住，後補，就是等飛鳥進了四天王府以後，一邊過日子一邊慢慢補課。」針眼笑眯眯的看著克魯魯，語氣溫柔的就像在哄小孫女：
「正常偽裝工作，我們要做到九十分以上才敢把人放出去。
但這次我們的目標不是九十分，是三十分甚至更低，只要能讓人第一眼不直接判定他是假的，就算及格。」
「三十分？」克魯魯瞪大了眼睛：「三十分怎麼夠？武蘭那個大傻妞不用理，她爹好像不傻，沒準像你說的九十分，都能看穿呢!」
「所以不能讓人細看。」針眼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飛鳥第一天進四天王府，必須製造一個足夠大的事件，大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事件本身吸引，而不是放在現實里看法一這個人身上。」
「這個事件是什麼，不是我的專業範疇。」針眼看了黎霧一眼：「但我知道，您肯定有辦法。」
黎霧嘴角微微勾起，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否認。
這的確不是針眼的專業範疇，但黎霧可太專業了。
什麼樣的大事件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五七天王府聯軍突然緊逼算一個，讓藍星那幫子亞聖和戰痕的NPC軍團偷偷搞搞事就能辦到。
再一個，就更容易了。
藍星無敵可愛團來襲，甚至是晉升聖者的無敵可愛團來襲，別說四天王府其他人了，就算是武蘭也得趕緊上線謹慎提防。
理由都是現成的。
無敵可愛團追殺武蘭被法一帶人所阻失了面子，如今實力大進想要找回面子，簡直合理的不要不要的。
針眼繼續說道：
「事件遮住了第一波關注，我們就有了一點喘息的空間。
我之前把飛鳥在遊戲中的行為數據過了一遍，問題非常多，但四天能改的，我挑出了5個。」
針眼豎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數：
「第一，視線。
飛鳥看人的時候習慣往上翻眼球，這是長期仰視上位者的肌肉記憶。
改法，讓他看人的時候先看對方的眉心，不是眼睛。看眉心既顯得專注，又不會暴露視線躲閃，練兩天就能形成習慣。」
第二，肩膀。
飛鳥的肩膀始終是往裡收的，這是為了應對隨時可能的鞭打導致的習慣性防衛姿態。
改法，在戰甲肩部內側頂兩個短刺，只要他一縮肩就會疼，四天就能矯正七成以上。
第三，步伐。
飛鳥走路步子偏小偏碎，是礦坑窄巷裡養成的習慣。
改法，鞋底做手腳，強迫他每一步必須邁大些才能保持平衡。
第四，音量。
飛鳥說話聲音太小，這是不敢被注意的表現。
改法，讓他四天內把嗓子喊破，嗓音沙啞一些，這樣可以掩蓋他聲音小的問題，而且沙啞本身還能提供額外的威嚴感。
「第五，也是最難的。」針眼抬起頭：
「氣場。
這是我唯一沒辦法用技巧糊弄過去的。飛鳥站在那裡，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可以被忽略的人，而法一站在那裡，沒有人能忽略他。」
「這個交給我。」匠人接過了話，語氣不急不緩：
「氣場這個東西，說到底是自信的外溢。
飛鳥沒有自信，因為他活了十七年，從來沒有被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讓一個沒有自信的人裝出自信，在四天內是不可能的。
但我們可以反著來，不讓他裝自信，讓他不得不自信。」
「怎麼做到？」黎霧問道。
「第一，給他一個錨點。
飛鳥現在最在乎的是什麼？
不是他自己，是他的弟弟妹妹。
只要讓他確信，他每做好一件事，他的弟弟妹妹就會過得更好一點，他的主觀能動性就會被激活。」
黎霧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投向了鸚鵡。
鸚鵡把筆收了起來，正色道：
「我的方案也有了。
四天時間改變不了口音習慣，但可以給他定幾個'法一專屬口頭禪'。
不需要多，三個就夠，一個表達認可，一個表達不滿，一個表達思考。
然後在所有需要表態的場合只使用這三個短語，話越少破綻越少，再加上針眼說的沙啞嗓子當掩護，應該勉強矇混。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還要放在人的多面性上。
所以我認為針眼老師剛剛提出的幾點，無需做到極致。
飛鳥身上的奴隸痕跡並不需要完全遮掩。
選擇飛鳥的時候，法一的身份就從修羅北地獵妖人變成了奴隸。
既然是奴隸，那法一在現實中就不需要具備一個十萬大軍的伯爵所應有的氣質。
飛鳥身上那些要'遮'的東西，比如視線躲閃、肩膀內收、說話猶豫，放在一個奴隸身上，不是破綻，是本色。」
黎霧挑了挑眉：
「合理。
這都不算什麼雙面性多面性了，全堆到怕死上就行。
遊戲裡的法一之所以自信滿滿，是因為在遊戲裡，所以無懼生死，無懼階層！
但現實中的法一死了可就真死了，面對天王緊張一些太正常了。」
針眼點了點頭，笑道：「如此的話，那只需稍作改善即可，四天時間勉強夠了。」
克魯魯小臉上滿是意外：「所以飛鳥在現實里根本不用裝？」
「不是完全不用裝，但側重點完全變了。」針眼轉頭看向幾位軍事專家，繼續道：
「法一的性格方面可以用人的多面性解釋，但法一的軍事才能如何解釋才是關鍵。
我們可以想出一百種法一擁有軍事才能的原因，但卻沒辦法將軍事才能塞進飛鳥的腦子裡，這才是一戳就破的地方。」
黎霧也把目光投向了五位軍事專家。
鬢角微白的那位中年男人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們剛剛商議了一下，四天內讓飛鳥具備任何程度的軍事指揮能力，都不可能。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看起來具備一些軍事素養。」
黎霧點了點頭：「怎麼弄？」
「幾個關鍵戰術名詞，附帶最簡化的解釋。
幾句可以在軍事會議上使用的萬金油發言，已經根據第七軍團的實際編製做了適配。
還有可以在沙盤前使用的標準動作，如何指地圖、如何皺眉、如何點頭、如何在別人發言時用沉默表達不滿。
這個需要幾位偽裝專家幫忙。」
中年人說到此處，抬頭看了一眼克魯魯，有些無奈的說道：
「之前我們的預演是他不需要懂軍事，只需邊聽邊敘述就行，克魯魯上將，您一點感應都沒有嗎？哪怕稍微模糊一點也行啊。」
「不是稍微模糊，而是非常非常模糊！」克魯魯嘟著小嘴氣呼呼的嘟囔道：
「明明克魯魯跟主人一點都不模糊，怎麼到了飛鳥這，他一下線就只能感應到非常非常模糊的一點點情緒了呢？
歡姨和薇薇安連主人在遊戲裡都感應的不是很清晰，而克魯魯卻能跟主人無論遊戲內外都能清晰交流，克魯魯明明是特殊的呀！
哼，一定是飛鳥也是個特殊的傢伙，跟克魯魯反著來的，把克魯魯的特殊給抵消了！」
黎霧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說道：
「我記得一開始的時候，我們也只能在遊戲裡有心靈交流來著，是你進入現實以後，我們才能不分線下線上自由心靈交流的。
那會不會是距離問題？
嗯，我說的是靈魂距離。」
「靈魂距離？」克魯魯飛到黎霧面前，小腦袋歪得都快橫過來了：「距離多遠算遠？」
「那我可不知道，但我想藍星與修羅星的距離應該超過了這個距離！」黎霧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其實現在想想，玩家登錄遊戲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戴上頭盔，意識連接，然后角色就出現在遊戲世界裡了。
但意識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克魯魯眨了眨眼睛，沒聽懂。
倒是匠人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黎總指揮的意思是玩家登錄遊戲，本質上是一部分靈魂進入了這個遊戲世界？」
「對。」黎霧點了點頭：
「如果只是數據連接，靈魂契約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生效。
靈魂契約的前提至少是雙方靈魂近距離才能奏效吧，不然僕從顯出的靈魂碎片怎麼融入主人的靈魂。」
黎霧轉頭看向克魯魯：「所以玩家下線就代表那一縷靈魂回歸現實，而僕從也好還是主人也好，靈魂還在遊戲裡，無論是因為空間還是因為距離，這種主僕感應就變淡了，甚至完全感應不到。」
克魯魯皺著小眉頭琢磨了一會兒：「那克魯魯跟主人為什麼不管線上線下都能說得那麼清楚？」
「因為你在藍星有肉身。」黎霧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克魯魯的小臉：「你在藍星具現了真正的身體，你的靈魂有了歸處，甚至可能，你現在遊戲裡的意識，也想我們玩家一樣，只是分出來的一縷了。
所以你的靈魂和我的靈魂在你出現在藍星那一刻起，就一直處於同一個空間了。」
克魯魯的眼睛越睜越大，小翅膀扇得越來越快：「那那那那......那如果克魯魯在修羅星也具現一個身體呢？
克魯魯在修羅星也有肉身，靈魂不就也在修羅星了嗎？那不就能跟飛鳥自由交流了？」
會場安靜了一瞬。
一群人沒有說話，但眼神里分明寫著」這個方向值得一試」。
黎霧想了想：「說著似乎有可能，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應該是不行的。」
「試試不就知道了！」克魯魯性子多急，下一刻人就消失了，再下一刻又出現了。
「克魯魯已經讓飛鳥下線了。」
黎霧雖然覺得不可能，但並沒有阻止克魯魯做試驗。
克魯魯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兩隻小手攥得緊緊的，小臉繃得像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渾身的靈力涌動，翅膀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紋路，將空間法則運轉到了極致。
一秒鐘......
三秒鐘......
十秒鐘......
十分鐘過去了！
克魯魯的小臉從微紅變成了漲紅，從漲紅變成了深紅，似乎終於發現了什麼，兩隻小手往前推，像是在試圖推開一扇根本不存在的門。
連瀰漫在空氣中的雷霆元素似乎都被她的魔力波動攪得不安分起來，電弧噼里啪啦地炸得更歡了。
「開！」克魯魯猛地睜開眼睛，嬌喝一聲。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克魯魯不甘心，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整個小身體都在劇烈顫抖，小小的人都快煮熟了似得，翅膀上的金色紋路亮得刺眼，空間在她周圍扭曲成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黎霧身形連閃，將幾個專家給扔出老遠，生怕他們被克魯魯無意識弄出來的空間裂痕給撕碎。
可惜，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黎霧伸手將克魯魯抓了下來。
小玩意臉紅得像個被煮熟的螃蟹，汗水把劉海粘在腦門上，眼睛裡的光都有點暗了，黎霧哪敢讓她再試。
「為什麼不行啊？」克魯魯胡亂的擦了擦腦門，很不甘心的嘟囔：
「克魯魯明明比那時候厲害多了，還有完整的空間法則了，為什麼做不到了。
克魯魯明明已經感應到了飛鳥了，可就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克魯魯怎麼撕都撕不動。」
克魯魯最是沉不住氣，飛到針眼面前：「小老老太太別賣關子了，啥叫兵來將擋水什麼那什麼，你說具體點！」
被喊小老太太，針眼並沒有什麼情緒，別看克魯魯形象稚嫩，可人家現在是上將，雖然沒有具體職務，但級別上可是跟黎霧平齊了。
針眼雖然不是軍方系統內的，但級別的話，跟克魯魯可差得遠了。
當然，小玩意沒想什麼級別不級別的問題，單純的黎霧老大她老二，額，或者她老大也行，管你看著老不老，別想在克魯魯面前賣關子。
不過針眼在其專業領域也算國寶級了，單純的職位可壓不住她，反而因為克魯魯的形象太可愛了，竟伸手捏了捏克魯魯的小臉。
嗯？
克魯魯眼睛瞪得老大，竟然敢掐克魯魯大魔王的臉？
嗯......克魯魯是不是應該發火？
在克魯魯琢磨著自己的顏面是不是有損時，針眼已經不緊不慢的把資料冊翻到了空白頁，然後取出了一支筆。
「方向已定，那就開始具體推演吧。」她環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最後目光落在黎霧身上：
「接下來的具體操作，是否都是基於'四天後飛鳥必須出現在四天王府'這個硬指標來做。」
黎霧點了點頭：「是。」
「好。」針眼在空白頁上寫下幾個字，然後舉起冊子給眾人看。
上面只寫了四個字。
先遮後補。
「什麼叫先啥後補？」克魯魯忘了顏面問題了，歪著小腦袋搶先問道。
「先遮，就是先把最明顯的破綻遮住，後補，就是等飛鳥進了四天王府以後，一邊過日子一邊慢慢補課。」針眼笑眯眯的看著克魯魯，語氣溫柔的就像在哄小孫女：
「正常偽裝工作，我們要做到九十分以上才敢把人放出去。
但這次我們的目標不是九十分，是三十分甚至更低，只要能讓人第一眼不直接判定他是假的，就算及格。」
「三十分？」克魯魯瞪大了眼睛：「三十分怎麼夠？武蘭那個大傻妞不用理，她爹好像不傻，沒準像你說的九十分，都能看穿呢!」
「所以不能讓人細看。」針眼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飛鳥第一天進四天王府，必須製造一個足夠大的事件，大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事件本身吸引，而不是放在現實里看法一這個人身上。」
「這個事件是什麼，不是我的專業範疇。」針眼看了黎霧一眼：「但我知道，您肯定有辦法。」
黎霧嘴角微微勾起，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否認。
這的確不是針眼的專業範疇，但黎霧可太專業了。
什麼樣的大事件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五七天王府聯軍突然緊逼算一個，讓藍星那幫子亞聖和戰痕的NPC軍團偷偷搞搞事就能辦到。
再一個，就更容易了。
藍星無敵可愛團來襲，甚至是晉升聖者的無敵可愛團來襲，別說四天王府其他人了，就算是武蘭也得趕緊上線謹慎提防。
理由都是現成的。
無敵可愛團追殺武蘭被法一帶人所阻失了面子，如今實力大進想要找回面子，簡直合理的不要不要的。
針眼繼續說道：
「事件遮住了第一波關注，我們就有了一點喘息的空間。
我之前把飛鳥在遊戲中的行為數據過了一遍，問題非常多，但四天能改的，我挑出了5個。」
針眼豎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數：
「第一，視線。
飛鳥看人的時候習慣往上翻眼球，這是長期仰視上位者的肌肉記憶。
改法，讓他看人的時候先看對方的眉心，不是眼睛。看眉心既顯得專注，又不會暴露視線躲閃，練兩天就能形成習慣。」
第二，肩膀。
飛鳥的肩膀始終是往裡收的，這是為了應對隨時可能的鞭打導致的習慣性防衛姿態。
改法，在戰甲肩部內側頂兩個短刺，只要他一縮肩就會疼，四天就能矯正七成以上。
第三，步伐。
飛鳥走路步子偏小偏碎，是礦坑窄巷裡養成的習慣。
改法，鞋底做手腳，強迫他每一步必須邁大些才能保持平衡。
第四，音量。
飛鳥說話聲音太小，這是不敢被注意的表現。
改法，讓他四天內把嗓子喊破，嗓音沙啞一些，這樣可以掩蓋他聲音小的問題，而且沙啞本身還能提供額外的威嚴感。
「第五，也是最難的。」針眼抬起頭：
「氣場。
這是我唯一沒辦法用技巧糊弄過去的。飛鳥站在那裡，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可以被忽略的人，而法一站在那裡，沒有人能忽略他。」
「這個交給我。」匠人接過了話，語氣不急不緩：
「氣場這個東西，說到底是自信的外溢。
飛鳥沒有自信，因為他活了十七年，從來沒有被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讓一個沒有自信的人裝出自信，在四天內是不可能的。
但我們可以反著來，不讓他裝自信，讓他不得不自信。」
「怎麼做到？」黎霧問道。
「第一，給他一個錨點。
飛鳥現在最在乎的是什麼？
不是他自己，是他的弟弟妹妹。
只要讓他確信，他每做好一件事，他的弟弟妹妹就會過得更好一點，他的主觀能動性就會被激活。」
黎霧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投向了鸚鵡。
鸚鵡把筆收了起來，正色道：
「我的方案也有了。
四天時間改變不了口音習慣，但可以給他定幾個'法一專屬口頭禪'。
不需要多，三個就夠，一個表達認可，一個表達不滿，一個表達思考。
然後在所有需要表態的場合只使用這三個短語，話越少破綻越少，再加上針眼說的沙啞嗓子當掩護，應該勉強矇混。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還要放在人的多面性上。
所以我認為針眼老師剛剛提出的幾點，無需做到極致。
飛鳥身上的奴隸痕跡並不需要完全遮掩。
選擇飛鳥的時候，法一的身份就從修羅北地獵妖人變成了奴隸。
既然是奴隸，那法一在現實中就不需要具備一個十萬大軍的伯爵所應有的氣質。
飛鳥身上那些要'遮'的東西，比如視線躲閃、肩膀內收、說話猶豫，放在一個奴隸身上，不是破綻，是本色。」
黎霧挑了挑眉：
「合理。
這都不算什麼雙面性多面性了，全堆到怕死上就行。
遊戲裡的法一之所以自信滿滿，是因為在遊戲裡，所以無懼生死，無懼階層！
但現實中的法一死了可就真死了，面對天王緊張一些太正常了。」
針眼點了點頭，笑道：「如此的話，那只需稍作改善即可，四天時間勉強夠了。」
克魯魯小臉上滿是意外：「所以飛鳥在現實里根本不用裝？」
「不是完全不用裝，但側重點完全變了。」針眼轉頭看向幾位軍事專家，繼續道：
「法一的性格方面可以用人的多面性解釋，但法一的軍事才能如何解釋才是關鍵。
我們可以想出一百種法一擁有軍事才能的原因，但卻沒辦法將軍事才能塞進飛鳥的腦子裡，這才是一戳就破的地方。」
黎霧也把目光投向了五位軍事專家。
鬢角微白的那位中年男人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們剛剛商議了一下，四天內讓飛鳥具備任何程度的軍事指揮能力，都不可能。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看起來具備一些軍事素養。」
黎霧點了點頭：「怎麼弄？」
「幾個關鍵戰術名詞，附帶最簡化的解釋。
幾句可以在軍事會議上使用的萬金油發言，已經根據第七軍團的實際編製做了適配。
還有可以在沙盤前使用的標準動作，如何指地圖、如何皺眉、如何點頭、如何在別人發言時用沉默表達不滿。
這個需要幾位偽裝專家幫忙。」
中年人說到此處，抬頭看了一眼克魯魯，有些無奈的說道：
「之前我們的預演是他不需要懂軍事，只需邊聽邊敘述就行，克魯魯上將，您一點感應都沒有嗎？哪怕稍微模糊一點也行啊。」
「不是稍微模糊，而是非常非常模糊！」克魯魯嘟著小嘴氣呼呼的嘟囔道：
「明明克魯魯跟主人一點都不模糊，怎麼到了飛鳥這，他一下線就只能感應到非常非常模糊的一點點情緒了呢？
歡姨和薇薇安連主人在遊戲裡都感應的不是很清晰，而克魯魯卻能跟主人無論遊戲內外都能清晰交流，克魯魯明明是特殊的呀！
哼，一定是飛鳥也是個特殊的傢伙，跟克魯魯反著來的，把克魯魯的特殊給抵消了！」
黎霧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說道：
「我記得一開始的時候，我們也只能在遊戲裡有心靈交流來著，是你進入現實以後，我們才能不分線下線上自由心靈交流的。
那會不會是距離問題？
嗯，我說的是靈魂距離。」
「靈魂距離？」克魯魯飛到黎霧面前，小腦袋歪得都快橫過來了：「距離多遠算遠？」
「那我可不知道，但我想藍星與修羅星的距離應該超過了這個距離！」黎霧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其實現在想想，玩家登錄遊戲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戴上頭盔，意識連接，然后角色就出現在遊戲世界裡了。
但意識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克魯魯眨了眨眼睛，沒聽懂。
倒是匠人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黎總指揮的意思是玩家登錄遊戲，本質上是一部分靈魂進入了這個遊戲世界？」
「對。」黎霧點了點頭：
「如果只是數據連接，靈魂契約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生效。
靈魂契約的前提至少是雙方靈魂近距離才能奏效吧，不然僕從顯出的靈魂碎片怎麼融入主人的靈魂。」
黎霧轉頭看向克魯魯：「所以玩家下線就代表那一縷靈魂回歸現實，而僕從也好還是主人也好，靈魂還在遊戲裡，無論是因為空間還是因為距離，這種主僕感應就變淡了，甚至完全感應不到。」
克魯魯皺著小眉頭琢磨了一會兒：「那克魯魯跟主人為什麼不管線上線下都能說得那麼清楚？」
「因為你在藍星有肉身。」黎霧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克魯魯的小臉：「你在藍星具現了真正的身體，你的靈魂有了歸處，甚至可能，你現在遊戲裡的意識，也想我們玩家一樣，只是分出來的一縷了。
所以你的靈魂和我的靈魂在你出現在藍星那一刻起，就一直處於同一個空間了。」
克魯魯的眼睛越睜越大，小翅膀扇得越來越快：「那那那那......那如果克魯魯在修羅星也具現一個身體呢？
克魯魯在修羅星也有肉身，靈魂不就也在修羅星了嗎？那不就能跟飛鳥自由交流了？」
會場安靜了一瞬。
一群人沒有說話，但眼神里分明寫著」這個方向值得一試」。
黎霧想了想：「說著似乎有可能，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應該是不行的。」
「試試不就知道了！」克魯魯性子多急，下一刻人就消失了，再下一刻又出現了。
「克魯魯已經讓飛鳥下線了。」
黎霧雖然覺得不可能，但並沒有阻止克魯魯做試驗。
克魯魯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兩隻小手攥得緊緊的，小臉繃得像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渾身的靈力涌動，翅膀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紋路，將空間法則運轉到了極致。
一秒鐘......
三秒鐘......
十秒鐘......
十分鐘過去了！
克魯魯的小臉從微紅變成了漲紅，從漲紅變成了深紅，似乎終於發現了什麼，兩隻小手往前推，像是在試圖推開一扇根本不存在的門。
連瀰漫在空氣中的雷霆元素似乎都被她的魔力波動攪得不安分起來，電弧噼里啪啦地炸得更歡了。
「開！」克魯魯猛地睜開眼睛，嬌喝一聲。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克魯魯不甘心，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整個小身體都在劇烈顫抖，小小的人都快煮熟了似得，翅膀上的金色紋路亮得刺眼，空間在她周圍扭曲成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黎霧身形連閃，將幾個專家給扔出老遠，生怕他們被克魯魯無意識弄出來的空間裂痕給撕碎。
可惜，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黎霧伸手將克魯魯抓了下來。
小玩意臉紅得像個被煮熟的螃蟹，汗水把劉海粘在腦門上，眼睛裡的光都有點暗了，黎霧哪敢讓她再試。
「為什麼不行啊？」克魯魯胡亂的擦了擦腦門，很不甘心的嘟囔：
「克魯魯明明比那時候厲害多了，還有完整的空間法則了，為什麼做不到了。
克魯魯明明已經感應到了飛鳥了，可就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克魯魯怎麼撕都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