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3章 我要跟她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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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瘦瘦的男孩推開木門,揉著眼睛走到棗樹下撒尿。

  男孩頭髮亂得像鳥窩,但衣服還算整潔,不像飛鳥身上這件打了好幾個補丁。

  撒完尿,男孩打了個哈欠,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什麼。

  一個同樣瘦瘦的女孩從門裡探出頭來,個子更高一些,頭髮紮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手裡舉著一個饃饃,朝男孩晃了晃。

  男孩跑過去搶,女孩舉起手不給他,兩個人圍著一張小木桌追鬧了三圈,最後男孩從桌子底下鑽過去一把抱住女孩的腰,女孩咯咯笑著把饃饃掰成兩半,大的那塊塞進男孩嘴裡。

  男孩是阿樹,他弟,但女孩卻不是阿花,而是周家的女兒,叫什麼,阿飛沒敢打聽過。

  阿飛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但很快就放鬆了下來。

  因為屋子裡又跑出個小丫頭,嘴上咬著半個饃,手裡端著個大碗。

  三個孩子一邊啃著饃,一邊說說笑笑的一人一口菜湯,很開心的樣子。

  阿樹和阿花都還在。

  好像九歲了吧?

  阿飛趴在灌木叢里,咧著嘴,眼眶發酸,卻拼命忍著不出聲。

  他想起父親被打死的前一天晚上,把他叫到角落裡,用粗糙的手捏著他的肩膀,很疼。

  「爹沒用,沒把你送出去。」

  然後父親抱了他一下,很疼。

  他想起母親被送上破馬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母親在哭,卻笑著朝他擺手,嘴型像是在說「對不起」。

  他想起那個病死前才敢開口的老阿叔,用乾枯得像樹皮一樣的手攥著他的手腕,聲音斷斷續續:「別...靠近,會害了他們……」

  阿飛從不覺得父母欠他什麼,也沒埋怨過自己與弟弟妹妹的命運會不同。

  他只知道,那是他弟弟和妹妹,父親和母親為了弟弟妹妹的自由搭上了命,那他也會同樣如此。

  一個奴隸,用命能換到弟弟妹妹的自由,似乎是血賺呢。

  三個孩子吃飽就背著書包跑出了村,學堂在另一個大一點的村上,上學要走十里路。

  阿飛把懷裡的油紙包掏出來,又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布條纏上。

  將布條擺正,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

  「還債用。」

  阿飛是識字的,母親教過,母親小時候是自由身,上過學堂。

  趁著天還沒大亮,村子裡沒什麼人走動。

  阿飛貓著腰摸下山坡,貼著村邊的籬笆牆繞到周家的土牆邊,輕身翻了進去,把油紙包放在門檻邊,用一塊石頭壓住邊角。

  阿飛轉身要走。

  木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阿飛的身體瞬間僵住。

  一個四十幾歲的婦人端著木盆站在門口,木門磕到石頭的聲音將她的目光吸引到油紙包上。

  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到了渾身僵硬的阿飛。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

  阿飛的腦子一片空白。

  「你是......」周家大嬸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破舊的年輕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忽然微微一顫。

  這張臉,她在兩個孩子臉上見過。

  不是一模一樣,但眉眼的輪廓、鼻樑的弧度......尤其是那雙眼睛。

  阿樹和阿花的眼睛。

  「我......」阿飛聲音干啞:「我是......路過的,不是,有人托我把這個送來。」

  他指了指門檻上的油紙包。

  周家大嬸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阿飛,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她彎腰撿起z油紙包,拆開一角,三沓修羅幣在晨光里泛著舊鈔特有的暗黃色。

  周家大嬸的手抖了一下。

  「這......」

  「還債。」阿飛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有人給的,還伯爵府的債。」

  周家大嬸攥著布包,指節發白。

  「......誰給的?」


  阿飛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周家大嬸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阿飛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她才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你是不是......他們的......」

  「不是!」阿飛猛地打斷她,聲音大得把院子裡的老母雞都嚇得撲騰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到最低:「不是,我只是送錢的,請您......請您把錢收好,很快那人還會送過來七萬,不.......不要......當...奴隸。」

  說完,阿飛轉身就走。

  「等等!」

  阿飛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周家大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輕輕的,像是怕被風吹散:「兩個娃娃......一個叫阿樹,一個叫阿花。

  都是好孩子,都是我的孩子。」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

  「就是想問問,他們是不是還有個......」

  「沒有。」阿飛的聲音發硬,硬得連自己都不信:「他們什麼都沒有,只有您。」

  他邁開腳步,越走越快,幾乎是在逃。

  跑過棗樹,跑過河溝,跑上山坡,跑進林子。

  一直跑到再也聽不見村子裡的雞鳴狗叫,他才停下來,背靠著樹幹,滑坐在地上。

  然後他哭了。

  沒有聲音,只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膝蓋上,砸在這片不屬於他的土地上。

  他這輩子只哭過三次。

  父親被打死時,第一次遠遠看到弟弟妹妹時,還有今天。

  但這一次,眼淚里多了些別的。

  父親、母親,兒子好像把弟弟妹妹的自由守住了呢。

  ……

  飛鳥再次上線的時候,表情依舊是木然的。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肩膀比平時挺得直了一些。

  狼嬌嬌大大咧咧的蹲在大石頭上,一點公主該有的儀態都沒有,看到飛鳥動了,挑了挑眉:「辦完了?」

  飛鳥點了點頭。

  「那來吧。」狼嬌嬌從石頭跳下,拍了拍手:「簽契約,流程你懂不?」

  飛鳥沒動。

  狼嬌嬌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又怎麼了?」

  飛鳥抬起頭,目光越過狼嬌嬌,看向她身後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我要跟她簽。」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狼嬌嬌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最後變成了惱怒。

  「你什麼意思?」

  「你是她手下。」飛鳥說得不緊不慢:「她才是主事的人。」

  「我!半步聖者!一族公主!未來的王!」狼嬌嬌炸毛了:「你寧可跟一個連面都不敢露的傢伙簽,也不跟我簽?」

  「無論你身份如何,但你依舊是手下,而不是主事人。」飛鳥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

  狼嬌嬌的嘴張成了圓形,想反駁,喉嚨里卻像卡了一根魚刺。

  雖然她跟黎霧亦或是克魯魯都沒有從屬關係,可她媽是黎霧的僕從。

  雖然黎霧從未說過,也沒直接表現過,但誰都明白,其他僕從都是僕從,只有克魯魯在黎霧眼中不是。

  只要狼嬌嬌還認她媽,她就永遠不可能比克魯魯地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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