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皇朝滅亡乃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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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謹抬起頭來,對顧川道:「顧兄,你說人為什麼就不能和這螞蟻一樣,每個人都有著每個人的責任,各司其職,就是遇到困難了,也能互相幫助,共同度過難關呢?」

  「殿下,人和動物是不能夠相提並論的。」顧川輕聲道:「人心複雜,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我們只能儘量在無序中建立有序。」

  「顧兄說的對。」宇文謹站起身來,露出一抹笑容來:「前幾天在婚宴上,不好和顧兄多說,現在卻是要好好恭喜一下顧兄喜結良緣。」

  「多謝殿下。」顧川拱手致謝,又問道:「不知殿下這次找我有什麼事?」

  宇文謹搖了搖頭:「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想和顧兄閒聊一番,不知道顧兄有沒有這個閒心,陪我走一走?」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顧川點頭應道。

  兩人沿著小路緩緩前行,宇文謹背著手,悠然開口道:「顧兄,今早宇文宏被敕封為雍王,封地在雍州,父皇還給了他一萬的軍隊,讓他平定雍州之亂。」

  她側過臉來,看著顧川道:「顧兄覺得,宇文宏能平定雍州嗎?」

  「難道殿下不應該好奇,為什麼大皇子殿下要去雍州嗎?」顧川說道。

  宇文謹微微一笑:「這有什麼好奇的?總歸是顧兄的考量。」

  東籬居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掌控之內,那裡去了什麼人,她都知道。

  只是顧川具體做了什麼謀劃,卻是無從得知了,她給自己留了底線,也知道顧川的底線,不能太過。

  而且,等她離開了皇城之後,那些人就要被調走,只有顧川要求留下來的,才會繼續待在他身邊。

  這些,顧川自然也心知肚明,並沒有挑到明面上來說,只是略作思索之後道:「殿下想要在幽州起事,僅僅依靠自己是不行的,就算是天下大亂,也不能當那隻出頭鳥。」

  「但是這隻出頭鳥又必須要出現,雍王就是最好的人選,他有足夠的野心,但是還欠缺一些出頭的條件。」

  「我給了他這些條件,有了這些東西,他平定雍州亂局並不難。」

  宇文謹聽完,嘆了口氣:「顧兄為了我這樣費心費力的謀劃,我現在卻不能給顧兄什麼,實在是慚愧。」

  「殿下無需如此。」顧川笑著搖了搖頭,渾然不在意:「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而已。」

  「那我還真是幸運,能被顧兄選中。」宇文謹倏然一笑。

  顧川沒有再做回應,兩人沉默下來,風輕輕吹過,衣裳微微蕩漾。

  又行了一段路,宇文謹才開口,聲音有些沉:「顧兄,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

  「殿下請說。」顧川道。

  「我所要做的事情,到底是對還是錯呢,選的這條路要是錯了,那就是萬丈深淵,跌落下去從此萬劫不復。」

  宇文謹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她看著天空,喃喃道:「雖然有很多百姓活的很苦,可是他們好歹還活著,要是天下大亂,到時候就是屍橫遍野,骸骨遍地。」

  「殿下,優柔寡斷是成不了大事的。」顧川說道:「這天下本來就要亂,或者是幾十年以後,或是百年以後,它也許會延遲,但總有一天會來。」

  宇文謹有些詫異道:「若是每一個帝王都兢兢業業,英明神武,將國家治理的井井有條,難道還會天下大亂嗎?」

  顧川點了點頭,肯定的回答:「會的。」

  「怎麼可能呢?」宇文謹更加不解:「細數歷朝歷代,讓天下大亂,國破家亡的原因,莫不過是君主昏庸,奸臣弄權,以至於天怒人怨,有心人趁機揭竿而起。」

  「要是君主有足夠的能力,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才是。」

  顧川輕搖首,緩緩說道:「皇朝之覆滅,非僅因君主昏聵,奸臣橫行,這些也不過是表象的原因罷了。」

  宇文謹聞言,眸光一閃,道:「顧兄請詳述,我願洗耳恭聽。」

  顧川沉吟片刻,道:「皇朝之所以傾頹,其根源在於財富分配不均,階級矛盾日益激化,而此二者,又可細化為土地兼併之弊。」

  宇文謹第一次聽到土地兼併這個詞,心生好奇,問道:「顧兄,何謂土地兼併?」

  顧川耐心解釋道:「所謂土地兼併,實為權貴豪強階級通過各種手段,如購買、繼承、權力變現等,將大量土地聚集於己手的過程。」


  「在災荒年,權貴豪強更以巧取豪奪之術,迫使農民變賣田產,淪為佃農,從而加劇土地之集中。」

  「權貴階級對農民之剝削日益加重,導致階級矛盾日益尖銳,農民生活困苦,無以為生,終至揭竿而起,反抗權貴階級的統治。」

  宇文謹瞳孔一縮,道:「那……那隻要控制這一過程,讓權貴不兼併……」

  她話還沒有說完,顧川將其打斷,他唇角微揚,目光灼灼的盯著宇文謹,一字一句道:「殿下,你說,這天下最大的權貴是誰呢?」

  是……是皇室!

  宇文謹聽著,心中明悟,只覺一股窒息之感湧上心頭,呼吸也隨之急促起來。

  她不禁問道:「如此說來,皇朝滅亡豈非命定?縱使君王英明神武,也難阻此劫數?」

  顧川點頭嘆道:「只要人心存私慾,此過程便永無休止。」

  宇文謹目光黯淡,喃喃自語:「若一切早已註定,那我們今日所作所為,又有何意義?縱使國朝一時強盛,終亦將化為烏有。」

  顧川聞其言,搖頭笑道:「殿下此言差矣,人生在世,當活在當下,過往之事,不可更改;未來之事,不可預知,我們所能做的,唯有盡力做好眼前之事。」

  宇文謹聞其言,沉重的心情稍得舒緩。

  她凝視顧川,道:「顧兄與我言此,必有改變之法,對嗎?」

  不知為何,她心中竟生出如此直覺。

  縱使顧川所言沉重,所描述的前景是那樣的絕望,但她仍覺眼前之人定有改變一切的能力和才智。

  畢竟,縱觀歷史,無人能將這些話如此清晰地言說。

  而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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