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醒不過來
一月六號。
田臨昌才帶著自家老婆提著果籃來了病房看崔淑梅。
他老婆生得尖下巴，看起來有些尖酸刻薄，本就頭髮少，還做了拉直頭髮，看著頭髮更少了，她塗著特別艷的口紅，臉又塗的特別白，有些怪異感。
她沖崔淑梅扯出一抹笑來：「媽，前些時間太忙了，走不開，我給你媽削個蘋果吃。」
田臨昌也道：「忙完了我們就過來了，一直惦記著媽的身體呢。」
「好好好，我這邊沒什麼事，有你姐姐照顧。」
崔淑梅臥在病床上，看著田臨昌笑出一臉褶子。
連一旁的護士都有些看不下去，測完身體數據就面色尷尬的出了病房。
唉。
這是什麼事？
醫藥費全是女兒出的。
結果也不討好。
感情說好全讓兒子一個人占了。
……
同天下午。
江蕎又進了那間病房，她看著那扇看了很多次的窗戶，有些微微失神。
「我過來陪著你，你外婆那邊有你舅舅就行。」田泠看著江蕎，開了口。
江蕎沖她搖頭：「不用，有劉媽陪我。」
田泠雖然有些放心不下，但是江蕎都已經這麼說了，她還是去了崔淑梅那邊。
這次化療。
江蕎一直沒有醒過來。
劉媽看著病床上緊閉著雙眼的女孩，她的臉很蒼白，身體單薄脆弱的跟白紙一樣，嘴唇也泛著白，像極了精緻破碎的洋娃娃。
劉媽擔心的守了她一整夜。
一直到第二天江蕎才醒過來。
她睜開眼，看看面前的姜知許，又看看劉媽。
「蕎蕎，劉媽說這次你直接昏迷了。」
「嗯。」江蕎看著天花板：「已經醒過來了。」
姜知許有些欲言又止。
江蕎對自己的身體很清楚。
她知道她可能隨時都在病床上醒不過來。
說不定是下次，說不定就是下下次。
也說不定就是不久的以後。
她又想起那張臉。
明明還是那雙眼睛。
那天他的眼睛裡的情緒卻複雜的讓她看不懂。
他那句話分明就是絕望的語氣，他讓她放棄他。
大腦還沒作出反應，身體已經先反應了。
眼淚順著江蕎的臉頰滑落，她閉上眼睛。
滿腦子都是他那句放棄我吧。
還有他最後躲避的眼神。
「你怎麼哭了？」姜知許手忙腳亂的去抽桌子上的紙，然後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劉媽也是有些慌亂的抓起她的手：「蕎蕎，我們都在，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告訴我們，告訴我們。」
江蕎只是搖頭：「我沒事，就是眼睛有點酸，忍不住想要掉眼淚。」
這套說辭，姜知許和劉媽都是不信的。
但是江蕎不想說，她們也就沒有再問。
「你們兩個小丫頭先聊天吧，蕎蕎想吃什麼？劉媽去給你做。」
「想吃板栗燉雞。」
之前她和許肆出去，總愛點這個菜。
「好好好，我這就回去給你做。」
姜知許將她抱在懷裡：「小朋友不難過，我一直都在。」
江蕎靠在她肩上，只是重複著一句話：「只差一點，明明就只差一點。」
明明就快拉他出深淵。
姜知許捧起她的臉：「什麼只差一點？」
「阿許還記得我同桌嗎？」
姜知許想起那個眉眼冷淡，只有看向江蕎眉眼才染上溫柔的少年：「我記得，我記得，你告訴我，怎麼了？」
等江蕎說完，姜知許也是心中有些複雜。
她相信那個少年是個很好的少年。
可能兩個人終究不是一路人吧。
江蕎人比較慢熱，可能和一個人接觸很久才能敞開心扉。
姜知許明白少年對她的重要。
卻也深深感到無奈。
江蕎說完，收拾好情緒，沖姜知許開口道：「我沒事了。」
姜知許看著她捧著那碗板栗燉雞發呆，心中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江蕎喝了幾口，沖劉媽揚起一抹笑來：「劉媽燉的湯真好喝。」
劉媽輕揉她的腦袋：「蕎蕎喜歡就好。」
……
許肆坐在餐桌前，看著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父慈子孝的樣子，他感覺到深深的噁心。
梁介然夾起一筷子菜，放在許肆碗裡：「哥哥吃菜。」
許肆抬眼看他，冷淡出聲：「不要用自己的筷子給別人夾菜，很髒。」他說完，就把東西倒在了桌子上。
梁介然捏著筷子：「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許珩宇一摔筷子，看向許肆：「真是愈發沒規矩，怎麼和弟弟說話的？你那麼大了，不知道讓著弟弟嗎？」
許肆抬眼看他，眼睛裡沒什麼情緒，他一字一句開口，語氣諷刺：「沒規矩是因為小時候就沒了媽，長大又沒了爹。」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他不是我弟弟，我不會讓著他一毫一分，我沒有你那麼心善，把別人的孩子當寶貝。」
「混帳東西。」
沈妤純拉拉許珩宇的袖子：「你別那麼凶，小肆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這樣會嚇到然然。」
不是故意的？
嘖。
他就是故意的。
許肆慢條斯理的吃完盤子裡的最後一點東西，然後站起身：「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也麻煩你記得你的承諾。」
他憑什麼認為他替別人鋪路還要巴巴的感謝他？
做夢。
父子倆長的算不上像，許肆像沈妤純多點，只不過五官多了幾分凌厲感。
許肆跟許珩宇對峙了一會。
許珩宇被沈妤純拉著坐下了，許肆直接上了樓。
……
晚上。
許肆正在屋子裡打遊戲，聽見有人敲門。
他警惕的打開房門，看到門口的梁介然：「幹什麼？」
梁介然懷裡抱著他最喜歡的娃娃，他仰起頭沖許肆開口：「哥哥，我害怕，可以和哥哥一起睡嗎？」
許肆低頭看他：「找你媽去。」
說完，他就關上了門。
他不討厭梁介然。
但是每次看到他，都在提醒他，你是多餘的。
許肆看著一張紙條被塞了進來。
他撿起來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很稚嫩：哥哥對不起，我不知道哥哥有潔癖，還害哥哥被爸爸罵了，是然然不好，別生氣了。
許肆捏著那張紙，有些恍惚。
他還只是孩子，他有什麼錯呢？
可他又有什麼錯？
田臨昌才帶著自家老婆提著果籃來了病房看崔淑梅。
他老婆生得尖下巴，看起來有些尖酸刻薄，本就頭髮少，還做了拉直頭髮，看著頭髮更少了，她塗著特別艷的口紅，臉又塗的特別白，有些怪異感。
她沖崔淑梅扯出一抹笑來：「媽，前些時間太忙了，走不開，我給你媽削個蘋果吃。」
田臨昌也道：「忙完了我們就過來了，一直惦記著媽的身體呢。」
「好好好，我這邊沒什麼事，有你姐姐照顧。」
崔淑梅臥在病床上，看著田臨昌笑出一臉褶子。
連一旁的護士都有些看不下去，測完身體數據就面色尷尬的出了病房。
唉。
這是什麼事？
醫藥費全是女兒出的。
結果也不討好。
感情說好全讓兒子一個人占了。
……
同天下午。
江蕎又進了那間病房，她看著那扇看了很多次的窗戶，有些微微失神。
「我過來陪著你，你外婆那邊有你舅舅就行。」田泠看著江蕎，開了口。
江蕎沖她搖頭：「不用，有劉媽陪我。」
田泠雖然有些放心不下，但是江蕎都已經這麼說了，她還是去了崔淑梅那邊。
這次化療。
江蕎一直沒有醒過來。
劉媽看著病床上緊閉著雙眼的女孩，她的臉很蒼白，身體單薄脆弱的跟白紙一樣，嘴唇也泛著白，像極了精緻破碎的洋娃娃。
劉媽擔心的守了她一整夜。
一直到第二天江蕎才醒過來。
她睜開眼，看看面前的姜知許，又看看劉媽。
「蕎蕎，劉媽說這次你直接昏迷了。」
「嗯。」江蕎看著天花板：「已經醒過來了。」
姜知許有些欲言又止。
江蕎對自己的身體很清楚。
她知道她可能隨時都在病床上醒不過來。
說不定是下次，說不定就是下下次。
也說不定就是不久的以後。
她又想起那張臉。
明明還是那雙眼睛。
那天他的眼睛裡的情緒卻複雜的讓她看不懂。
他那句話分明就是絕望的語氣，他讓她放棄他。
大腦還沒作出反應，身體已經先反應了。
眼淚順著江蕎的臉頰滑落，她閉上眼睛。
滿腦子都是他那句放棄我吧。
還有他最後躲避的眼神。
「你怎麼哭了？」姜知許手忙腳亂的去抽桌子上的紙，然後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劉媽也是有些慌亂的抓起她的手：「蕎蕎，我們都在，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告訴我們，告訴我們。」
江蕎只是搖頭：「我沒事，就是眼睛有點酸，忍不住想要掉眼淚。」
這套說辭，姜知許和劉媽都是不信的。
但是江蕎不想說，她們也就沒有再問。
「你們兩個小丫頭先聊天吧，蕎蕎想吃什麼？劉媽去給你做。」
「想吃板栗燉雞。」
之前她和許肆出去，總愛點這個菜。
「好好好，我這就回去給你做。」
姜知許將她抱在懷裡：「小朋友不難過，我一直都在。」
江蕎靠在她肩上，只是重複著一句話：「只差一點，明明就只差一點。」
明明就快拉他出深淵。
姜知許捧起她的臉：「什麼只差一點？」
「阿許還記得我同桌嗎？」
姜知許想起那個眉眼冷淡，只有看向江蕎眉眼才染上溫柔的少年：「我記得，我記得，你告訴我，怎麼了？」
等江蕎說完，姜知許也是心中有些複雜。
她相信那個少年是個很好的少年。
可能兩個人終究不是一路人吧。
江蕎人比較慢熱，可能和一個人接觸很久才能敞開心扉。
姜知許明白少年對她的重要。
卻也深深感到無奈。
江蕎說完，收拾好情緒，沖姜知許開口道：「我沒事了。」
姜知許看著她捧著那碗板栗燉雞發呆，心中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江蕎喝了幾口，沖劉媽揚起一抹笑來：「劉媽燉的湯真好喝。」
劉媽輕揉她的腦袋：「蕎蕎喜歡就好。」
……
許肆坐在餐桌前，看著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父慈子孝的樣子，他感覺到深深的噁心。
梁介然夾起一筷子菜，放在許肆碗裡：「哥哥吃菜。」
許肆抬眼看他，冷淡出聲：「不要用自己的筷子給別人夾菜，很髒。」他說完，就把東西倒在了桌子上。
梁介然捏著筷子：「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許珩宇一摔筷子，看向許肆：「真是愈發沒規矩，怎麼和弟弟說話的？你那麼大了，不知道讓著弟弟嗎？」
許肆抬眼看他，眼睛裡沒什麼情緒，他一字一句開口，語氣諷刺：「沒規矩是因為小時候就沒了媽，長大又沒了爹。」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他不是我弟弟，我不會讓著他一毫一分，我沒有你那麼心善，把別人的孩子當寶貝。」
「混帳東西。」
沈妤純拉拉許珩宇的袖子：「你別那麼凶，小肆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這樣會嚇到然然。」
不是故意的？
嘖。
他就是故意的。
許肆慢條斯理的吃完盤子裡的最後一點東西，然後站起身：「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也麻煩你記得你的承諾。」
他憑什麼認為他替別人鋪路還要巴巴的感謝他？
做夢。
父子倆長的算不上像，許肆像沈妤純多點，只不過五官多了幾分凌厲感。
許肆跟許珩宇對峙了一會。
許珩宇被沈妤純拉著坐下了，許肆直接上了樓。
……
晚上。
許肆正在屋子裡打遊戲，聽見有人敲門。
他警惕的打開房門，看到門口的梁介然：「幹什麼？」
梁介然懷裡抱著他最喜歡的娃娃，他仰起頭沖許肆開口：「哥哥，我害怕，可以和哥哥一起睡嗎？」
許肆低頭看他：「找你媽去。」
說完，他就關上了門。
他不討厭梁介然。
但是每次看到他，都在提醒他，你是多餘的。
許肆看著一張紙條被塞了進來。
他撿起來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很稚嫩：哥哥對不起，我不知道哥哥有潔癖，還害哥哥被爸爸罵了，是然然不好，別生氣了。
許肆捏著那張紙，有些恍惚。
他還只是孩子，他有什麼錯呢？
可他又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