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唐青要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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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斤師傅,今朝夜裡響李雜婆大酒店請客呢,儂哪能噶勿起?」

  「我為什麼要去?」

  唐青沒好氣地回答。

  這上海阿姨今年四十多歲,喜歡聽戲,十多年前跟隨剡城的一位包工頭來到這邊。

  她人雖然在剡城生活了這麼多年,可打扮做派還是老上海的腔調。

  那包工頭常年在外跑工程,上海阿姨一人閒著沒事,就天天到人民理髮店來報到。

  「喲喲喲,儂做啥啦?伊勿請儂沖阿拉發啥沒事火?」

  上海阿姨嘴上雖然責怪唐青,可臉上依然掛笑,她明白唐青不會真的發火。

  唐青確實很少發火,在理髮店還從來沒有和顧客紅過臉,包括來這裡閒坐的街坊鄰居。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唐青心情很不好,可以說極差。

  早上起來莫名其妙打碎了刷牙的茶缸,手上還劃出一道手絲來。

  手對理髮師來說重要的很,與那鋼琴師的手、手術醫生的手一樣重要。

  這是唐青父親說的。

  唐青父親也是唐青的理髮師父,父親教他理髮手藝上道後才正式退休。

  那隻刷牙的茶缸唐青用了十多年,一直捨不得丟棄。

  唐青學生時代世事還很單純,高中畢業時候同學們相互臨別贈言贈物。

  贈言寫在各自的一個小本子上,有豪言壯語,有日常祝福……

  贈物為十元以內的小東西,一支鋼筆,一個八音盒,一本相冊,一件小飾物……

  畢業典禮上,班長將所有寫有贈言的小本子以及贈物收集起來,然後裝在一個大紙箱裡,打亂,同學們排隊領取。

  有同學領到的小本子和贈物剛好是自己心儀同學所寫所贈,禁不住一陣歡呼!

  有同學領到自己所寫所贈的小本子和贈物,大喊這輩子看來只有自己對自己好一點了。

  唐青領到的小本子和贈物居然全部是李麗的。

  同學們起鬨,要唐青念出李麗小本子上的贈言。

  李麗警告唐青,如果敢念,將她這顆青團揉碎了活吞!

  唐青自然不敢,到如今,李麗的贈言寫了什麼沒有第二個同學知道。

  小本子唐青一直隨身攜帶,以前連丈夫也不讓看。

  李麗的贈物是一隻搪瓷小茶缸,潔白的杯身上一枝怒放的臘梅,紅艷艷,艷的奪目。

  唐青本來也和小本子一樣珍藏小茶缸,可小茶缸畢竟屬於易碎品,又比較大,隨身攜帶不方便。

  後來唐青乾脆將小茶缸作為刷牙杯,用了十幾年。

  早上小茶缸滑落摔破後,唐青顧不得手指出血,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用膠水將小茶缸補好。

  本來每天早上唐青都要去鹿胎山上跑步,不管颳風下雨。

  今天早上唐青連早飯也沒吃,補好小茶缸後,眺望一眼鹿胎山匆匆來店裡。

  剡城依鹿胎山而建,唐青家在鹿胎山腳。

  鹿胎山為剡城的母親山,傳說,當年有一隻梅花鹿中箭受傷奔跑到此,因流血過多,奄奄一息。

  梅花母鹿與三隻小鹿從此與老者形影不離,直至老者離世,還相守他的墓前。

  現在,鹿胎山頂上塑有梅花母鹿,膝下三隻小鹿,唐青跑步時一定繞此三圈。

  「九斤師傅,你大酒店大餐不去吃,在店裡啃蘿蔔頭?」

  殺豬佬吃過晚飯照例來唐青的理髮店扯淡頭。

  理髮店一般晚飯後比較熱鬧,尤其是這樣的大夏天,坐在店裡冷氣吹吹,淡頭扯扯,何等愜意。

  「殺豬佬,儂勿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上海阿姨向殺豬佬使了個眼色。

  「青菜蘿蔔,營養豐富!」

  唐青邊說邊咬下半根醃蘿蔔條。

  「九斤師傅,儂勿生氣啦?」

  上海阿姨有些摸不著頭腦,她進來的時候,唐青可還老虎屁股摸不得。

  「生氣?我生誰的氣?」

  唐青扒下最後一口飯,站起來去水槽那邊洗碗筷。


  正常情況下,唐青的午飯和晚飯全在店裡解決,她從早上八點開門,到晚上八點關門,十二小時在店裡。

  王木匠慢悠悠走進理髮店。

  「儂噶王木匠又故弄玄虛,儂好去測字看相起哉!」

  「哎,上海阿姨,我家上輩還真是測字看相的呢!」

  王木匠的父親、祖父確實為剡城有名的算命先生,測字、看相、看風水,第一號。

  「那儂哪能噶做了木匠?」

  「新社會要相信科學。」

  「儂覺悟蠻高麼。」

  「不過,這大自然有很多現象奇妙無比,我們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經歷過一些奇異事情,這些事情你無法用正常思維去解釋。」

  「王木匠,你做木匠真是可惜了。」

  殺豬佬插話。

  「可惜什麼?」

  「你應該去做教授!」

  「殺豬佬,你還別說,要不是世事弄人,我現在還真有可能是教授。」

  「拉倒吧,說你胖還喘上啦?」

  「哎,聽說李家大兒子還真當是個大教授呢。」

  「噶種大教授還是省省算啦,爭家產爭的頭破血流勿要講,還神之胡之趕到店裡廂尋九斤師傅討還剃頭銅鈿!」

  「大教授趕到店裡來討還剃頭錢?上海阿姨,怎麼回事?要討也是九斤師傅問他討,那天晚上九斤師傅那麼大雨過去給李老爺子剃陰頭,他們理應給九斤師傅利事錢麼!」

  「阿拉具體也勿曉得那噶回事體,反正伊問九斤師傅要鈔票。」

  「九斤師傅,那個李誠真的趕到店裡來問你要錢?」

  王木匠過來問唐青。

  唐青還在水槽那裡洗碗筷。

  「你認識李誠?」

  唐青反問王木匠。

  「穿開襠褲的時候一起玩,後來還同過學,只是他出去三十多年,應該不認識了。」

  「王木匠,儂講儂和伊同過學?那相差幾歲?伊穿的筆挺,皮鞋擦的來,好當鏡子照,阿拉看伊頂多五十歲。那像儂,小老頭一個!」

  「上海阿姨,你不要打岔。九斤師傅,這個李誠你別看他高高大大,他一個大男人心眼可比你們女人還小,你還是不要與他打交道為妙。」

  「我跟他打不著交道。」

  唐青洗好碗筷,徑直走到店門口。

  王木匠追到店門口。

  「本來是他們家的錢。」

  唐青站在店門口,張望來來往往的行人。

  這個時候街上開始熱鬧起來,早早吃過晚飯的老人們趁暑熱消退出來散步,中年人剛剛下班,匆匆趕往家裡。沒大人接送上下學的孩子們肩背書包,一路玩耍,不急於回家。

  沒有生意的時候,唐青喜歡站在店門口看行人來來往往,樂此不疲。

  「九斤師傅,不是我多嘴,李家人你還是少打交道好,包括那李麗。」

  「我說過我跟他們打不著交道!」

  「那你怎麼還參與到他們家的事?」

  「我沒有!」

  唐青轉身返回店裡面。

  「唉,你不聽我的勸,遲早要吃虧!」

  王木匠望著唐青的背影,搖搖頭。自己沒再進理髮店,倒背雙手慢慢踱向剡溪江堤。

  王木匠早已不再做木匠活,經營一個家具大賣場,規模還不小。

  或許是家庭的原因,王木匠一天到晚捧本《易經》研究,弄得自己才六十多歲,乾乾瘦瘦的跟個八十歲老頭兒差不多。

  王木匠神神秘秘地和上海阿姨說過,李家剃陰頭後,唐青要遭破財劫。

  這破財劫來勢洶洶,唐青想要躲都沒法躲!

  唉,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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