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獵魔 017
看出阿洛伽滿身的緊繃和不自在，盛暖嗯了聲：「去替我倒杯水。」
語氣熟稔，指使的理所當然，可莫名的，阿洛伽卻瞬間覺得自己好像鬆了口氣。
他立刻走到旁邊倒了杯水，小心送到盛暖面前：「星使……我餵您。」
盛暖趴在那裡，自己不太方便，嗯了聲後直接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好了。」
阿洛伽把杯子放回去，回到床邊，一副不想離開但又不知道該做什麼該說什麼的樣子。
其實他想說的很多，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這時，他聽到盛暖再度開口：「有什麼想說的？我看你那樣子都替你憋得難受。」
阿洛伽少見的拘謹，頓了一瞬，低聲說：「星使救了我的命。」
盛暖笑了：「是啊，我知道，我不是也說過，你們是我的下屬，保護你們是我應該做的……就像我指使你給我倒水一樣，理所當然。」
她的語調很隨意，一點也不客氣，可阿洛伽一直飄著的心卻仿佛在一瞬間踏實不少。
可是……
他抬眼看著對面的人，終於說出來：「星使應該看到了……我被污染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句：「而且，已經開始魔化了。」
說完，他低垂下眼一動也不動，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卻無意識緊握成拳。
阿洛伽覺得，或許這位熒惑星使並沒有看到他魔化的一幕，所以才會不惜以身犯險入冥獄救他，否則，他真的想不出別的理由。
他不過一個剛剛加入的新人，而且在獵魔司是墊底的存在。
他實在想不出堂堂熒惑星使以身犯險救他的理由……更不要說還是在他已經被污染的情況下。
他不知道原因，可這一刻，阿洛伽無比希望他沒有被污染過，也無比想要繼續隱瞞。
然而，事實無法改變……
眼前的人是第一個那樣保護過他的人，他不想騙他。
少年安靜站在那裡，表面看起來似乎很平靜，可微微顫抖的身形還有不斷輕顫的眼睫都昭示著他的緊張和不安。
頓了片刻，盛暖笑著嗯了聲：「是啊，我看到了。」
阿洛伽驀然抬眼，眼底神情瞬間變得黯淡，隨即，他後退一步半跪下去行禮：「對不起，星使，我不該隱瞞。」
可就在這時，他卻聽到對面床上的人再度出聲。
「可是，我也看到了你即便已經開始魔化，卻依舊拼力想要與惡靈廝殺，與戰友並肩作戰沒有後退半步……以及，即便落入冥獄，都依舊沒有放棄，一直拼殺到力竭。」
盛暖語調十分溫和：「所以，雖然你被污染，但我相信你不是輕易會魔化成魔物的人……你能給我一個不救你的理由嗎？」
阿洛伽嘴巴動了動，像是有些茫然，喃喃重複道：「星使……」
然後他就看到，面色蒼白的星使笑了笑，似乎明白他的不安和顧慮，溫聲安撫。
「我既然選擇救你，就想過之後要怎麼做，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你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記住沒？」
已經開始魔化的人，想要再挽救，難如登天。
可盛暖就這樣噙著淡笑許下承諾。
阿洛伽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是飄在半空，因為太過不真實的感覺而語調輕顫：「可是，為什麼……我這樣的人，不值得您這樣費心。」
少年這句話說得艱難，卻又理所當然，就好像他被放棄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盛暖若有所思：「你這樣的人？」
她抬了抬下吧：「說說，你是哪樣的人？」
阿洛伽心裡一片混亂，下意識回道：「天賦差，修為低，性格孤僻，樣貌醜陋……」
「停停停。」
盛暖打斷他：「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慢慢坐起來靠到床上，感覺到後背細微的刺痛，又往直坐了幾分。
看著對面垂首站在那裡的少年，她認真開口：「你說你天賦差，可我看到的是你無論被怎樣欺負都沒有放棄，每天比別人都更努力的訓練學習。」
她抬手將少年召到床邊：「至於天賦……你難道沒發現，自己的聖光之力已經大漲？」
阿洛伽一愣，下意識調動力量，然後才發現異樣。
他的聖光之力居然變得比之前強大了數倍。
盛暖笑了：「看，這麼短的時間就進步這麼快，算什麼天賦差？」
「至於性格，有人開朗有人內向，有人溫和有人急躁……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孤僻也好熱情也罷，正因為這些不同，才會有形形色色各種人，如果大家全都一樣，這世界該多無趣。」
看著神情怔忪的少年，盛暖搖頭失笑：「至於丑不醜的，你是獵魔人又不靠臉吃飯，別人罵你一句醜八怪你就上心了？」
阿洛伽下意識搖頭：「沒有，我不是……」
盛暖含笑逗他：「不過也是，沒記錯的話你今年十八歲，正是少年心性，對自己外表在意一些也正常，是不是薩達節沒收到花心裡難受了？」
阿洛伽微睜大眼：「我沒有。」
看著被她的話引得有些凌亂的少年，盛暖勾唇：「哦，沒有就好……不過有的話也沒關係。
等到你身體裡的魔種被解決掉，聖光之力必定更加強大，到時這點魔毒和燒傷造成的疤痕算不得什麼，輕易就能解決。」
她故意打趣：「你要是實在在意，我現在就找人幫忙替你治一治，怎麼樣？」
阿洛伽急急搖頭：「我沒有在意，星使，不必麻煩，我……」
盛暖笑著嗯了聲：「所以，還有別的問題嗎？」
少年猛地一愣，怔怔搖頭：「沒、沒有了。」
他也不知道話題怎麼就跑到有沒有人給他送花，他要不要治臉了這邊來了。
盛暖忍笑：「那好，你回去吧，我要再休息會兒……你站那兒那麼直勾勾盯著我看，我睡著了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阿洛伽第一次有些臉紅，低聲訥訥解釋：「我，我不是故意打擾您休息的。」
盛暖：「現在可以讓我好好睡一覺了嗎？」
阿洛伽紅著臉低低嗯了聲，悻悻離開。
走到外邊，迎上對面走來的東林錯愕的視線，阿洛伽低頭，才想起來自己只穿著一身裡衣就到處亂竄，還跟自家星使說了那麼久話。
「就這副樣子，也不怕污了星使的眼，趕緊回去穿衣服！」東林低聲嫌棄道。
阿洛伽移開視線努力作出一副平靜樣子。
看到東林要去敲門，他連忙又伸手攔住：「星使說他想要休息。」
東林氣笑了：「我說，你是不是想造反，你敢攔我見星使？」
阿洛伽抿唇，又重複了一遍：「星使受傷了，剛說想要休息。」
東林氣結：「滾滾滾滾滾！」
本來星使為了救小丑臉而重傷，東林就對這個小丑臉滿肚子怨氣，結果現在這小丑臉還蹬鼻子上臉想橫在他和星使中間。
真當他東林這兩年的馬屁是白拍的？
下一瞬，東林扭頭看向房門，語調瞬間變得諂媚：「星使，我來看您了，我進去照顧您吧。」
說完，他就滿眼不屑看著阿洛伽。
可緊接著，他卻聽到屋子裡傳出有些不耐的聲音：「滾蛋，我要休息，別讓人打擾。」
一瞬間，東林的娃娃臉就垮了。
他弱弱哦了聲，扭頭看向阿洛伽時又是氣勢洶洶，壓低聲音警告：「我才是星使身邊最親近的那個，你就是排，也得排在我、不對，排在紅毛後邊……要是你敢橫插一腳，我饒不了你！」
「小丑臉！」
說完，東林冷聲一聲扭頭離開。
看到他走遠，阿洛伽這才繼續離開。
往自己住處走去，感受到陽光灑在身上的暖意，他抬頭看了眼。
天空碧藍，白雲飄逸……原來，天還沒有塌。
之前讓他寢食難安的秘密，原來並不是獨自一人要走的絕路。
原來，也有人覺得他並非不值一文。
即便他一無所有且殘破不堪，這世上，卻還有一個人覺得他值得，哪怕以身犯險，也會伸手救他……
語氣熟稔，指使的理所當然，可莫名的，阿洛伽卻瞬間覺得自己好像鬆了口氣。
他立刻走到旁邊倒了杯水，小心送到盛暖面前：「星使……我餵您。」
盛暖趴在那裡，自己不太方便，嗯了聲後直接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好了。」
阿洛伽把杯子放回去，回到床邊，一副不想離開但又不知道該做什麼該說什麼的樣子。
其實他想說的很多，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這時，他聽到盛暖再度開口：「有什麼想說的？我看你那樣子都替你憋得難受。」
阿洛伽少見的拘謹，頓了一瞬，低聲說：「星使救了我的命。」
盛暖笑了：「是啊，我知道，我不是也說過，你們是我的下屬，保護你們是我應該做的……就像我指使你給我倒水一樣，理所當然。」
她的語調很隨意，一點也不客氣，可阿洛伽一直飄著的心卻仿佛在一瞬間踏實不少。
可是……
他抬眼看著對面的人，終於說出來：「星使應該看到了……我被污染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句：「而且，已經開始魔化了。」
說完，他低垂下眼一動也不動，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卻無意識緊握成拳。
阿洛伽覺得，或許這位熒惑星使並沒有看到他魔化的一幕，所以才會不惜以身犯險入冥獄救他，否則，他真的想不出別的理由。
他不過一個剛剛加入的新人，而且在獵魔司是墊底的存在。
他實在想不出堂堂熒惑星使以身犯險救他的理由……更不要說還是在他已經被污染的情況下。
他不知道原因，可這一刻，阿洛伽無比希望他沒有被污染過，也無比想要繼續隱瞞。
然而，事實無法改變……
眼前的人是第一個那樣保護過他的人，他不想騙他。
少年安靜站在那裡，表面看起來似乎很平靜，可微微顫抖的身形還有不斷輕顫的眼睫都昭示著他的緊張和不安。
頓了片刻，盛暖笑著嗯了聲：「是啊，我看到了。」
阿洛伽驀然抬眼，眼底神情瞬間變得黯淡，隨即，他後退一步半跪下去行禮：「對不起，星使，我不該隱瞞。」
可就在這時，他卻聽到對面床上的人再度出聲。
「可是，我也看到了你即便已經開始魔化，卻依舊拼力想要與惡靈廝殺，與戰友並肩作戰沒有後退半步……以及，即便落入冥獄，都依舊沒有放棄，一直拼殺到力竭。」
盛暖語調十分溫和：「所以，雖然你被污染，但我相信你不是輕易會魔化成魔物的人……你能給我一個不救你的理由嗎？」
阿洛伽嘴巴動了動，像是有些茫然，喃喃重複道：「星使……」
然後他就看到，面色蒼白的星使笑了笑，似乎明白他的不安和顧慮，溫聲安撫。
「我既然選擇救你，就想過之後要怎麼做，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你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記住沒？」
已經開始魔化的人，想要再挽救，難如登天。
可盛暖就這樣噙著淡笑許下承諾。
阿洛伽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是飄在半空，因為太過不真實的感覺而語調輕顫：「可是，為什麼……我這樣的人，不值得您這樣費心。」
少年這句話說得艱難，卻又理所當然，就好像他被放棄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盛暖若有所思：「你這樣的人？」
她抬了抬下吧：「說說，你是哪樣的人？」
阿洛伽心裡一片混亂，下意識回道：「天賦差，修為低，性格孤僻，樣貌醜陋……」
「停停停。」
盛暖打斷他：「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慢慢坐起來靠到床上，感覺到後背細微的刺痛，又往直坐了幾分。
看著對面垂首站在那裡的少年，她認真開口：「你說你天賦差，可我看到的是你無論被怎樣欺負都沒有放棄，每天比別人都更努力的訓練學習。」
她抬手將少年召到床邊：「至於天賦……你難道沒發現，自己的聖光之力已經大漲？」
阿洛伽一愣，下意識調動力量，然後才發現異樣。
他的聖光之力居然變得比之前強大了數倍。
盛暖笑了：「看，這麼短的時間就進步這麼快，算什麼天賦差？」
「至於性格，有人開朗有人內向，有人溫和有人急躁……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孤僻也好熱情也罷，正因為這些不同，才會有形形色色各種人，如果大家全都一樣，這世界該多無趣。」
看著神情怔忪的少年，盛暖搖頭失笑：「至於丑不醜的，你是獵魔人又不靠臉吃飯，別人罵你一句醜八怪你就上心了？」
阿洛伽下意識搖頭：「沒有，我不是……」
盛暖含笑逗他：「不過也是，沒記錯的話你今年十八歲，正是少年心性，對自己外表在意一些也正常，是不是薩達節沒收到花心裡難受了？」
阿洛伽微睜大眼：「我沒有。」
看著被她的話引得有些凌亂的少年，盛暖勾唇：「哦，沒有就好……不過有的話也沒關係。
等到你身體裡的魔種被解決掉，聖光之力必定更加強大，到時這點魔毒和燒傷造成的疤痕算不得什麼，輕易就能解決。」
她故意打趣：「你要是實在在意，我現在就找人幫忙替你治一治，怎麼樣？」
阿洛伽急急搖頭：「我沒有在意，星使，不必麻煩，我……」
盛暖笑著嗯了聲：「所以，還有別的問題嗎？」
少年猛地一愣，怔怔搖頭：「沒、沒有了。」
他也不知道話題怎麼就跑到有沒有人給他送花，他要不要治臉了這邊來了。
盛暖忍笑：「那好，你回去吧，我要再休息會兒……你站那兒那麼直勾勾盯著我看，我睡著了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阿洛伽第一次有些臉紅，低聲訥訥解釋：「我，我不是故意打擾您休息的。」
盛暖：「現在可以讓我好好睡一覺了嗎？」
阿洛伽紅著臉低低嗯了聲，悻悻離開。
走到外邊，迎上對面走來的東林錯愕的視線，阿洛伽低頭，才想起來自己只穿著一身裡衣就到處亂竄，還跟自家星使說了那麼久話。
「就這副樣子，也不怕污了星使的眼，趕緊回去穿衣服！」東林低聲嫌棄道。
阿洛伽移開視線努力作出一副平靜樣子。
看到東林要去敲門，他連忙又伸手攔住：「星使說他想要休息。」
東林氣笑了：「我說，你是不是想造反，你敢攔我見星使？」
阿洛伽抿唇，又重複了一遍：「星使受傷了，剛說想要休息。」
東林氣結：「滾滾滾滾滾！」
本來星使為了救小丑臉而重傷，東林就對這個小丑臉滿肚子怨氣，結果現在這小丑臉還蹬鼻子上臉想橫在他和星使中間。
真當他東林這兩年的馬屁是白拍的？
下一瞬，東林扭頭看向房門，語調瞬間變得諂媚：「星使，我來看您了，我進去照顧您吧。」
說完，他就滿眼不屑看著阿洛伽。
可緊接著，他卻聽到屋子裡傳出有些不耐的聲音：「滾蛋，我要休息，別讓人打擾。」
一瞬間，東林的娃娃臉就垮了。
他弱弱哦了聲，扭頭看向阿洛伽時又是氣勢洶洶，壓低聲音警告：「我才是星使身邊最親近的那個，你就是排，也得排在我、不對，排在紅毛後邊……要是你敢橫插一腳，我饒不了你！」
「小丑臉！」
說完，東林冷聲一聲扭頭離開。
看到他走遠，阿洛伽這才繼續離開。
往自己住處走去，感受到陽光灑在身上的暖意，他抬頭看了眼。
天空碧藍，白雲飄逸……原來，天還沒有塌。
之前讓他寢食難安的秘密，原來並不是獨自一人要走的絕路。
原來，也有人覺得他並非不值一文。
即便他一無所有且殘破不堪，這世上，卻還有一個人覺得他值得，哪怕以身犯險，也會伸手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