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4章 夏昭學連踹陶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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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4章 夏昭學連踹陶嵐

  楊長山查這些查得非常辛苦,他藉由推演天象之名,一點點從唐相思口中探話,將千絲萬縷整理到一起。其中還探出不少地名,都由洛銜因悄悄去查。

  洛銜因也是楊長山潛伏在唐相思身邊這麼久以來,唯一的接線人。

  提及唐相思和青銅鈴鐺,便要提及唐相思的身世。

  夏昭衣一直以為唐相思是一個寒門書生,實則不然。楊長山說,唐相思是奪月公主搶月唐觀時的在任觀主,唐素安的私生子。

  唐素安道貌岸然,人前慈眉善目,是位清修高士,人後縱情聲色,浪跡花叢。

  他偷偷養了很多美人,每次事後都會餵藥,但仍讓唐相思的生母懷上了。

  唐相思的生母是他最寵愛的女人,墮胎幾次都未成後,唐素安捨不得唐相思的母親繼續受罪,加之他年事已高,快近五十,於是決定,就讓她生。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長公主看上了月唐觀。

  為了不落話柄,唐素安違背月唐觀祖訓,將他的美人們,連同唐相思的生母一起,藏在月唐觀前幾任觀主留下的機關密殿中。

  唐相思便是在這座密殿中出生,五歲之前,他都不曾出去過。

  這機關密殿極大,裡面藏得除了歷代觀主搜刮來的油水,他們還經百年,耗費百萬白銀打造了一座寒淵玄冢。

  這座玄冢隱藏極深,在機關密室的最底層,據傳裡邊四壁皆由萬年玄冰砌成,冰層內以金絲嵌成周天星斗圖譜,地面刻有巨大的陰陽太極陣圖。陣眼處供奉著七盞青銅長明燈,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幽藍焰火終年不熄,映得整座冰室清輝流轉,恍若置身星河。

  歷代觀主的屍身便臥於冰台之上,肌膚瑩潤如生,鬚髮皆存,仿佛只是入定沉睡。

  說是此地借星力與極寒維繫不朽,既是葬所,亦是一處窺探天機的秘修之地。

  唐素安將美人們養在密殿中時立下諸多規矩,尤其不得靠近西北方向的大石門。

  一開始尚好,但隨著日久月深,美人們難耐寂寞,開始四處走動。

  有人心癢,終是去到密殿西北處,打開了這座大石門,尋到了往下的石階。

  沒多久,唐素安便知道了此事,他本就因私自將這些美人養在這裡而背負了極大的羞愧和負罪之感,因此事徹底癲狂爆發,他將這些美人全部殺害,只留了唐相思的生母。

  密殿生活暗無天日,原先美人們吵吵鬧鬧,熱鬧鮮活,如今冷清孤寂,加上已知身下便是藏屍墓冢,唐相思的生母因此漸患心病。

  此時,恰逢長公主的人查到了月唐觀密殿,得知唐素安竟有幼兒養在這裡,長公主便將主意打在了年幼的唐相思身上。

  當時她身邊只有一件可以勉強用來給小兒玩耍的小物,便是她的青銅鈴鐺。

  經屬下的手,這枚青銅鈴鐺給了唐相思,唐相思很喜歡,天天用這個來哄母親開心。

  但他母親的心病依舊越來越厲害,心智漸蝕,沒多久便撒手人寰。

  那時唐相思很小,才四歲左右,他被唐素安獨自留在密殿中。唐素安每兩日或三日才下來看他,給他帶點食物,那時,唐相思的玩具就只有這隻青銅鈴鐺。

  後來,長公主用唐相思的性命和唐素安的名聲相要挾,終於成功搶走月唐觀。

  她給自己取的道號,叫奪月,並讓唐相思認她做乾娘。

  唐相思不僅認了這個乾娘,還主動為她帶路,將她領去了寒冰墓冢。

  奪月公主被這座位於山澗深淵上的玄冢所驚艷,她將歷任觀主的屍體都抬出來扔了,再將這裡重新布局,變作她自己今後的長眠棲身所。

  而唐素安,他早便被活活氣死。

  唐相思後來長大了才後知後覺地知道,「父親」是一個什麼樣的身份,對於孩子而言,「父親」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自己給自己添置了一個任務,便是替父報仇。

  他用了很多時間,悄悄改變了奪月公主重新布置的星象和機關,並且終於尋到機會,趁她不注意,將她關入寒殿,並殺害了她的子女。

  聽楊長山說完,支離道:「難怪你剛才說,這件事情里沒有一個好人,果然如是。現在看來,那隻青銅鈴鐺對唐相思的確別具意義,莫怪他要尋找了。」

  夏昭衣道:「翀門恆和翀門輝叔侄二人一直在找一套圖紋,那套圖紋紛繁複雜,經全九維的口所知,這套圖紋湊齊後,能根據其上走勢,刻出打開月唐觀下的石門機關的印紐。那石門機關三年開一次,裡面安置有一處沙漏,須得等沙漏中的沙子沉底,方能開啟。」


  洛銜因點頭:「不錯,確實如此。那石門機關,是唐相思後來托當時的金家人花了足足二十年造的,那時的金家人對衛行川還沒那麼忠心耿耿。因為石門太複雜,唐相思便令他們準備了破解手札,以防自己遺忘。結果金家人貪圖密殿中的珍寶,將這破解方法自行也保存了幾份。後來,金家人擔心唐相思未來會殺人滅口,於是,他們想借衛行川之手害他。孰料,唐相思被騙去千秋殿後,反令衛行川欣賞其才學,奉為上賓。」

  支離長呼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聽完真暢快!」

  楊長山道:「可惜,唐相思命途多舛,那本手札早丟了,金家人所保存的未必也還在世,只有零碎邊角了。」

  支離道:「意思是,唐相思也解不開那石門機關?」

  楊長山點頭:「那石門機關極其複雜,除非有破解之法,否則世上無人能打開它,強攻也難。」

  支離洒然一笑:「未嘗不是好事,若是打不開,那就打不開好了,裡面既已將唐相思的母親逼出了心病,那我們正常人都該遠遠避之!」

  洛銜因欽佩道:「支離師叔豁然!若是他們都這樣想就好了,便連我都無法忍住好奇,數次在想那裡面到底是何等模樣。」

  說著,洛銜因看向夏昭衣:「阿梨將軍也是,那極星山,你和沈將軍曾上去過,你們已至月唐觀,也知下面蹊蹺,但都不屑下去一探。」

  夏昭衣淡淡笑了下,問楊長山:「你還要回唐相思身邊嗎?可否會有危險?」

  楊長山道:「回,不過已無危險,唐相思的好日子終於到頭了。」

  洛銜因道:「非也,應該說,是『又』到頭了。阿梨將軍,這兩年,唐相思和北元人的聯絡越來越困難,當年呂無為身邊那幾個異姓兄妹最願為他辦事,他們不怕路途遙遠,能千里奔赴北境。自他們死後,唐相思身邊再難有這樣忠心耿耿的人。而北元方面,游州那些陰溝老鼠被除後,他們幾乎很少再大規模派人至中原。現在,唐相思手頭越發拮据。」

  楊長山點頭,接下去道:「近十年,唐相思幫北元人做了很多事。當年唐相思為躲避衛行川,在潘余和寧泗長久定居。和彥頗對華夏最先打主意的地方就是寧泗和潘余。和彥頗和唐相思認識後出手慷慨,讓唐相思重新富裕,唐相思視他為摯友,不僅提供了更為詳盡的中原山川版圖,還為他推薦了游州。」

  支離訝異:「游州,是唐相思推給和彥頗的?」

  楊長山道:「嗯,唐相思曾在游州求過學。」

  夏昭衣想起在邰子倉那見到過的唐相思的畫作,他的個人風格非常強烈,當時邰子倉還將唐相思的《香逐晚風》贈予她,這幅畫現在留在衡香,在知語水榭。

  邰子倉說,唐相思是水墨秋門下的第三個弟子,是水墨秋未成名前收的學生。

  唐相思對真正服氣的文人或有惺惺相惜之感,所以拜師時用得是真名。如果他知道水墨秋後來那麼出名,想必定會換個名字去拜。

  那時,夏昭衣對唐相思還挺感興趣,覺得他很神秘,如今已祛魅,衛行川嚴酷,風清昂殘忍,而唐相思,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楊道長,」夏昭衣道,「楊冠仙一直擔心你,這些年始終沒有放棄尋你,你不必再回唐相思身邊了,你去找楊冠仙吧。唐相思身上並沒有還值得我們再深究下去的東西,無需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支離聽到這些,也道:「我小師姐說得有理,而且謝懷楚如今也是我們的人。所以,如果唐相思後續又冒出什麼古怪的玩意兒,讓謝懷楚幫我們查清即可。不過,好似也沒這個必要了。」

  支離說著,看向夏昭衣:「小師姐,他通敵叛國,賣了游州,滋養了北元權貴,屬實可惡,我覺得不能再留了。」

  夏昭衣點頭,平靜道:「的確不能再留了。」

  四人離開雅間時,外邊的天色徹底大黑。

  一夜無波瀾,隔日一早,支離想出去玩一會兒,楊長山和洛銜因對這裡熟,陪他一起去。

  支離玩得盡興,回來給夏昭衣帶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東西。

  夏昭衣看到這些小東西,想起當初在河京時,師父給沈冽的那個盒子。

  下次沈冽過來,她要好好問一問沈冽,有沒有參透出什麼。

  午後,夏昭衣和支離出發回明芳城。

  幾日快馬,到明芳城又是夜深時。

  夏昭學算好今夜他們會回,特意不睡,專司在等。


  這段時間他並不清閒,每日都會喬裝出門,去切身了解明芳城的風土人情和衣食住行。

  這裡的百姓過得非常不好,漢人有森嚴律法約束權貴,這裡卻沒有。

  光是陶嵐,她這兩年為了自己的兒子就至少殺了五百多人。

  濫殺會成性,難怪小妹和支離給和彥勁提的要求是,不能有人因他而受累。

  先給甜頭,再設規矩,而這個「規矩」,陶嵐絕對會破。

  這招實在絕,精準拿捏住了這對母子各自的痛點,讓這對母子自己去博弈。

  不過這裡的百姓雖然過得不好,夏昭學卻無法心生任何惻隱。

  他們過得不好,但並不覺得是這裡的權貴在欺負他們,他們將種種仇恨,都轉嫁到漢人身上。

  貧瘠的土地和物資資源,將掠奪二字刻進了他們的血脈里。

  他們的子女會上戰場,戰場上的北元兵馬,都是從這一個個百姓的家裡走出來的。

  每每思及此,夏昭學心底就有一股極難抑制的恨意,對於他們的苦難,夏昭學完全漠視。

  夏昭衣和支離在城外將馬匹低價處理,回來時,夏昭學在畫地圖。

  之前的老地圖已有多處地方對不上,他現在畫得更加精細。

  支離一回來便趕忙詢問陶嵐母子的情況。

  衝突比他們所想的更加劇烈。

  夏昭學說,就在前天中午,和彥勁刺傷了陶嵐,他怕陶嵐就這麼死了會便宜了她,還悄悄潛伏進去看過,還好,命還在。

  不過北元人的醫術實在堪憂,哪怕是陶嵐身邊這位據說地位非常高的默先生,夏昭學也覺得他的手法稀爛。

  所以,夏昭學在那邊留了兩瓶藥。

  支離頓覺緊張:「若她們瞧見了這藥,能否猜到夏二哥你身上?」

  夏昭學無所謂:「我不是已經給她寫過信了麼?」

  他壓根就不怕暴露。

  支離點點頭:「對哦……」

  「小師姐,」支離看向夏昭衣,「你怎麼看呢。」

  夏昭衣更無所謂:「陶嵐一直好殺,比李據還好殺。」

  支離眯了眯眼:「也是,殺她手拿把掐。這樣,小師姐,我們此行已花去太多時間,擇日不如撞日,不然就今夜吧,該結束了。」

  夏昭衣道:「好,那就今晚吧。」

  夏昭學起身:「我去安排人手。」

  夜至深,快黎明,和彥府仍燈火明亮,戒備森嚴。

  陶嵐本要人將和彥勁帶去她的院落,但和彥勁脾氣越來越不好,死活不肯。

  陶嵐又氣又心疼,便自己過來,睡在和彥勁的隔間。

  和彥勁一開始並不知道,他如之前每一夜那樣,在床上努力睜大眼睛,一定要等到戰神雷勒巴爾的使臣再來找他。

  如此等啊等,不知過去多久,他忽聽到門外傳來聲響,是母親身邊一個姑姑,過來問他的奶娘,他睡得可好。

  她們說話的聲音很輕,和彥勁一開始也不想在乎,他煩死了他的生母。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隔壁」二字。

  再往下,從她們的對話里聽出意思,陶嵐竟就睡在他的隔壁!

  和彥勁無法再忍耐,立即掀開被子下床,就往外面沖。

  至門口,他眼睛發狠,又折返回來,將藏在床板下面的匕首拿出。

  他的所有刀都已經被沒收了,這把匕首,是他悄悄準備的。

  陶嵐同樣沒有睡著。

  她心事重重地靠在軟枕上,肩膀上的傷口又疼又癢,兒子給她的這一下非常重,如果不是一旁的僕婦將她推開,這一刀甚至可能要抹掉她的脖子。

  她手裡握著一個瓷瓶,瓷瓶里的藥讓她熟悉,她才嗅了一下,記憶便剎那飛回年少在京城時,被母親塗藥的場景。

  她從小性子野,膽大外向,誰也不服,一言不合就會跟人打架。

  家裡的兄弟她都打過,身上經常有傷口,母親沒少罵她,一邊罵,一邊給她擦藥。

  這藥的名字,她不記得了,但在京城的貴胄人家裡,這藥很常見。


  陶嵐看著這個藥瓶,心裡又酸又澀,還有一絲喜。

  她半夢半醒時,隱約瞧見一個熟悉背影將這藥瓶放下,而後,這個人走到床邊觀察她的傷口。

  她大約是夢魘了,怎麼都睜不開眼睛,意識還在,四肢僵硬。

  她看清了這張臉,劍眉星目,鼻樑俊挺,皮膚微黑,眉宇透著那股永遠令她心馳神往的少年英氣。

  陶嵐脫口就要喊出他的名字,喊不出。

  然後,這個人無聲無息走了。

  她以為這是一場夢,可是醒來後,她看到案几上擺著的藥瓶。

  身邊伺候的姑婆們都否認是她們將藥瓶擺這的,也沒看到有人出入。

  默先生聞過後,說這個藥是好藥,但也許被人摻了毒,讓她最好別用。

  她毫不猶豫,立即讓人為她上藥。

  用,為什麼不用,如果要殺她,在將藥瓶放在這的時候,對方就有下手的機會。

  但顯然,這個藥沒有毒,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她並沒有死。

  可放下這個藥瓶的人,到底是誰?

  真的是夏昭學嗎?

  這個名字在她的記憶里塵封太久,以前提起是愛,後來提起是恨,再後來提起時,又愛又恨。

  她懷上和彥勁時,用力逼迫自己忘掉這個名字,她要好好愛她的丈夫和孩子,結果,明明已是一堆死灰的人,可稍有星火,便瞬間燒起一場烈焰。

  甚至,這場烈焰都不是橙色的,是月光的溫潤白色,是四月的杏花,是清澈的溪流,克制而純淨,玉色無暇。

  那些思緒又洶洶翻湧,陶嵐趕緊將這藥瓶拿遠。

  她不能再看,多想亦無益。

  便在這時,外面傳來驚呼聲。

  「小少爺!」

  「小少爺,您要幹什麼!」

  陶嵐皺眉,扭頭看向房門。

  兒子尚還稚嫩的聲音在外響起:「她在裡面對不對?那個漢人在裡面?!」

  「小少爺,您將刀子放下!」

  「讓她出來!」和彥勁怒吼,衝著緊閉的房門大叫,「陶嵐,你給我出來,漢人,你出來!」

  陶嵐臉色一沉,抬腳出去,一旁的姑姑趕緊拉住她:「夫人,不要!」

  陶嵐甩開她的手去開門。

  和彥勁還在外面叫罵,尖銳的刀刃在他的手裡面像是不長眼的猛獸,那些個頭高過他很多的僕婦和姑姑們不敢隨意靠近,因為早在去年,這個小少爺就在這樣的情形下殺過人。

  看到陶嵐出來,和彥勁小小的眼睛異常兇狠,舉起匕首就刺過去。

  陶嵐這次卻沒有縱容兒子,她直接揚腿踹去。

  和彥勁被踹飛的同時,她的小腿被劃拉開一刀口子,鮮血瞬間滲出。

  「來!」陶嵐大步走去,眉眼發狠,「繼續,爬起來!」

  和彥勁沒料到陶嵐會有這麼一腳,他吃力地爬起身,沖陶嵐怒吼:「我殺了你!!」

  他抓著匕首又衝上來,因為跛腳,加上剛才扭到腿,他跑步的姿勢非常怪。

  陶嵐心痛,但沒有留情,她輕易避開和彥勁刺來的匕首,而後揚起一個巴掌,朝他臉上扇去。

  和彥勁撲摔在地,鼻下摔出血。

  陶嵐終究沒忍心,兩行眼淚滾落,她走去踢開和彥勁手邊的匕首,彎身抱起他。

  和彥勁發瘋一樣,雙手用力抽打在她的臉上:「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漢人,你髒了我的衣服!」

  「那你就去死!」陶嵐驟然大喝,「你是我生下來的,你身體裡面的血肉都是我給你的!你覺得我髒,就是在說你自己髒,你應當去死!去死!!!」

  和彥勁嗷嗷大哭,抽打的越來越狠,陶嵐的頭髮被打亂,又給了和彥勁一個巴掌。

  便在和彥勁再度撲地時,外邊忽然響起驚呼聲:「有刺客!」

  眾人一愣,抬眼往院門看去。

  定雲正好在這個時候跑入進來,大聲叫道:「夫人,有刺客,快進屋!!」

  話音未落,一枚金屬葉片從後面射來,穿透了他的脖子。


  定雲雙目圓睜,還未說的話,這輩子都沒法再說出口。

  院中的丫鬟姑姑們驚呼,這邊的守衛第一時間趕來,護著陶嵐和和彥勁進屋。

  和彥勁仍然不讓陶嵐碰,發瘋一樣扯打她。

  陶嵐強勢抱著他,腳還沒邁過門檻,陶嵐驚恐地退了回來。

  夏昭衣緩步走出,臉上笑吟吟的,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丫鬟姑姑們尖叫,張開手臂保護陶嵐。

  一聲口哨吹響,爽朗的少年音在高牆上傳來:「你好啊,小傢伙!」

  和彥勁趕緊回頭,看到支離後,他眼睛一亮,大喜叫道:「是你!是你來接我了!你來救我的!!」

  說著,要掙扎開陶嵐。

  陶嵐仍死死護著他,下一瞬,陶嵐如遭雷擊。

  她的眼睛自院門前掃過,又定睛看回去。

  高大清瘦的年輕男子走入進來,步伐徐沉,經過定雲的屍體身旁,在月光下停駐。

  陶嵐難以置信,腦袋蒼白,雙耳嗡鳴,只定定看著他。

  時隔多年,他眉眼未變,但氣質添了半生滄桑,沒了當年的英銳俠氣和縱馬馳騁的爽朗陽光,落落一身舊月色,寂寂霜雪覆眉清。

  後知後覺,恐懼才瀰漫上心頭。

  陶嵐攥緊兒子的手,知道今日這劫,她逃不掉了。

  餘光鎖定在丫鬟手裡撿起來的那把匕首上,陶嵐心一橫,忽然伸手奪來,一把刺入和彥勁的胸口。

  旁邊的丫鬟和姑姑們全部大驚。

  陶嵐的速度極快,深深刺入進去後便拔出,而後朝自己的胸口刺去。

  但她來不及刺入自己的身體,手中一空,匕首被人奪走。夏昭衣揪著她的衣領,將她扯去空庭。

  一切發生得極快,只在瞬息。

  周圍人脫口而出的「小少爺」「夫人」,這才落下話音。

  和彥勁還有些懵,他低下頭,愣愣地看著胸口淌出來的鮮血,從未感受到過這樣的冰冷和疼痛,忽地,他腳下一軟,身邊的奶娘忙將他扶住。

  陶嵐顧不得被夏昭衣挾持,哭著看著兒子:「勁兒!!嗚嗚嗚,勁兒!!」

  支離走來,冷冷道:「自己的兒子都下得去手,難怪你幹得出通敵賣國之事,只要局勢不如你心愿,你就都能毀掉。」

  和彥勁的血流失得非常快,很快,他在血泊中咽氣。

  陶嵐泣不成聲,頓了頓,她看向已經停下腳步的夏昭學。

  「你是人是鬼!為什麼你還活著!你為什麼沒死!!」

  夏昭學平靜道:「沒看到你死,我不會死。」

  年少時的清越音色變得低沉醇厚,但入耳便知,就是他!

  陶嵐渾身發抖,淚如雨下。

  她當年有多喜歡他?

  聽他對自己說半個字,就能高興上三天三夜。

  看他一眼,她周身都會感到幸福,甚至連頭髮絲都好似有酥麻的快樂。

  當年被定國公府退婚,她的天都要塌了,而後,她負氣之下干出了很多事。

  譏諷她的人被她知道,她不僅在詩會上撕人嘴巴,還要再上門去撕爛她們,管對方是不是什麼名門千金!

  父親用藤條痛打她,罵她還不夠丟人。

  她紅著眼眶沖父親吼,不夠,殺了那些碎嘴巴都不夠解氣!

  她像瘋了一樣,渾身都是刺,罵了很多人,打了很多人,她還不顧女兒家的臉面,每天都要去定國公府找夏昭學。

  她愛慕他那麼多年,用盡一切辦法讓母親去促成這婚事,終於夢想成真,她要與他有牽連了,可是,他為什麼要退婚?

  為什麼啊?

  夏昭學不見她,為了躲她,夏昭學甚至逃出了永安,讓她徹底成為笑柄。

  譏諷嘲笑她的人越來越多,她的恨意越來越重。

  她這輩子殺的第一個人,是燕雲衛的一個巡守兵。

  那人的嘴巴太難聽,傳出來好多好多話,她氣不過,讓弟弟去查源頭,查到之後,她親手殺了那人。

  雖是一個巡守兵,可他是朝廷的兵。


  父親打點了很多銀兩將此事壓下去,而後將她趕去莊子。

  但在莊子上,她都仍能聽到那些流言蜚語。

  甚至還聽說,夏昭學和其他名門小姐締結姻緣,不日就要成親。

  是真的嗎,是假的嗎?她不知道,她去哪裡知道呢,她在莊子上過了一日又一日,她出不去。

  她恨死了,她真的好恨!

  所有人都在侮辱她,所有人都瞧不起她,所有人都在恥笑她被夏昭學拋棄!

  「都怪你,都怪你!!」陶嵐沖夏昭學大吼,「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還有夏昭衣!她死得那麼慘,我都不覺得解恨!」

  夏昭學一腳踹向陶嵐的臉。

  陶嵐摔在地上,鼻頭的劇痛讓她的眼淚湧出來更快。

  「你打我……」陶嵐哈哈大笑,「我當年還想著保下你,你打我?夏昭學,你好狠的心,你這負心漢,薄情郎!」

  夏昭衣忽然道:「你恨我二哥我懂,你為什麼恨我姐?」

  她其實知道答案,當年在她代替二哥被抓後,陶嵐頻頻來找她,不止一次提到過有多恨她。

  當年的她身受酷刑,不想跟陶嵐多費唇舌,以及,陶嵐恨她也好,就能讓二哥走得更遠。

  但現在,她要讓陶嵐死的明白。

  陶嵐怒斥:「因為她是長舌婦!她……」

  話音未落,夏昭學又給了她一腳,厲聲道:「你再辱我妹妹半個字,我先割下你的舌頭!」

  頓了頓,夏昭學看向夏昭衣,語聲有些發顫:「此事我知曉。當年我被送回永安後,陶家人因這奸賊受牽累,被打入死牢。她母親想方設法派人到我們府上央求我放他們一馬,曾提到過此事。這奸賊覺得,是昭衣撞見她當街打人,在我跟前說了她幾句,我才退了她的婚。」

  說著,夏昭學怒目看回陶嵐:「我妹妹壓根不屑提你,退婚是我自己的主意。這門婚事未經我同意,是我那些叔嬸成日在我父親跟前嘮叨,是他們要娶你,又不是我。我為什麼要娶一個我面都沒見過幾回的女人?我又不認識你!還有,當年退婚本是小事,我父親說辭都尋好了,並不會讓你丟人,是你自己將事情鬧大,鬧得人盡皆知!今日的路,沒人逼你,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陶嵐被踹疼了,狼狽爬起,捂著都是血的口鼻。

  她痛心地看著夏昭學,眼淚仍掉得快,和臉上的血水一起,從她的指縫裡淌出。

  支離道:「我懂了,陶嵐憑著一己私利和她自己腦中的臆測,就開始胡作非為,害人害己!她不去求證,自認為什麼就是什麼,任何她認為和她對著幹的人或事,她都要毀掉!陶嵐,你真是可怕,你毫無廉恥,喪心病狂,千刀萬剮都算是便宜了你!」

  陶嵐啜泣著,忽然尖聲大叫:「明明不是我!!是夏昭衣的錯,還有你,夏昭學,是你的錯!!」

  夏昭學又給了她一腳。

  這一下踹在她的肚子上,非常地重。

  陶嵐嘔出一口濃血。

  「我不會讓你輕鬆死掉,」夏昭學冷冷道,「我妹妹,我的部下,我的親人們所受的疼痛,我會在你身上全部找回。」

  看得出最近節奏很快了吧,真的快要完結了!!!最後幾萬字了,啊啊啊,我要完結了,我要完結了,我要完結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孫猴子在海邊狂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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