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為何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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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聳的宮門之後,便是巍峨壯麗的皇宮,其內玉階重重,雕樑畫棟。

  承恩殿,這裡是皇帝日常處理政務的地方,位於金鑾殿東側。

  殿前內侍守候兩側,殿門之後設玉樹屏風,檀香裊裊,兩道身影於御案前對坐。

  只見其中一人頭戴十二旒冕,冠上鑲珠嵌寶,熠熠生輝,其身著九章龍袍,金絲銀線交錯,龍騰雲海,威儀彰彰。

  雖已兩鬢斑白,但卻雙眼如炬,壯冠虬髯,有天日之表之象。

  當下大衍皇朝,能有如此之象,唯皇帝宇文元朔一人。

  「朕與先生,許久未見了。」

  宇文元朔看著眼前已白髮蒼蒼的柳道州,有些感慨,他手持玉白棋子,落於棋盤上,又道:「不知先生來見朕,所求為何?」

  柳道州跟下一子,而後道:「陛下可知顧川?」

  「自然。」宇文元朔輕微頷首,道:「他與蒼舒月的婚事,還是朕親自賜下的。」

  說到這,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柳道州,「聽說,先生收了他做學生?」

  柳道州點了點頭:「確是如此。」

  「皇城中,皆言他不學無術,是個十足的紈絝,先生為何收下他?」宇文元朔眉頭微挑,問道。

  柳道州聞言,不禁搖頭笑道:「陛下,流言豈可輕信?若顧川真的不學無術,那這天下便無有才之人了。」

  宇文元朔也不驚訝,只點頭認同道:「確是如此,能說出那等聖人之言,此子大才。」

  「陛下,臣此次前來,實則是想為他求一命。」直到這時,柳道州才終於將目的說出。

  宇文元朔執子的手頓了頓,臉上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先生說笑了,朕可從未想過要殺他,何須為他求命?」

  柳道州輕嘆一聲,搖了搖頭:「陛下此次讓蒼將軍出征,顧川定然已經猜到了背後的含義,以臣對他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先生莫不是想說,他還有膽子來求見朕?」宇文元朔只覺得有趣。

  就在他話音落下之際,一名內侍急匆匆走進殿內,站在屏風後稟報:「陛下,顧川在神武門外求見!」

  宇文元朔聞言,濃眉一挑,抬眼看向對面的柳道州,卻見他面色如常,好似早已經猜到了一般。

  略微思索,宇文元朔對那內侍道:「宣他進來吧。」

  「遵旨!」內侍應聲而退,轉身前去傳令。

  宇文元朔站起身來,對柳道州說道:「先生,夜深了,先回去歇著吧。」

  「陛下!」

  柳道州緩緩起身,道:「顧川有經世之才,還望陛下能留他一命!」

  「先生儘管放心。」宇文元朔微微一笑,道:「終是少年心性,做事魯莽,卻也情有可原,朕不會對他如何的。」

  柳道州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帝王,旋即躬身告退:「臣告退。」

  ……

  神武門前,顧川駐足等候。

  不多時,一名內侍匆匆走了出來,他看著眼前的少年,並未多言,只道:「請隨我來。」

  說完,內侍轉身先行。

  顧川隨之邁步,穿過宮門,禁軍已經搜過身,其實除了那兩本書以外,他也沒有帶其他任何東西。

  眼前的皇宮比他想像中的要大,但顧川並沒有心思欣賞這古代的奇偉建築,既然已經來到了這兒,往後總是有時間去欣賞的。

  踏上重重白玉階,他站在了金鑾殿前,又過了幾重回廊。

  途中,一道身影從前方走來,夜色下輪廓若隱若現,當他走近之後,顧川看著那人,不由得愣住了。

  「老師?」

  來人正是柳道州,可他不是應該在書院嗎,怎麼會出現在皇宮裡?

  柳道州來到顧川面前,什麼也沒說,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川兒,我終究是你的老師。」

  「老師……」顧川回過神來,望著先生,「老師,你早就知道學生要來了嗎?」

  「哈哈哈哈!」柳道州撫須大笑,「為師混跡官場數十載,見過的人何其多,怎麼會看不出你一個小小少年的心思?」


  「且放心吧。」柳道州繼續道,「出了什麼事,老師都替你擔著。」

  這件事,老師你恐怕擔不了啊……顧川不知該說什麼,心中莫名湧現一股暖流。

  他終究是沒白來這世間走一遭,背後還有這麼多人想著他、念著他。

  「多謝老師。」顧川躬身一拜,由衷謝道。

  「去吧。」

  柳道州擺了擺手,而後轉身朝宮外走去。

  顧川望著他佝僂的身影漸行漸遠,待收回目光,再跟著內侍前往承恩殿。

  「陛下,顧川帶到!」

  殿門前,內侍高聲道。

  下一刻,一道威嚴渾厚的聲音從殿內傳來:「讓他進來。」

  「進去吧。」內侍說著,候侍一旁。

  顧川抬腳走了進去,越過玉樹屏風,走到了皇帝面前。

  頭戴冕冠,身著龍袍的皇帝坐在御案前,手執玉筆,正批改奏摺。

  他未曾抬頭,也未曾開口,但莫名便有一種氣勢壓來,籠罩在顧川的身上。

  顧川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草民顧川,參見陛下!」

  宇文元朔放下手中的玉筆,抬起頭來看向顧川,目光如炬:「一介白身,見朕不拜,你好大的膽子!」

  甫一開口,便是問罪。

  煌煌帝威橫壓而來,面前的少年身軀仍舊挺拔,如風中勁松,不曾動搖分毫!

  顧川望著眼前的帝王,平靜道:「陛下要殺我嗎?」

  宇文元朔凝視著他,道:「若朕要殺你,你當如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要誰死誰便死,顧川自是不能如何,可——」

  顧川淡淡回道,只是說完之後,他話鋒一轉,微微昂首:「陛下也當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

  「顧川死後,皇朝頃覆、山河易主、龍脈斷絕!」

  此乃大逆不道,狂妄之言,宇文元朔聽著這些話,面色格外的平靜,只是那眸中冰冷到了極致。

  望著眼前的少年,他輕聲道:「就憑你?」

  聲音雖然不大,可這卻透露出一股無以言表的霸氣,那是來自帝王的輕蔑!

  顧川沒有回答,只是朝著前方走去,離宇文元朔越來越近。

  噌!

  殿內四周,忽然響起一道道利刃出鞘的聲音,少年卻仍面不改色,繼續一步一步走著。

  宇文元朔盯著他,忽然抬了抬手,那兵戈之氣隨即隱沒下去。

  顧川來到御案前,而後悠然坐下,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來,並道:「在來求見陛下前,草民準備了兩樣東西,想讓陛下過目。」

  宇文元朔接過那張紙,而後展開,只掃了一眼,便再也挪不開視線了。

  「帝王之術,維穩之要,非拓疆開土者所宜學也,蓋因此道多陰謀詭計,不慎則易招禍患。

  夫用小人,則正人必不隨之;若先施嚴威而後不及時施恩,則能士將投他處;若使心腹陷害他人而事敗露,則昔日之部屬,今成仇敵矣……」

  「是以,何為為君之道?草民認為,不過以下三點!」

  「一曰馭己、二曰馭臣、三曰馭民。」

  「前二者暫且不說,便說這馭民之道,所謂馭民,總結起來可為六點,一曰弱民、二曰貧民、三曰疲民、四曰辱民、五曰愚民、六曰虐民……」

  看著看著,宇文元朔的目光越發的驚駭,他抬頭盯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顧川卻仿佛沒有看到他失色的模樣,兀自開口道:「陛下,曾經好像也有個人說了與您同樣的話,我說我想救她,她說:就憑你嗎?」

  他對上帝王龍目,那眼中醞釀的滔天怒火,絲毫未曾影響到分毫,「時至今日,我的答案仍然一樣,我想殺的人,沒人能救,我想救的人,那便沒人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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