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讓女子說話,才是提高生產力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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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3章 讓女子說話,才是提高生產力的辦法

  「你看,蘇州、松江、杭州三地先各設一處試點。」他攤開地圖,指著標記好的位置,「選址都在官道旁,方便原料運輸。」

  朱幼薇湊近細看,忽然指著蘇州標記旁的小字。「『毗鄰官學』?這是何意?」

  「太子殿下特意囑咐的。」陳寒壓低聲音,「官學裡那些寒門學子,家中女眷多有紡織手藝。白日做工,夜裡還能跟學子學認字算數,兩全其美。」

  她眼睛一亮。「這主意妙!既能幫補家用,又能讀書明理。」忽然又蹙眉,「可那些酸儒能答應?」

  陳寒意味深長地笑了。「由不得他們不答應。上月蘇州官學的修繕銀子,還是從你們工坊的稅銀里撥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桃端著茶盤進來,見兩人湊在一起看地圖,抿嘴一笑。

  「郡主,國公爺,喝口茶歇歇吧。」她放下茶盤,又掏出一封信,「剛收到的,雲南沐王府又加訂五千匹。」

  朱幼薇接過信掃了一眼,遞給陳寒。「瞧瞧,這都第幾批了?再不擴大規模,我們真要忙不過來了。」

  陳寒看完信,忽然問道:「你們工坊現在有多少女工能獨當一面?」

  「少說二十來個。」她掰著手指數,「小桃算一個,劉嬤嬤的侄女也不錯,還有鄭尚書家那個孫女……」

  「夠了。」陳寒打斷她,「這些人就是將來的管事。每個試點工坊派兩人,老帶新,三個月就能上手。」

  小桃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那、那我能去嗎?」

  朱幼薇笑著戳她額頭。「怎麼,嫌我這廟小?」

  「不是不是!」小桃連連擺手,「我是想著,若能去杭州,正好看看我娘。她總說女子不該拋頭露面,我偏要讓她瞧瞧,女兒現在多有出息!」

  陳寒和朱幼薇相視一笑。

  燭光下,地圖上的標記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無數織機,在江南水鄉的晨曦中咔嗒作響。

  「明日我就進宮面見太子。」陳寒捲起地圖,「若一切順利,下個月就能動工。」

  朱幼薇端起茶抿了一口,想起什麼。「對了,記得跟我爹說,每個工坊都得配個醫女。女子的事,男子終究不便。」

  燭火在紗罩里輕輕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書房牆壁上。小桃捏著衣角,指尖微微發白。她偷瞄了一眼朱幼薇,又迅速低下頭去。

  朱幼薇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小桃,你方才想說什麼?」

  小桃的手指絞得更緊了。「奴婢……奴婢只是……」

  陳寒將地圖捲起,輕輕敲了敲桌面。「在府里,在工坊,你們都是平等的。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窗外傳來更夫悠長的梆子聲,二更天了。小桃深吸一口氣,聲音細如蚊蚋:「奴婢覺得……工坊里的姐妹們,大多不識字。」

  朱幼薇眉頭微蹙。她想起昨日清點庫存時,有個女工因為不認得數字,把三匹上等布記成了次品。

  「繼續說。」陳寒往前傾了傾身子。

  小桃的膽子大了些:「若是能在工坊里設個識字班,請官學的學子來教……」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奴婢僭越了。」

  朱幼薇突然站起身,銀剪在燭光下劃出一道亮線。「這主意好!」她快步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藍皮冊子,「物理院新編的《千字文》,正適合啟蒙。」

  陳寒接過書翻了翻,嘴角露出笑意。「每旬休沐日開課,不耽誤做工。學得好的,工錢加一成。」

  小桃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夜裡的星子。「真的可以嗎?」

  「當然。」朱幼薇坐回她身邊,握住她的手,「你還有什麼想法?」

  小桃咬了咬下唇:「工坊里的織機聲音太大,姐妹們說話都得扯著嗓子。若是……若是能在機器下面墊些軟木……」

  陳寒猛地拍了下大腿:「妙啊!物理院庫房裡正好有批土橡膠,隔音效果極佳。」

  三人的討論越來越熱烈。朱幼薇讓小桃取來紙筆,將一條條建議記錄下來。燭芯爆了個燈花,映得紙上墨跡閃閃發亮。

  「還有最後一件事。」小桃的聲音已經不再怯懦,「工坊里的茅廁太少,姐妹們總要排隊……」


  朱幼薇的臉紅了紅,但很快恢復如常。「這個更要緊。明日就讓人在後院加蓋兩間,要鋪青磚,裝紗窗。」

  陳寒將記錄好的建議折好,塞進袖中。「明日早朝後,我就把這些呈給太子殿下。」

  小桃突然跪下行了個大禮:「奴婢謝郡主、謝國公爺。」

  朱幼薇連忙扶她起來:「傻丫頭,該是我們謝你。這些建議能幫到多少姐妹啊。」

  夜風穿過窗縫,帶著初秋的涼意。陳寒起身關窗,忽然看見院角的老梅樹已經結了花苞。

  「時候不早了,都歇著吧。」他轉身說道,「明日還有得忙。」

  小桃行禮退下,輕手輕腳地帶上門。朱幼薇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聲道:「沒想到一個小丫頭,心思這麼細。」

  陳寒吹滅了幾盞燈,只留案頭一盞。「工坊里那些女工,誰不是滿肚子苦水?只是從前沒人問罷了。」

  朱幼薇摩挲著銀剪,若有所思。「從前在宮裡,嬤嬤們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如今看來,識字明理的女子,反倒更懂規矩。」

  「何止是規矩。」陳寒的聲音帶著笑意,「物理院那幫小子說,認字的女工學新織機,比不認字的快三倍。」

  梆子聲又響了,這次是三更。朱幼薇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淚花。「睡吧,明日還要早起。」

  陳寒點點頭,卻仍坐在案前沒動。「你先歇著,我再想想江南工坊的章程。」

  朱幼薇起身走向內室,忽然停住腳步。「陳寒。」

  「嗯?」

  「謝謝你。」

  陳寒抬頭,看見她站在燭光與黑暗的交界處,「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她們說話。」

  ……

  晨光熹微時,小桃已經帶著女工們在工坊里忙活起來。新到的棉花堆成了小山,幾個年輕姑娘正用物理院改良的彈弓松棉。

  「小桃姐!」一個圓臉姑娘跑過來,「聽說你要去杭州當管事了?」

  小桃手裡的秤桿頓了頓,又繼續稱量棉紗。「誰說的?」

  「大家都這麼說。」圓臉姑娘眨著眼睛,「說你昨晚跟郡主娘娘獻策,得了重用。」

  小桃的臉紅了。「胡說什麼,我不過是……」

  「小桃。」朱幼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今日穿了件靛藍布裙,發間的銀剪格外醒目。「過來幫我看看這個。」

  工坊里的女工們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行禮。朱幼薇擺擺手:「忙你們的,不用多禮。」

  小桃跟著朱幼薇走到後院。晨露還沒散,打濕了她們的繡鞋。

  「這是物理院新設計的織機圖紙。」朱幼薇展開一卷羊皮紙,「你看看有什麼要改的?」

  小桃驚訝地睜大眼睛:「給奴婢看?」

  「從現在起,你不是奴婢了。」朱幼薇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是巾幗工坊的管事小桃,將來會是杭州工坊的掌事。」

  小桃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

  「傻丫頭,哭什麼。」朱幼薇掏出手帕遞給她,「來,看看這個織梭的位置合不合適。」

  小桃接過手帕,使勁擤了擤鼻子。她低頭看圖紙,漸漸止住了抽泣。「這個梭道太窄了,若是織雙面紋,容易卡線。」

  朱幼薇眼睛一亮:「說得對!我這就讓人去改。」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兩人趕過去,看見陳寒帶著幾個工部官員站在新織機旁。

  「郡主。」陳寒行了個禮,「太子殿下看了昨晚的建議,十分贊同。特意派工部的匠人來實地考察。」

  工部郎中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正摸著新織機嘖嘖稱奇。「下官從未見過如此精巧的機器,不知能否拆解一觀?」

  朱幼薇看向小桃:「這是小桃設計的,得問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小桃身上。她的腿有些發軟,但想起昨晚陳寒說的話,又挺直了腰杆。

  「可以拆,但要注意三點。」她的聲音越來越穩,「第一,左側第三根連杆要先卸;第二,齒輪箱裡有彈簧,小心彈傷;第三……」

  工部郎中聽得連連點頭,掏出個小本子記錄。陳寒站在一旁,嘴角掛著欣慰的笑。


  午時的鐘聲響起時,考察終於結束。工部郎中對著小桃深深一揖:「姑娘大才,下官受教了。」

  小桃還禮的手勢有些生澀,但已經像模像樣。朱幼薇看在眼裡,銀剪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弧光。

  「陳寒。」她低聲喚道,「我們是不是該辦個學堂?專門教女子工藝。」

  陳寒正在看工部留下的文書,聞言抬頭:「正有此意。太子殿下說,可以在每個工坊旁設個女塾,請官學裡的女先生來教。」

  「女先生?」朱幼薇挑眉,「國子監肯放人?」

  「由不得他們不放。」陳寒抖了抖文書,「這是太子的手諭。」

  小桃端來茶水,聽見這話,手抖了一下。幾滴熱茶濺在陳寒袖子上,她慌忙去擦。

  「沒事。」陳寒接過茶盞,「小桃,你想讀書嗎?」

  小桃愣住了。她想起小時候趴在私塾窗外偷聽的日子,想起那些像天書一樣的文字。

  「想。」這個字幾乎是從她心底蹦出來的。

  朱幼薇攬住她的肩膀:「那你就做女塾的第一個學生。」

  夕陽西沉時,工坊里的織機聲漸漸停歇。女工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有說有笑。小桃站在門口,給每個人發今日的工錢。

  「明天早些來。」她叮囑一個年輕媳婦,「官學的女先生要來上課,教認字。」

  年輕媳婦驚訝地張大嘴:「我們也能認字?」

  「當然。」小桃的聲音充滿自豪,「郡主娘娘說了,巾幗工坊的女子,都要識字明理。」

  最後一縷陽光照在門楣的牌匾上,「巾幗工坊」四個大字熠熠生輝。朱幼薇和陳寒站在院角,看著這一幕。

  「你看到了嗎?」朱幼薇輕聲說,「她們走路的樣子都不一樣了。」

  陳寒點點頭。那些曾經佝僂著背的女工,如今都挺直了腰杆。她們的步伐輕快,像是腳下踩著風。

  「這才剛剛開始。」他說。

  第332章織機聲里的新天地

  晨霧還未散盡,巾幗工坊的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小桃抱著一摞帳本從廂房出來,差點撞上正在搬棉紗的劉嬤嬤。

  「慢著點!」劉嬤嬤扶住她,「今日怎麼這麼熱鬧?」

  小桃踮腳往人群里張望:「聽說國公爺要改良新織機,大家都來提意見呢。」

  院子中央,陳寒正蹲在一台織機旁,手裡拿著炭筆在木板上勾畫。朱幼薇挽著袖子站在一旁,指尖的銀剪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十幾個老織工圍在旁邊,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這梭子太沉,織半個時辰手腕就酸。」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比劃著名。

  陳寒點頭,在木板上記下「梭子減重」三個字。他的筆尖剛停,又有個滿臉皺紋的織工擠上前。

  「線軸卡得太緊,斷線時總要停機器。」

  朱幼薇聞言蹲下身,銀剪尖輕輕撥弄線軸:「確實太緊。小桃,去物理院要些滑石粉來。」

  站在外圍的工部官員們面面相覷。郎中李岩扯了扯同僚的袖子:「這成何體統?堂堂國公爺竟聽這些粗使婦人指手畫腳?」

  他話音未落,就見陳寒突然站起身,朝人群後方招手:「張嬸,您來說說。」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被讓到前面。她粗糙的手指撫過織機橫樑,聲音有些發顫:「這木頭紋理不對,天冷時會開裂。」

  朱幼薇眼睛一亮:「您老眼力真好!這是去年冬天的料子,確實裂過。」她轉向陳寒,「得換南洋運來的黑金木。」

  工部員外郎王振忍不住插話:「郡主,這些瑣事交給匠人便是,何須您親自過問?」

  院子裡突然安靜下來。織工們縮著脖子退後半步,方才的熱鬧勁兒像被潑了盆冷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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