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1章 哪怕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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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吵了,吵得讓他昏昏欲睡。

  如果有機會的話。

  他會把那個沒用的小丑好好揍一頓。

  但是既然能聽到他的聲音,那應該也說明,自己的家人們應該也是好好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似乎也可以……放心下來了……

  「林恩!林恩!!你別睡!!你不要睡著!!你睜開眼睛!我們已經在地獄了!我們已經回來了啊!!」

  但他已經聽不到了。

  黑暗。

  徹骨的黑暗。

  就像是心裡的某一道執念,也輕輕地鬆懈了下來。

  很多人都覺得死亡之後就是一片徹骨的黑暗,是被所有人都恐懼的一件事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感覺到死亡是那麼的祥和,那麼的溫柔。

  卸下了身上的擔子……一覺不醒什麼的……

  這似乎……

  似乎也……

  不賴。

  ……

  ……

  左左呢?

  不是每次腦袋犯渾的時候,都是你這個傢伙陪在腦袋身邊的嗎?

  對不起,這次我就勉強地承認一下錯誤好了,你別怪我,腦袋也並不是每一次都主動地想要去承擔那些風險,也並不是每一次都想要你照顧,只是你在身邊的話,就自然而然地覺得不管做了什麼傻事情,最後都一定會有身邊的那隻傻手來兜底。

  反正,不每次都是這樣嗎?

  幸福之家的時候,詛咒之城的時候,藍星的時候,所以都已經習慣了。

  左左?

  左左?

  你在嗎?你的腦袋他又犯傻了。

  「我……在。」

  這樣啊。

  那就好。

  雖然你是只沒用的左手,但是就乖乖地待在腦袋的身邊,哪裡都不要去,就好了。

  他的雙眼無神,髮際也都已經在火光中被燒盡,新長出來的發似乎也變成了那斑駁的灰白,他換上了新衣,坐在那寧靜的河畔,水裡面倒映著他的模樣,那依然是一張少年的臉頰,就像是他曾經所曾夢想過的生活。

  彎彎的流水邊,能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小屋,偶爾可能會有好友和長輩來做客。

  不用想著那些責任。

  也沒有那所謂救世主的期盼與野心。

  就這樣……

  我們平凡地度過一輩子。

  左左,你在嗎?

  「我在。」

  他的身邊,那個銀色短髮的女孩緊握著他的手,低著頭,和他說著。

  彎彎的河水,小草怡人,一滴滴的露珠落在在草葉間,浸透在那泥濘的河畔,但天空沒有下雨,又為什麼會有露珠呢。

  她褪去了那戰爭的機械。

  變回了那個曾在蜂巢主腦中銀髮的少女。

  她背著他,低著頭,帶著他回到那座寧靜的小屋。

  緋紅的余火,依然間熄地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燃起,在骨頭裡,在靈魂里,在身上,一點點燒灼著他的皮膚,燒灼著他的意志。

  而每當余火燃起的那時候,那個銀髮的少女就會緊抱住他,死死地緊抱著,任由那余火蔓延到他的身上。

  她的眼睛裡,似乎總是掛著露珠。

  但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

  每當清早陽光明媚,她都會背起身邊的那個少年,帶他去他最喜歡的那彎彎的河畔,一陪他就是一整天。

  她也會拿起梳子,為他梳著那新長起來又不斷燒盡的髮際。

  左左,你在麼?

  你在麼……

  「我在。」

  「我在。」

  他總是夢囈地呢喃,無神地低聲地詢問。

  而每當這個時候,那個銀髮的女孩都會靠在他的身邊,緊抓著他的手,空空地望著那遠方,每天都在回答著他。


  但她的身體依然是時刻緊繃著。

  特別是那天空閃爍,藍天動盪的時候,她的全身就都止不住地發抖。

  有獄卒來了。

  她撿起劍,不管他們是急切還是憤怒,不管他們是指責還是相談,她都斬下去,將他們逼退出這個世界。

  有黑夜城的人來了。

  是主母,是母樹,是船長。

  她也發抖地擋在他們的面前,握著劍,不讓他們靠近這裡一步。

  就像那一日。

  她不管不顧地衝到獄卒的那個世界,奪走了已被余火幾乎燃盡的他。

  而這個世界已經很少有人能戰勝她了。

  因為她在衝上獄卒的那個世界的那一刻,就已經成為了半神,成為了那代表著創造的極致的半神。

  但那又有什麼用呢……

  那場戰爭中。

  你無法參與。

  ……

  日復一日。

  花開花謝。

  除了在他的身邊,她一句話都未曾再說過,就像是徹底地把他們封閉了這個孤獨的世界。

  她本就不善表達,而自那之後,她更是徹底地封閉。

  也許是自責。

  那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自責,逼扼著她,幾乎整個人都極端了起來。

  但情況會好起來的。

  她幾乎一刻不離地守在林恩的身邊。

  當那余火復燃,她就用自己的本質,努力地將那火焰嫁接到自己的身上,為他分擔著那餘燼的苦痛。

  她總是流淚。

  就算她臉上依然是像以往那樣的平靜,可只是睜著雙眼,淚珠都會不斷地落下。

  守著他。

  就算他在夢囈中從來沒有喊過她的名字。

  她也不放手。

  誰也不能靠近,她不信任任何一個人,也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再接近他。

  時間如白駒過隙。

  也許是過了數月,又仿佛漫長到了一輩子。

  她攙扶著身邊的那個少年,那個少年的髮際也已經長到了耳畔,只不過他依然是低著頭,就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只能任由身邊的那個女孩抓著他的胳膊,倚靠在她的脖頸,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

  似乎一切也都和以前一樣。

  只是不知何時,他身上的余火已經不再那樣每日的復燃,而他身邊的那個女孩的身上,卻已是遍布了灼燒的疤痕。

  安靜的河畔,仿佛一切都歲月靜好。

  可是這一天。

  藍天再一次地動盪了起來,懸掛在高空的那輪紅日似乎也會在震顫中要墜落而下。

  那個女孩的身體再一次地發抖了起來。

  轟——

  就像是一個夢境的破碎,就像是一枚巨石墜入了平靜的河畔,打破了所有的安寧。

  藍天消失了,紅日熄滅了,漫天的黑霧隆隆地覆蓋在天際之上,整個鳥語花香的世界都在這一刻瀕臨破碎。

  遠空。

  一個又一個滿臉複雜的獄卒屹立天際,找到了這個被她封閉的世界。

  遠處。

  黑夜城的眾人全都歷歷在目,她看到了雙眼通紅的主母,看到了一下子仿佛衰老了無數個紀元的船長和人偶家,看到了緊咬著嘴唇的泰坦一家,還有那個早已經哭紅了眼的小小。

  所有人都來了,那些他的家人們,他發誓要保護的摯愛的親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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