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5章 大結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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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左怔怔地不明白,她不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她很快就回神,顫抖地用力地向前,道:

  「您要我怎麼做?!如果是腦袋的話,我願意!我當然願意!我可是答應過他的,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一定會陪著他走到最後的!我一定會的啊!」

  那個身影沉默著,似乎在那一刻,他的臉上也露出了那麼一絲的欣慰。

  就像是某種懷念,某種憶及。

  就像在這被歲月支配的很久很久以前。

  他也曾有過那麼一個願意守望你的女孩,讓你不再孤單。

  可是後來……

  他親手毀掉那一切。

  「去找他吧。」

  他的聲音在那火焰中變得愈發的遙遠的空妄。

  他低著頭,道:

  「帶著這枚時間的權柄,你是唯一一個……有過他全部經歷的人,他打過無數次時間戰爭,他洞悉過整個過去與未來的歷史……而在每一個時間的經歷中,你都經歷了他所經歷的那些事……」

  「如果還來得及,你就把這些記憶給他,他擁抱終焉之後,說不定還能記起……」

  「而如果來不及,那你入主這時間也好,在時王再次復甦的漫長歲月里……你都可以帶著這時光等待他……一直等到……」

  「他的歸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當他說完的那一刻,大火已是將他熊熊吞沒。

  那漆黑的火焰也沿著這時光與因果,一路蔓延到了遙遠的萬世輪迴的過去,從那墜入這個夢境那一刻的少年,到那第一次歲月的輪迴,他在歷史當中的整個過去,也都隨著他的離去,而燃燒起了熊熊的大火。

  其實林恩知道他留在這裡的用意。

  他們都明白。

  他們都知曉。

  但又如何能夠哀傷。

  想要支撐起黑火的體量,燒掉那一世的因果又如何足夠?只有讓這歷史燃起熊熊大火,燒掉這從過去蔓延而來的所有的因果,你才有那麼一瞬的可能,讓你達到那個至暗的高度。

  而他也已經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他此生。

  也亦無所留戀。

  當左左奮力地衝出那時間長河的大幕時,無數的眼淚劃落在那燃燒的虛空,她喊不出來,她也無法阻止。

  命運隆隆地推著每個人不斷地向前,不斷地向前,也已切斷了你所有的後路。

  在那火焰將時光貫穿時,她顫抖地向著那遙遠的時間終末伸出了手。

  你要等我。

  你要等我……

  如果這一戰註定要失去所有。

  那就哪怕讓我陪你走到那最後一刻啊!

  ……

  ……

  時間的終末。

  那遮天的災厄已是將他隆隆地吞沒,他雙眼血紅,拼命地燃燒著那滾滾的黑火,但是那被覆蓋與吞噬的進程,卻依然在穩定而快速地將他的火焰肢解而吞噬。

  整個黑夜城已徹底地化作虛無,那遮天的黑火,也在那更加龐大的窒息的黑暗中,被包裹吞沒到了只剩下這一城之地。

  他的夢境也幾乎燒盡。

  可那秩序的柴薪,在這無盡曠大的黑暗之下,渺小的幾若杯水車薪。

  「你應該明白的,這本就是命。」

  那個身影在那夢境中與他隔空相望,他帶著一絲感傷,帶著一絲微笑,望著那個依舊在死死支撐的少年。

  「你只是我的一隻渡鴉,只是在機緣巧合之下,你有了自己的心,有了自己的意志,有了自己的經歷。」

  「我知道這種感覺很難受。」

  「因為曾幾何時,我也曾拼命反抗,我也曾因為我的執著,不惜一切地去追逐。」

  但到了最後。

  一切不還是空妄?

  但林恩依舊在死死支撐,抵擋著那片災厄對他饕餮的吞噬,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倒下,在那歲月當中他曾一次又一次地想過放棄,想過妥協,可是死了那麼多的人,辜負了那麼多的承諾,他又怎能讓自己放棄。


  「也許在你記憶當中的那段歷史,大君他可能真的已經死了!」

  「但在我的人生當中,他可從未放棄!就算我沒有見過他,我也是在他的幫助之下,才能一步步地走到現在!」

  從離開地獄的那一刻。

  從他被那片災厄的投影所追殺。

  即便是到了那一刻,他都依然能夠感受到他的存在。

  只是他所進行的是另外一場戰爭。

  是他在天堂之戰的遺址,遏制了那片災厄對他更進一步地追蹤與吞噬,而即便是到了那夢魘戰爭的那一刻,他也曾和畫家在那片災厄的最深處,依然能看到他所堅守的身影!

  那個沉眠中的白髮人,那個將這時代一次又一次地向後延續了無數年的大君。

  「他可不會是你!」

  「就算是……」

  「那條時間線中的你,也代替不了這個歲月當中的他!」

  林恩再次匯聚起了那萬千的星火,向著他的方向殺去,那猩紅的雙眼當中滿是執著與瘋狂。

  那徹骨的黑暗再一次壓來,就像是無法勘破的冰冷的深海,在他甚至都沒能衝到他面前之前,就被那饕餮的黑暗再一次鎮壓而下。

  終焉燒灼著心。

  那無盡的痛苦,就像是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刀。

  那個黑袍的身影遠遠地望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溫柔,帶著一絲憐憫。

  「我從未受到影響。」

  「到底解釋給你們多少次,你們才願意聽,當我與無主徹底地融為一體時,終焉就已經成了我的本質,我可以和你緬懷過去,因為我知道你終將會重新成為我的一部分,就像是我的孩子,所以我願意給你更多的寬容。」

  「可你總是不接受,那我也沒有辦法,我只能殺了你,再讓你歸來。」

  可那一刻,他聽到了那被鎮壓的猩紅的聲音。

  「那奈奈子呢?」

  他的話就像是一記鐘聲的迴響,但那個身影只是怔了一下,臉上很快就再次露出了那輕柔的微笑。

  「和你一樣,我對你們一視同仁。」

  林恩艱難地支撐著,死死地望著他,道:

  「是嗎?」

  「那麼為什麼,在我們第一次見面之時,你穿過他的利刃,不將她的靈魂與意志貫穿?!」

  那個黑袍的身影笑著,就像是聽到了這天底下最大的一個笑話。

  「那只不過是一次計算的疏漏罷了,林恩,你既然都已經說了我不是他,你也不承認,那你再說這些東西,不覺得很荒謬嗎?還是你覺得,你的苦口婆心,能夠換的來我對你的憐憫。」

  嗡——

  那遮天的災厄再一次重壓而下,隆隆地收緊了那最後的包圍。

  那巨大的重壓幾乎讓林恩動彈不得,那黑火的邊境也被強行壓制地只剩下他腳下這夢境的方寸之地。

  他的腳步聲傳來。

  每一步都像是地獄的迴響。

  那擋在他面前的黑火的咆哮,被他手中的三叉戟輕易剝離。

  他就像是一根直刺心臟的利劍。

  一步一步地向著他的本體而來。

  「林恩,差不多了。」

  他走到了他的面前,在那夢境的虛幻中,俯視著那個被火焰包裹著動彈不得的少年。

  「將你的火焰全部消化確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當然最重要的是,給你那一線的希望。如果我不和你聊這麼久,你又怎會一直堅持?其實如果在你剛見到我的那一刻,就立刻擁抱終焉,那說不定,無知無覺的你,還能夠與我對壘。」

  他伸出了手。

  林恩的身體被那無形的力量遏制而起,痛苦地懸浮在他的面前。

  他抬著頭,望著這個少年。

  「但現在,你沒有這個機會了,就算你擁抱終焉,你的體量對我也已經構不成威脅了。」

  那一瞬。

  無數漆黑的的宛若藤蔓的黑氣從他的身體當中蔓延而出,一點點地湧入林恩那熊熊燃燒的黑火當中,沿著他的皮膚,一點點地將他纏繞,那秩序的意志,也在那終焉的浸染之下,一點點地被蒙上了一層漆黑的陰影。


  掙扎已經成了一種奢望。

  在絕對的力量之下,反抗也是那麼的渺小。

  他的火焰被一點點地壓滅,他的身軀也如沉大海,就像是無數隻燒焦的手,將他拖入那漆黑的泥潭。

  他一點點地被那漆黑的藤蔓撕扯著,融入了那個黑袍人的身體,那一刻他的臉上卸下了微笑與溫柔,變成了徹骨的冷漠與寒威,就像那一切本來都不過是他的偽裝,在那笑意而溫柔的假面之下,寄居在其中的是一個漆黑而冰冷的鬼魅與亡語。

  一瞬間。

  寂靜化作了無邊的噪點。

  他仿佛聽不到了。

  他的火。

  似乎也……熄滅了。

  ……

  咚——

  咚——

  就像是一聲聲巨大的心跳。

  那無邊的暗夜中,就像是浸沒在那徹骨的冰潭,不斷地下墜,眼皮不斷地墜落。

  可那聲音卻又是如此的真實。

  每一聲的心跳,都仿佛有那麼一個模糊的身影,在他的眼中顯現。

  無數攀爬的鎖鏈。

  低垂的頭顱。

  浸沒了蒼雪的骨白的發。

  他的瞳孔一點點地失焦渙散,身體一點點地被拖入那更深的海底。

  可那隆隆的迴響。

  卻又是那麼的真實。

  彌留中,他仿佛看到了那麼一個蒼藍的身影,在那遙遠的彼岸,佇立在那個被無所鎖鏈捆縛的身影前,她轉過頭的時候,林恩仿佛看到了她的目光。

  那些淚。

  滴答地從她的眼角流落。

  她的嘴唇很薄,那些淚水很咸,她似乎在和他說,可是他卻聽不到。

  他只能看到那模糊的彼岸,那曠大的黑暗一次次地想要將她吞沒,但在那無所的鎖鏈所捆縛的夢中,它們都不敢近她的身,就像一種守候,一種死去的執念。

  她遠遠地望著他,目光通紅。

  可是他仿佛聽到了。

  當黑暗浸沒他的瞳孔,所有的幻景都在那一刻消卻時,他看到了。

  在那龐大的漆黑災厄的最深處。

  那一縷微渺的亮起的藍芒。

  就像是漫天黑夜中所唯一綻放的那縷光亮,為你指明了方向。

  ……

  一瞬間。

  火焰在他的意識中綻放。

  就像那條從遙遠的過去一路蔓延而來的因果的長河,從那遙遠的過去,從那個古老的身影投身進入那片災厄前的回眸一眼,到那個少年墜入輪迴中無盡永恆的麻木相望,跨越了萬千的時光,超越了無數的歷史,在火焰在他們身上燃起的那一刻,與他接續。

  時光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久遠而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因果,在這一刻化作了他燃燒的柴薪。

  那一瞬時,他明白了過來。

  在離開前最後他望向那位神王的一眼時,他看到了他眼中的決絕,那些哀傷終究還是沒有流露,他決然轉頭,向那時間的終末,雙眼通紅地踏上那最後的征程。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了他會做什麼。

  他會點燃那熊熊烈火。

  燒掉他那無盡的輪迴,讓這歷史與因果,成為助他燃起的那最後的柴薪!

  「呃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林恩撕裂地沖天長嘯。

  從那過去燃燒而起的熊熊罪火,一瞬間讓他在被融入那災厄的最後一刻,綻放出了有史以來最為磅礴的終焉之火。

  他在祂的內部燃起,在那冰冷的深海,在那終焉的災厄中,他點燃了那歷史的火焰。

  「什麼!」

  那個黑袍的身影瞳孔瞬間劇縮。

  但是當他意識到問題時,龐大的黑火已是在那災厄的本體當中綻放,在那漆黑的大幕的深處,熊熊燒灼。

  那是最後的火。

  也是以整個歷史與過去為代價所燃起的熊熊烈火!


  他帶著那火,沖向了那漆黑的彼岸。

  在那黑暗的最深處。

  那一縷蒼藍。

  為他指明了方向的燈塔與星辰。

  而他將帶著這所有的失卻的火,沖向那漆黑的暗空,在寂滅中,迎回他們古老的王。

  ……

  這最後的道路,是如此的遙遠。

  他聽到了耳邊無數亡魂的聲音,聽到了那滾滾的風聲,他也看到了那個黑袍的身影瘋狂的咆哮與攔截。

  他終於卸下了他的偽裝,他也終於變了神色,就像林恩從來沒認為他就是那位大君,他不過是一個承載了那些記憶的魅影,一個漆黑而扭曲的亡魂,因為那是一個發過誓會成為永遠的屠龍者的人,他放飛這無數的渡鴉,他以自己的沉睡為代價,從那位神王的手中換取了這新世界得到延續與永恆。

  他想起了那古老的渡鴉與錦鯉的傳說。

  因為終有一天。

  那隻遊蕩在潭底的魚兒會長出翎羽,展翅翱翔,他會一直飛到那遙遠的天空的最高處,來喚醒那位沉眠的王。

  他啊。

  這輩子有過太多的憧憬,太多少年時的幻想。

  想著有朝一日,名垂青古,君臨蒼生。

  但後來他才發現。

  這條路,註定布滿骸骨。

  他不想死人,他也不想成為那個王,他是那隻渡鴉,但也是遊魂巷中的那個少年,他曾想過永遠不要長大,因為長大之後,你的臉上就不會再有笑容。

  時間都仿佛慢了下來。

  他向著彼岸,向著那災厄的最深處,燃燒著那些火,每向前一步,他都會忘卻一些過去。

  他的雙眼通紅。

  經歷著那些失去。

  他逐漸記不起了那個古老的存在。

  他逐漸忘卻了那個輪迴的身影。

  因為他們啊。

  都變成了他手中的火,變成了那燃燒的薪。

  嗡————

  仿佛一瞬的永恆止於了這剎那,當林恩的火在那漆黑的彼岸綻放的那一刻,整片災厄都都仿佛在那一刻隆隆震盪,就像那高舉的火把,終於點燃了那凜冽的寒冬。

  當那無數的鎖鏈在那幻景中根根碎裂,當那個白髮人緊閉的眼角微微顫動,那個蒼藍的身影目光鋒銳,一把抓住了林恩熊熊燃燒的手腕,和他一起迎向了那個瘋狂地破宇而來的黑影。

  「林恩!」

  「清算的時候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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