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1章 長安與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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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1章 長安與建業

  田豫就這麼靜靜看著馮大司馬。

  馮大司馬只是低頭飲茶湯。

  安靜過後。

  最終還是田豫緩緩開口:

  「大司馬甫一見某,便道『天寒地凍,公年事已高,一路辛苦』。」

  馮大司馬點頭:「是。」

  「再問某日常起居、飲食湯藥,乃至幽州舊事。」

  「最後卻說……無事閒談。」

  他抬起頭,目光如鏡,照出人影:

  「大司馬既如此體恤某年邁,卻又不惜冒寒召某入府;既問幽州舊事,卻又言只是閒談。」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厚重,「可是實欲用某而不敢用?大司馬是怕某老邁,不堪驅馳?」

  馮大司馬眼神微動,卻未答話。

  田豫見此,繼續追問:「大司馬既提幽州舊事,可是幽州……出了什麼事?」

  馮大司馬沉默片刻,終是搖頭:「幽州無事。」

  聽到這四個字。

  田豫眼中那簇剛剛燃起的久違的火焰,倏地熄了下去。

  他腰背似乎更佝僂了幾分,自嘲般低笑一聲:

  「也是……某糊塗了。」

  他轉身望向馮大司馬身後那幅巨大的地圖,聲音里透出蒼涼,還有嘆息,慶幸:

  「如今大漢兵精糧足,威加海內。北疆胡夷,鮮卑臣服,烏桓內附,哪裡還需要某這老朽?」

  他的聲音越發低沉下去:

  「某這一輩子,生於邊郡,長於戰陣,參與北疆事務二十七載……,只道能為百姓驅趕胡夷,護一方平安。」

  他聲音漸低,長長嘆息:

  「沒想到被人所排擠,不得已退出幽州,困在汝南,那些年,看著江南水鄉,卻非某心之所喜。」

  他回頭看向馮大司馬,眼中是八十老人應該有的平靜:

  「大司馬,某這把年紀,所求不多。只是……」

  他頓了頓,終是說出心底最深的遺憾:

  「只是不甘心啊。不甘心就這麼,埋入黃土後,都不能回北疆看一眼。」

  「不甘心當年離開先帝時,那句『他日必當再會』的諾言,成了空話。」

  不是,怎麼突然提先帝了?

  馮大司馬抬頭看向田豫那帶著祈求的目光,終於決定透露一點實情:「遼東有變。」

  田豫還沒說完,就聽到這麼一句,連忙問道:「公孫修反了?」

  「不。」馮大司馬搖頭,「遼東……已歸偽魏。」

  田豫霍然起身:「何時之事?!」

  「就在上個月,襄平城破,公孫修自焚。」

  馮大司馬沉聲道,「司馬昭跨海奇襲,十日破襄平,如今遼東四郡,盡入魏手。」

  田豫臉色驟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輿圖上,臉上儘是不可思議之色:「怎麼會……」

  跨海……十日……

  「司馬昭用了石砲。」馮大司馬主動解釋道,「田公應該聽說過,我大漢軍中,有一奇械,乃攻城利器。」

  「早年曾被人泄秘於偽魏,這一次司馬昭跨海奇襲遼東,用的就是這等攻城奇械。」

  當下他又把司馬懿之謀,聯合鮮卑三韓高句麗齊攻遼東的事說了一遍。

  田豫恍然:「怪不得。」

  「現在最重要的,是遼西。司馬昭許鮮卑步搖部可牧馬於遼西,不出兩三年,東部鮮卑必然坐大。」

  「到時,我擔心他們會劫掠幽州,為禍邊民。」

  步搖部得了遼西,就會有能力整合東部鮮卑。

  如拓跋力微舊事。

  偏偏這幾年,河北都不宜大動干戈。

  只能說,司馬懿這老賊,死了都不讓人安寧。

  所以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派一個曾名震北疆,最好是殺過不少胡夷,讓東部鮮卑不敢輕易進犯的將領,前去鎮守幽州。


  這樣的人物,大漢內部是沒有的。

  只能從偽魏那邊投降過來的人里選。

  而田豫,就是最好的人選。

  與先帝有舊,又曾威鎮北疆,長年活動於北方,非常熟悉幽州。

  可惜,年紀太大了。

  田豫聽了馮大司馬的話,眼中那簇熄滅的火焰重新燃起,且比之前更熾烈。

  只見他快走兩步,來到馮大司馬案幾前,單膝跪地,動作穩如山嶽,一點也不像八十老將:

  「大司馬!某請赴幽州,鎮守北疆!」

  馮永上前欲扶:「公先起……」

  「大司馬且聽某言!」田豫不動,不起,抬頭直視馮永,眼中竟有淚光閃動:

  「某請命,非為一己之功名,實為……彌補畢生雙憾!」

  「其一,」他聲音微顫,「某年少時與先帝相識於幽州,先帝以國士待某,某卻因老母在堂,未能隨先帝南下。」

  「建安六年,某離先帝而去,雖為盡孝,然心中常懷愧疚。」

  他深吸一口氣:

  「如今先帝雖已晏駕,然大漢猶在!」

  「某重歸漢室,身無寸功,若不能為陛下、為大漢守土安民,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見先帝?大司馬,老夫已經八十了,時日無多矣!」

  「其二,」他伸手緊緊握住馮大司馬的小臂:

  「某鎮守幽州二十七載,卻因與王雄政見不合,被調離邊塞,困於汝南多年,壯志難伸。」

  「每夜夢回,無不夢想著回到北疆,某,乃是幽州人,不能返回北疆,此憾,刻骨銘心!」

  他忽然重重叩首,額頭觸地:

  「大司馬!某今年八十,來日無多。」田豫再一次提起自己的年紀:

  「唯願重返幽州,以殘年餘力,為我大漢再守一次邊關!」

  「若能使胡騎不敢窺邊,百姓得以安枕。」他抬頭,淚已落下,聲音卻無比堅定:

  「某縱馬革裹屍,埋骨白狼山,亦死而無憾!」

  「只求大司馬,成全!」

  最後三字,聲已嘶啞,帶著顫抖。

  書房內一片寂靜。

  馮永手上用力,雙手扶起田豫。

  他感受到老人手臂的顫抖,也感受到這份數十年的執念。

  雖然可能有別的原因,但馮大司馬願意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公之心志,永已深知。」馮大司馬鄭重道,「公之雙憾,永,願助公彌補。」

  「田公先回去準備,明日我便進宮,把此事說與陛下聽,且看陛下如何決斷。」

  「謝過大司馬!」

  只要大司馬願意開口相助,此事已成十之八九。

  天下誰人不知,陛下最願意聽大司馬的話?

  田豫深深一揖,轉身離去時,那原本稍微有些佝僂的腰背已經挺得筆直。

  ——

  延熙十一月的風雪,無法冰凍長安的炙熱之志,而處於南方的建業,風雪遠不如長安大,但寒意卻極為滲人。

  雨夾雪淅淅瀝瀝,敲打著府邸的青黑瓦當,雪粒混著雨水在檐下結成冰凌。

  呂壹披著件半舊的油絹斗篷,袖中揣著一卷封緘的竹簡,穿過重重廊廡,來到孫峻的書房外。

  兩名甲士無聲推開厚重的木門,呂壹躬身而入,斗篷上的冰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磚地上。

  書房內炭火正旺,孫峻正倚在憑几上,把玩著一柄不知是誰送上來的錯金玉具小劍。

  見呂壹進來,他眼皮未抬,只淡淡道:「何事?」

  「大將軍,西陵密報。」呂壹從袖中取出竹簡,雙手奉上:

  「校事府安插在諸葛元遜府中的耳目,錄得其與黃門陳遷的對話。」

  孫峻這才抬眼,接過竹簡,用劍鞘挑開繩子。

  竹簡展開,上面是用小篆密寫的三段話——正是諸葛恪臥病時的感慨。

  呂壹垂手侍立,目光卻悄悄觀察孫峻的神色。

  孫峻逐行看去:


  「吾……愧對大王,愧對張妃啊!」

  旁邊有小字標註:「『大王』指長沙王孫和,諸葛恪與廢太子一黨,舊情未斷。」

  孫峻冷哼一聲,繼續下看:

  「昔年我若……若再堅決些,力保太子,何至於此?」

  硃批標註:「公然質疑先帝(孫權)廢立之決,心懷怨懟。」

  看到此處,孫峻已面沉如水。

  他手指用力按了按劍柄,繼續看最後一段:

  「如今我自身難保,竟連累她在長沙受苦……早知今日,當初在位時,就該……該讓她過得比旁人更好些才是!」

  這一句,沒有硃批標註。

  孫峻盯著這行字,初時眉頭緊鎖,喃喃道:「『她』指張妃……『過得比旁人更好』?」

  呂壹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大將軍,此『她』……指的正是張妃。」

  頓了頓,頗有些意味深長:

  「張妃已是長沙王妃,身份尊貴。若還要『過得比旁人更好』……會是個什麼樣的好法?」

  「這『旁人』,指的又會是誰呢?」

  孫峻猛然醒悟!

  他把玉具劍叭地一聲按在案上,站起身來:

  「他是指……要讓張妃當皇后!?過得比皇后還好?!」

  「小人覺得諸葛恪正是有此意。」呂壹垂首,聲音裡帶著恭敬:

  「大將軍請想:張妃乃前太子孫和之妻。若她過得比皇后更好,那豈不是說……孫和該過得比陛下更好?」

  孫峻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在書房內疾走數步,忽而轉身,眼中殺機閃過:

  「你是說,諸葛元遜……他這是懷念廢太子孫和!他這是覺得……孫和才該是皇帝!」

  呂壹深深一揖:

  「大將軍明鑑。此語雖未明言,然其心已昭然若揭。諸葛恪不甘被貶,暗中仍與廢太子一黨勾結,圖謀不軌!」

  孫峻抓起竹簡,死死盯著最後那句沒有標註的話,忽然冷笑:

  「你為何不標註此句?」

  呂壹抬頭,臉上露出惶恐:「小人不敢。」

  「不敢?」

  「此語太過誅心,某若標註,恐有『構陷大臣』之嫌。」

  呂壹聲音誠懇,「故某隻如實記錄,留待大將軍……明斷。」

  好一個「明斷」!

  孫峻盯著呂壹,忽然笑了笑。

  笑畢,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玉具劍,手指緩緩撫過劍身錯金的夔龍紋:

  「諸葛元遜啊諸葛元遜……你仗著是先帝託孤之臣,屢屢與某作對。」

  「某將你貶至西陵,你非但不思悔改,竟還敢暗懷異志,勾結廢太子……」

  他猛然拔劍,狠狠地下插,整個劍身,深深地插入了案幾之中。

  「此賊不除,國無寧日!」

  呂壹面上愈發恭謹:

  「大將軍,諸葛恪雖被貶,然其在軍中仍有舊部,在朝中亦有聲援。若貿然動手……」

  「某自有計較。」孫峻收劍入鞘,眼中閃過陰鷙之色,看向呂壹,「你先回去,莫要聲張。」

  「小人明白。」

  看著呂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孫峻一刻也沒拖延,立刻更衣,從大將軍府側門悄然登車,直驅宮城。

  昭陽宮的角門得了吩咐,無聲開啟。

  孫峻穿過重重帷幔,全公主正背對著他,立在窗前。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身:「突然就要入宮,何事如此緊急?」

  孫峻屏退左右,只留兩名全公主的心腹宮婢在門外守著。

  這才將呂壹呈上的密報竹簡,雙手遞上。

  全公主年過四十,但保養得宜的面容在宮燈下仍可見當年艷色。

  她展開竹簡,初時神色尚淡,待看到「愧對大王,愧對張妃」時,眉頭微蹙。

  再看到「若再堅決些,力保太子」,捏著竹簡的手指已微微顫抖。

  及至最後那句「早知今日……該讓她過得比旁人更好些」,她猛地將竹簡合上,胸口起伏。


  這個反應,和孫峻看密報時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胸口的金繡鸞紋深衣隨著呼吸微微震顫。

  「好!好一個諸葛元遜!」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極深的恨意:

  「他這是……在為孫和鳴冤?在為張氏叫屈,對吧?」

  孫峻沉聲道:「公主明鑑。此言若傳揚出去,那些舊日太子黨羽,難免……」

  「何止是『難免』!」

  全公主霍然起身,手中竹簡「啪」地一聲摔在鋪著從細絨地毯的地上。

  她在殿內疾走兩步,忽又停住,轉身盯著孫峻,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怒,還有一絲……恐懼。

  那恐懼孫峻看得很清楚。

  他太了解眼前這個女人了。

  她與孫和生母王夫人的舊怨,可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當年王夫人與步夫人在宮中爭寵。

  後來南魯黨爭,她更是站在魯王孫霸一邊,極力構陷太子孫和,最終促成廢立。

  而最致命的一擊,是在先帝病重彌留之際。

  「先帝……先帝最後那幾日……」

  全公主聲音發顫,想起了那個充滿丹藥味與死亡氣息的寢殿:

  「他曾想……曾想召孫和回來……」

  她走到孫峻面前,眼中恐懼化為狠厲:

  「本宮當時心都涼了半截!我跪在榻前哭訴,說『陛下若召和弟,亮兒何以自處?國本豈不動搖?』先帝這才作罷。」

  她抓住孫峻的衣袖,眼睛死死地盯著孫峻:

  「不能讓孫和活著!絕不能讓他活著!只要他活著一天,那些舊臣,那些念著『嫡長』名分的人,就永遠不會死心!」

  「如今連諸葛恪,先帝託孤的諸葛恪!都敢說這種話,若再姑息……」

  她沒說完,但孫峻已完全明白。

  這不是簡單的「權臣忌憚功臣」,這是你死我活的清算。

  全公主與孫和之間,是二十多年的舊怨,是儲位之爭的血仇,是恐懼對方捲土重來的徹骨寒意。

  孫峻緩緩問道:「公主之意是?」

  全公主鬆開手,走回案前,重新拾起那捲竹簡,死死盯著上面「大王」二字。

  「孫和不能留在長沙了。」她聲音平靜下來,卻更令人毛骨悚然:

  「長沙雖偏遠,但終究是一方郡治,豪族盤踞,水路通達,而且離西陵不遠。」

  「他在那裡,就是個念想,一面破旗,卻總有人想把它重新豎起來。」

  她抬頭,眼中已無半分猶豫:「遷到新都去。」

  孫峻目光一閃:「新都?」

  全公主咬著牙說道:

  「對,新都!那裡山高水險,地僻人稀,把他遷到那兒。」

  「圈在一座宅子裡,外有重兵把守,內有宮人監視——我要他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孫峻緩緩點頭。

  他明白,遷新都只是第一步,全公主真正的目的,是為殺孫和鋪路。

  「那諸葛恪?」孫峻問。

  「諸葛恪……」全公主沉吟片刻,「此人畢竟有東興大功,在軍中朝中仍有聲望。貿然殺之,恐激大變。」

  她走回孫峻身邊,低聲道:

  「先奪其兵權。以陛下名義下詔,就說『都督勞苦功高,今既染恙,宜回京休養,朕當親問方略』。」

  「讓他繼續做太傅,榮銜厚祿養起來。只要他離開西陵,回到建業……」

  她沒說完,但孫峻已懂。

  只要諸葛恪回京,便是虎落平陽。

  只待孫和一死,再偽造些書信,和諸葛恪那些話一一對應。

  那麼,諸葛恪就是心懷異志,對先帝不滿,對陛下不滿。

  「若他不肯奉詔呢?」孫峻問出關鍵。

  全公主眼中寒光一閃:「那便是抗旨。」

  「屆時,他那些『愧對大王』、『力保太子』的話,同樣可與『勾結廢太子、圖謀不軌』的罪名連在一起。」


  「你便可調兵討逆,名正言順。」

  但不管如何,就是要先殺孫和,殺了孫和,再殺諸葛恪。

  對於全公主來說,誰敢幫孫和就殺誰。

  孫峻心中暗贊。

  先遷孫和,斷其外援;再召諸葛,誘其入彀。

  若諸葛恪就範,則瓮中捉鱉;若其反抗,則興兵討伐。

  無論如何,主動權皆在己手。

  「公主思慮周詳。」孫峻拱手,「某這便去安排。遷孫和之事……」

  「詔書本宮來擬。」全公主打斷,「陛下那邊,本宮自會去說。」

  「一個被廢多年的兄長,陛下不會多問。至於朝中……」

  她冷笑,「我倒要看看,誰會為了這麼一個失勢的廢太子,得罪你我?」

  孫峻點頭,正要告退,全公主忽又叫住他。

  「丞相,」她聲音柔和下來,卻更顯深沉,「此事關乎你我身家性命,關乎吳國社稷安穩。」

  「孫和……必須死。諸葛恪……也必須除。這建業的宮牆內外,大吳朝野,只能有一個聲音。」

  她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孫峻官袍上的織金蟠螭紋,像在撫摸權力的肌理:

  「你我在一條船上。船若翻了,誰都活不成。」

  孫峻深深一揖:「某,明白。」

  話音未落,全公主忽然伸臂,用力將他摟到自己胸前。

  蹙金深衣下傳來急促的心跳,混合著蘇合香的暖膩氣息,撲面而來:

  「今晚……就別走了。」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久曠的沙啞,「你好久……沒陪我了。」

  孫峻身體微僵,心頭猛地一緊——糟了!

  來得太急,竟忘了帶秘藥!

  可全公主的呼吸已如炙炭般灼熱急促,纖指緊緊攥著他的官袍襟口,分明一刻也等不得了。

  孫峻只得硬著頭皮反手攬住她的腰,指尖觸到玉帶鉤的冰涼,心底卻是一片發虛。

  全公主輕笑,吹熄了最近的一盞連枝燈。

  帷幔如夜幕垂落,將兩人身影吞沒。

  黑暗中,炭火偶爾爆出火星,映出錦榻上凌亂交迭的衣影,和一陣短促又壓抑的窸窣。

  不過片刻,全公主帶著怒意的聲音便從黑暗中響起:

  「怎麼回事?!」

  她猛地坐起:

  「是不是你這段時間,都把勁使到那些賤婢身上了?」

  她聲音尖利起來,「到我這兒,就成軟腳蝦了?!」

  孫峻慌忙起身,在榻邊躬身,聲音發虛:

  「姑……姑母容稟,近日國事實在繁重,侄兒,侄兒日夜操勞,確是……確是有些力不從心……」

  他越說聲音越低,額角已滲出細汗。

  「以後入宮,不許再碰那些賤婢,滾!」

  孫峻不敢反駁,連滾帶爬滾出帷幔,狼狽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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