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江湖水深,廟堂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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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言要死了。

  靠在門坎上的他,血浸濕了衣裳,黏在傷口處,哪怕只是簡單的呼吸,也讓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

  崔言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門檻內是嬰兒的哭鬧,婦人帶著顫聲的安撫,以及小聲的抽泣。

  門檻外是另一番景象,披甲持銳的精兵悍卒,殺意勝於雨夜,一手持著火把,一手持著獵犬的家僕,隨時可能衝進這屋內,大開殺戒。

  惡犬的咆哮,火焰的貪婪,兵甲的寒光,以及刀刃的殘忍。

  都落入崔言的眼耳鼻喉之中,五味雜陳,讓他苦不堪言。

  一門之隔,便是生與死的隔閡,雨幕落下,倒像是陰陽分界。

  而這道門檻上,坐著重傷垂死的崔言。

  雨混著血滴滴答答往下流,他抬頭向天借雨飲了一口,說不出是喝下的到底是淚還是灰,嗆的他連咳幾聲。

  可咳嗽過後,崔言的眼神漸漸堅定了下來,唯有二字——無悔。

  他並不後悔,哪怕自己馬上要死了。

  至於怎麼搞成這個樣子...還要從大半天前說起。

  三師兄拉著崔言,逃似地下了山。

  三師兄沒說錯,長安距離華山不遠,二百里地,對於上等輕功來說,也就是兩缸茶的事,再不濟,也就多添一壺酒。

  所以,從華山狂奔到長安,進城之後,師兄弟二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間茶樓,點了一桌好菜,連吃幾碗酒,散去了一身的疲憊。

  酒足飯飽之後,三師兄本打算找一些相熟的人,打聽一下馮水牛的下落。

  誰曾想,還沒等兩人打聽,就已經知道了馮水牛在何處。

  「他竟然成了長安小侯爺的門客?」

  崔言微微皺眉,這算哪門子的金盆洗手?

  華山的外門長老,雖然在門派內是個不入流的角色,地位和掌門親傳平起平坐,內外門一門之隔,就是雲泥之別。

  但是,華山是江湖的一流勢力,既然如此,華山的外門長老,對於二流勢力來說,就約等於『掌門』的地位。

  這樣一位人物,金盆洗手,退隱江湖,倒不稀奇,但染上了廟堂,倒不像退隱,反倒像是洗白上岸。

  正是因為前世身為宰相長子,知道許多廟堂秘密,更知道廟堂和江湖的『井水不犯河水』,崔言才能理解,這裡面到底有多大的貓膩!

  長安小侯爺,可不是什麼廟堂上的小人物,是當今聖上親自冊封的。

  小侯爺的父親,鐵侯爺,當年從死人堆里把當今聖上背出來,在戰場上,救了還未登基的皇子不知道多少次,屢屢立下戰功,可謂心腹。

  本來,封他一個侯爺只是過度,按照聖上的心思,再過段時間是要把侯爺變成王爺,替自己鎮守邊疆,開疆擴土的。

  只可惜,英雄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鐵侯爺剛當上侯爺,還沒等來下一次提拔,就舊傷復發,無藥可醫,一命嗚呼,英年早逝,只留下孤兒寡母。

  聽到這個消息時,陛下正在宣政殿上議事,悲痛之下,竟然急火攻心,當場昏厥過去。

  醒來之後,陛下連下數道旨意,要求護送鐵侯爺的屍首入長安,賜葬在皇陵附近。

  嗯,對於皇帝陛下來講,賜臣子葬在何處,也是一種賞賜。

  生殺予奪,皆是君恩。

  不僅如此,陛下還破例,本不該世襲的侯爺爵位,硬生生給了那孤兒,接到長安,長伴帝王身旁,賜名『長安小侯爺』。

  毫不誇張的說,當今聖上是長安的太陽,那小侯爺便是君恩最濃郁的月亮,日月之芒,豈是凡夫俗子可以窺探?

  也正是因為這份榮華富貴,讓長安小侯爺做出許多荒唐事來。

  比如,花大價錢讓人背著馬送到長安...

  三師兄帶著崔言逃了這個差事,只是造化弄人,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小侯爺這條線上。

  崔言有時候也會想,師父會不會什麼都知道,才會拿出那匹馬?

  兩個江湖人士,三師兄常年不下山,自然沒什麼名頭,崔言倒是有名聲,不過是一個『崔命七』的惡名,不管是誰,好像都很難和這位小侯爺搭上關係。

  聽聞丞相府看門的家僕都敢收2000兩,小侯爺的門房,就算不敢收這麼多,只怕也不少。


  師兄弟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三師兄有主意,

  「師弟,要不還是回去,給師父道個歉...」

  把馬背過來,總歸能進侯爺府,藉機找到那馮水牛。

  年輕人總是太年輕,回過頭來才明白,師父安排好的道路才是最好的。

  崔言點頭,應了下來,「好。」

  只不過,長安繁華,崔言有些迷了眼,想要多逛一逛,勞煩師兄先走一步,崔言隨後就來。

  三師兄不疑有他,回去背馬去了。

  而崔言...自然沒有那麼老實。

  他隱去姓名,易容打扮一番,找了個狗洞,鑽進侯爺府,歷經周折,找到了馮水牛。

  說來也怪,馮水牛見到崔言的那一刻,竟然一眼認出了他是誰!

  他只來得及把一枚寶珠交給崔言,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驚懼之下,竟然死了!

  崔言沒有驚動任何人,拿上寶珠,怎麼進來的,怎麼離開,逃出了侯爺府。

  下午,他找了六家珠寶行,見了十四位珠寶大師,沒有一個人能看出這寶珠的來歷。

  亦或者說,每一位大師都看出了寶珠的來歷,沒人敢說。

  崔言本以為,這件事要從長計議。

  卻未曾想,江湖水深,廟堂風大,江湖與廟堂本該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若是兩者相遇,深水遇颶風,那便是駭浪,能吞噬無數人性命的驚天駭浪!

  許多事,一旦開始,就慢不下來。

  也許,從崔言進入小侯爺府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逃不過這場圍殺。

  當夜幕降臨時,第一次襲擊如約而至。

  一人拿著短刃,捅向崔言的肋下,崔言身手不錯,反手就捅了對方兩刀。

  血水從袖筒湧出,那人在牆角睡的很熟。

  崔言站起身,向前看去,迎上無數道帶有殺氣的目光。

  這座長安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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