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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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加劇。

  傅聿川進入住院部大樓收起黑傘,男人西裝衣角被雨打濕。他沒有功夫理會,穿過人來人往的大廳,徑直走向電梯間,去了樓上ICU部門。

  三天前全院會診。

  做了六個多小時的手術,才勉強保住傅陽的命。子彈穿膛,擊碎了兩根胸骨,爆裂的骨片沖入胸腔多個器官,扎進了大動脈,出血嚴重。林淺和傅聿川當天晚上守了一整夜,天快亮那會兒情況忽然惡化,血液被感染,又開始二次手術進行換血。如今人還躺在重症監護病房裡,渾身插滿了管子,戴著呼吸機昏迷不醒。

  傅聿川進了室內。

  他取了衣架上的外套,放輕步伐走到床邊,將衣服蓋在累得趴在床沿睡著的林淺身上。林淺是累極了才閉了眼,睡得特別淺,肩膀落下衣服的重量,女人驀地驚醒,下意識抬頭看病床上的傅陽。以為是他醒了,定睛數秒鐘後只聽見心臟檢測儀滴答滴答聲,他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傅聿川溫聲說:「休息會兒,這裡護工看顧著。」

  林淺緩緩收回視線。

  點了點頭。

  她隨著他去了病房外的走廊,兩人在長椅上坐下。傅聿川給她買了她平日裡愛吃的糕點,林淺沒有胃口吃。

  「宋醫生說,只要順利度過了今天,就可以保住性命。只要今天晚上不要出現意外,傅陽就能活下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醒,但他能活下來。」

  「嗯,衍之跟我說了。」

  「我就是擔心……」林淺抿著發白的嘴唇,靠在傅聿川肩膀數秒鐘,連日熬夜她的聲音有些嘶啞:「擔心今天晚上他萬一不能……」

  他才十八歲。

  人生才剛剛開始。

  剩下的話卡在林淺喉嚨里她說不出來,傅聿川也沒開口。兩人靜默地坐在幽長安靜的走廊上許久,久到頭頂的白熾燈光落在二人身上,影子都逐漸灰暗發白。

  -

  天氣預報說要停雨了。

  果然。

  傍晚的時候放了晴,雨後的霞光染紅了天際。今夜漫天星辰,月亮又圓又亮。林淺一夜未眠,在病房裡守了一夜,忐忑了一夜也緊張了一夜。終於,次日天蒙蒙亮,早晨的陽光落進冷清的病房那刻,會診的醫生們也給出了結果。

  命保住了。

  器官沒有再出血,更換過後的血液也開始正常循環。血壓心率都逐漸歸於正常,只是人遲遲沒醒。主要原因就是中槍後失血太多,又造成血液感染全身大面積換血,導致心臟供血不足,大腦長時間缺氧,就算之後身體痊癒了,醒來的機率也很小。

  沒關係。

  活著就好。

  只要人還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好。

  -

  午後。

  看守所里。

  法院還在走流程,沒有作出具體的判決。幾日前在傅宅被逮捕,唐千蘭就被移交至看守所拘留。她精神不是很好,送飯也不吃,審訊員試圖給她做筆錄,她也說不出話,就一直縮在密閉的房間牆角。嘴裡還念叨著什麼,聲音太輕聽不清楚。

  此刻。

  房間的門被打開。

  視線里裝入傅聿川身影,唐千蘭猛地從地上起身。長時間蹲縮,她身體有點僵硬,驟然那麼一站重心不穩摔倒在地,她手腳並用地爬起身,撞翻了椅子,一個勁兒地往前沖。後方的警員扣住了她,能持槍殺人的罪犯都是頭等危險分子。

  肩膀上那隻強有力手壓著唐千蘭,她動彈不得。只能仰著腦袋用盡力氣往傅聿川那邊湊,乾涸的嘴唇張了好幾番,才艱難吐出幾個字:「阿陽、陽,兒子——」

  眼前的人已經無法跟昔日位高權重的傅太太相比了。

  甚至連影子都無法重疊。

  她面容狼狽,頭髮凌亂,手銬銬住雙手。隔著一張長桌,傅聿川注視著她,「命保住了,很有可能醒不過來。」

  唐千蘭聳立的雙肩瞬間掉落下去。

  閃著光的眼睛也頓時黯淡。

  緩了半分鐘,她又長舒了一口氣,一邊點頭一邊喃喃自語:「命還在就好,還活著就好,活著好——」

  她嘟囔了許久。

  待屋子裡完全安靜,她的情緒也緩和,傅聿川與扣著她的那名警員示意,對方鬆了手,讓唐千蘭坐在長桌這一端的椅子上。


  警員離開了房間。

  關上門。

  四面不透風的屋子僅有梁頂一盞照明燈,傅聿川拉開椅子,坐在背光處的椅子上。他說:「你的案子是他的律師團隊負責,今日提起訴訟。」

  唐千蘭不知道在想什麼。

  雙目空洞。

  盯著白色的牆壁很久,她忽然扯了唇角笑了。笑著笑著便笑不出來,臉上的肌肉細微地顫抖。她抬起眸子,看向對面椅子上的男人:「臨了了,只有你來看我。」

  傅聿川:「我沒這麼好心。」

  「我知道,你要答案。」唐千蘭深吸了口氣,蜷縮的手指指甲里還沾著傅宅的泥土:「傅老爺子有四個兒子,名下還有多個養子。傅君臨是老爺子親生的,但他天資平平,始終做不出成績,平庸得連降多級,傅氏的業務都不讓他沾手了。」

  「我認識他,是1990年我20歲的生日宴,乾爹為我辦了一場隆重的宴會。他文質彬彬,溫潤如玉,他與我說話耳朵會紅,與圈子裡其他風流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宴會之後,我參加名媛聚餐會遇上他,外出逛街也遇上。他很純粹,看我的眼神深情又小心翼翼。我考驗了他一年,最終和他結了婚。婚後他對我更好,事事順從,句句聽從,京城下雨的時候他都是抱著我出門,從來不會讓雨水打濕我的鞋和衣角。」

  「夫妻一體,他愛我,我自然要回報他。我用乾爹的關係贏得老爺子的喜愛,順利讓老爺子同意我們夫妻倆任職傅氏華中地區副總的位置。」

  「從1992年開始,借著國家政策的東風,我順利拿下來國內房地產、石油以及那會兒剛興起不久旁人都不敢投資的電子IT行業。」

  「傅氏集團水漲船高,一躍成為國內數一數二的綜合性上市名企。我們升職成為總裁,擁有50%的決策權,也成了全員的公敵。就像你回到京城,坐上那個位置之後遭受的明槍暗箭,我們當時也一樣。」

  「為了穩固地位,抓牢權勢。我們看準了倫敦珠寶企業,傅君臨前往倫敦拉投資,我則留在京城守住我倆的一畝三分地。」

  「傅君臨連珠寶界門檻都踏不進去,更別說見到珠寶大亨。就在這時候,你母親出現了。她在倫敦大學設計學院讀書,她很優秀,是百年難得一遇的設計師,也因為她的優秀,她成為珠寶大亨唯一的關門弟子。」

  「讓一個女人全身心信賴並心甘情願付出,最快也最不費力的方法就是讓她動情。我和傅君臨商量讓他註冊一個英籍身份去接近黎晚,京城這邊的信息我幫他隱藏好。」

  「傅君臨的長相很加分,不出半年就贏得了黎晚的青睞。他們在倫敦登記結婚前,黎晚讓私家偵探查了傅君臨的資料,本來是能查到他在京城已婚,但是被我攔截了。」

  「就這樣,傅君臨和黎晚在倫敦結了婚。在黎晚懷孕的當月,她把自己最尊敬的導師介紹給傅君臨,也通過黎晚,傅君臨取得了珠寶大亨的信任,我們在次年就簽下了這個大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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