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聖靈教
第169章 聖靈教
你得理解，雖然瑞獸聯合急於復仇的魔皇一同創辦了聖靈教，但聖靈教本身對於他來說就像一種可以利用的蟑螂屋——平時用來關蟑螂，有需要的時候就把裡面的飛天大蟑螂倒對手臉上。
幾千年前，人類統治者還完全沒有注意到邪魂師這一群體的時候，就有越來越多的偏遠村莊被血洗、魂獸聚落被屠殺的事件被小型魂獸勤勤懇懇地送到瑞獸案邊。
王瑞自然迅速地察覺到邪武魂的比例正在以一種人類很難察覺到的速度逐年緩慢上漲。
——當然不是「邪武魂的標準逐年放寬」這種地獄原因。
也許人類統治者可以坐視平民被邪魂師屠殺，但瑞獸絕不可能坐視魂獸被大肆殺戮，更何況……
那些平民你不救？為什麼？你不要了？
那拿來吧你！
畢竟獸宗與魂獸混居的人類越多，越有利於魂獸開智修煉。
而如果王瑞缺德一點，掌握強大情報網的他其實也完全可以追在邪魂師屁股撿漏，營救在邪魂師禍害下倖存的平民，收穫感激和自願加入獸宗的人口。
但他到底還是沒那麼缺德。
自然要把建立關蟑螂的蟑螂屋這件事顯然需要提上日程了。
研究邪魂師這麼長時間後，王瑞對邪魂師又有一套完全不同於史萊克的定義標準。
武魂是一種介於物質和靈魂之間的存在，一個人的武魂既受血脈的影響，又可能會因為極端情緒甚至是外部環境而產生異變，一些武魂亦能反過來對主體的肉身、性格、精神狀態產生影響。
因此在王瑞的劃分里，只有那些對主體精神產生強烈負面影響的武魂才會被判為邪武魂，而擁有邪武魂又不能抵抗邪武魂帶來的精神影響，表現出性格改變，行為異常，並且在實質上造成嚴重危害的才算邪魂師。
註：普通武魂沒對本人產生負面影響，但主動走上邪路，為了修煉殘害生命的屬於死刑立即執行，蟑螂屋不收。
邪武魂的擁有者是極為不穩定的，他們的精神被源自武魂的惡意永無止境地折磨，就像定時炸彈，即便其中心智最堅定的，也隨時可能被武魂中蘊含的惡意影響，失控，然後把自己最親近的人炸成血泥。
所以他創建聖靈教的時候十分簡單粗暴地把當時能找到的所有邪武魂擁有者都掃了進去。
但王瑞畢竟是一個「可悲的軟弱領袖」（魔皇銳評），他還會拉那些心裡還有善念，努力克制邪武魂影響的魂師一把——而不是直接把他們像其餘那些有害垃圾一樣，一股腦地丟出去做炮灰，或者看他們徹底被邪武魂帶來的惡意控制著做惡。
於是王瑞絞盡腦汁給聖靈教——事實證明用宗教控制瘋子還是很好使的——編了一段教義。
晦澀難懂且充滿了生僻字的教義說擁有邪武魂的魂師在通過考驗會化身負責淨化世界的「聖靈」，但並不明確「聖靈」和「考驗」具體指什麼，也不說淨化世界的方式指什麼。
那麼聚集在聖靈教的這些擁有邪武魂的魂師就會根據自己的需求理解教義，並且分成不同的派別。
含糊不清的教義想表達的是什麼並不重要，單看他們願意信什麼。
於是現在的聖靈教自動分成兩派：
堅信邪武魂是指引，跟隨武魂中的惡意製造殺戮是成為「聖靈」前的「考驗」，準備通過殺戮「淨化」世界的無藥可救派；堅信用自身意志約束武魂中惡意是成為「聖靈」前的「考驗」，並且準備通過宣揚克制與善行「淨化」世界的有藥可救派。
當然，還有潛伏在上述兩方人馬中，必要時引導事情發展的臥底不計入總數。
藍佛子聚集了少數願意對抗來自武魂邪念的聖靈教成員，餘下那些渴望血腥和殺戮的瘋子則受聖靈教現任大長老領導。
兩方平時被局限在明斗山脈里內鬥，爭權奪利，但真的有新出現的「家人」被追殺，雙方又會想辦法聯手營救。
只是大長老那一派的邪魂師或多或少都有性格缺陷，只要稍加指引，他們就會被激怒，像瘋狗一樣撲向目標。
當王瑞需要讓大陸局勢更混亂——比如說史萊克準備進行一場聲勢浩大的獵魂，或者人類中出現了一位相對腦子更好使並警惕魂獸的統治者然後他腦子抽了打算直接攻打獸宗——就可以開門放邪魂師攪局了。
非常好使的攪屎棍，就是使用的時候需要注意，小心屎沾到手上。
所以藍佛子眼下面對的複雜局面完全在王瑞的計劃之中：D
……
聖靈教位於明斗山脈深處的地下總部中，一間昏暗的議事廳里，聖靈教的高層邪魂師分立在房間盡頭一尊銀白色雕像兩側。
那雕像高十餘米，身披樸素的長袍，低垂著頭顱，面上無五官，卻詭異地同時顯露出悲憫與猙獰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
「恕我直言，聖女殿下。」一個站在隊首，顯然地位很高的銀髮中年男人開口，「教主的武魂是能夠傳達神聖意志的深海魔鯨，教主本人更是早已與聖靈本身無異，而身為她的弟子，您……」
他的姿態很恭敬，語氣中卻帶著輕蔑，「教主認命您為聖女，您的強大自然毋庸置疑，但即便去聖地歷練了那麼多次，您的武魂仍然沒有任何進化的跡象，自然也不適合繼續擔任聖女之位了。」
這話藍佛子實在沒法反駁。
變成人後，她的武魂自然是深海魔鯨，但深海魔鯨雖占了個「魔」字，只是因為人類恐懼這種深海中的巨獸罷了，卻也並不是什麼邪武魂，身上也一絲邪氣都無——說深海魔鯨一族吞噬其它種族修煉無比邪惡純純地無稽之談，哪個魂獸不吃飯？知道魔鯨本體有多大嗎？
一定要說邪惡，到處強x其它物種的海豚和喜歡把比自己弱的物種當球玩的虎鯨才邪惡呢！
也就是她的母親為了復仇，這麼些年裡修煉的手段激進了很多，為了變強吸收了大量邪地的怨恨之力謀求突破大限，氣息才產生了變化。
聖靈教內早就對她的武魂有微詞，畢竟她沒有邪武魂帶來的身份認同，大部分教眾只是看在她是「教主弟子」和「真正聖子的姐姐」，又沒有其他適合擔任聖女的成員才承認她的聖女身份……如今大長老提起此事，想必是找到了替代品。
她當然不樂意就此讓位，倒不是她有多看中聖靈教或者醉心權勢，而是藍佛子實在不想把自己打發時間的玩具拱手讓人。
但反駁不了大長老不代表她不能噁心對方兩句。
「既然大長老認為我不合適，那不如自己來當這個聖女。」藍佛子笑嘻嘻地說道，一縷水一樣的暗藍色長髮在指間絲滑地繞來繞去，又像是在攪弄一絲霧，「大長老相貌也是生得極好，又是白毛，想必人氣更高，一定能提升聖教在日月帝國人民心中的地位，助我聖教早日成為日月國教呀。」
議事廳里的黑袍子教眾發出陣陣竊笑，站在藍佛子身邊的藍靈童甚至直接發出了高壓鍋放氣的聲音。
大長老險些被她噎死當場，陰鬱地瞪了藍佛子一眼。
藍佛子全然沒把他當回事，她很清楚今天挑事的邪惡小登就算實力足夠強大也沒膽子真的跟自己動手，畢竟聖靈教內沒人不怕魔皇。
深海魔鯨王的妻子當然沒有百萬年修為，但她通過極端的手段吸收邪地的怨恨之力修煉，實力早就到了一個恐怖的高度，像一朵陰雲一樣震懾著邪魂師們，就連藍佛子有時也畏懼自己的母親。
就算魔皇長年閉關，行蹤不定，葉夕水還在日月帝國首都隱居，擔任皇室顧問，以極限斗羅的速度，十分鐘之內就能回到聖靈教總部。
但如果是推一個合適的替代品成為聖女……倒也沒人會插手這件事。
至於替代品……藍佛子隱晦地掃了站在大長老和他夫人身後的那個像侍從一樣穿著制式黑斗篷的纖細少女一眼。
大長老乃是聖靈教元老鍾離家族的後裔，名為鍾離烏，上一任大長老的親子，也是太上長老葉夕水的徒弟——說起來葉夕水還是她母親的徒弟呢，也就是說這個邪惡小登比自己輩分低——九十八級控制系超級斗羅，是聖靈教目前最有可能晉升極限的封號斗羅。
鍾離一脈傳承的武魂是各種魔傀，但鍾離烏的武魂可比他親爹邪惡多了。
他的武魂變異成了一種傀儡線，鋒利的絲線可以切割敵人，可以抽取敵人的生命力和靈魂進行修煉，甚至可以把對手轉化成受自己的傀儡，一定程度控制他人的行為。
如果沒有防備，那確實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藍佛子身為重修的魂獸，她的感官更加敏銳，自然能察覺到那個黑袍子的少女身上沖天的血氣有一種被束縛的感覺，大概率是被鍾離烏控制了。
她隱約覺得那個黑袍少女有些熟悉，卻又說不上來。
「今天是個好時候，請允許我為大家介紹一下大長老和我新認下的義女。」輕柔的沙啞女聲說道。
站在鍾離烏身後半步的中年美婦上前一步，親昵地把少女攬到身前，像一個真正的母親一樣溫柔地摘下了她的兜帽。
「來，乖女兒，給大家介紹一下自己。」鳳菱的聲音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帶著鼓勵的。
兜帽下那張蒼白的臉果然是藍佛子認識的。
「唐雅，四十八級，武魂暗黑藍銀王。」蒼白的少女一臉漠然，一雙猩紅色的眼瞳中空無一物。
她暗藍色的長髮搭在肩頭，和鳳菱同色的秀髮落在一起，如同真正的親生母女一般。
這不應該，一個月之前唐雅的武魂明明是暗黑藍銀草。
藍佛子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去看站在她身側的藍靈童。
「她大概在短時間之內吞噬了數不清的血肉和怨氣，強行晉升由普通暗黑藍銀草晉升成了暗黑藍銀王。」藍靈童沉聲答到，語氣裡帶著一絲很難察覺的失望。
「正是！」鍾離烏道，他面上帶著幾分陰鷙的得意，「藍銀草能擁有魂力便是萬中無一，能擁有黑暗天賦的藍銀草武魂……在小雅之前，我們見過的唯一一位正是聖子大人。聖子的天賦恐怖到什麼地步，諸位自然有目共睹。」
藍靈童的暗黑藍銀皇武魂的邪惡與嗜血程度甚至在武魂接近極致邪惡的邪鳳凰之上，聖靈教內部早有傳聞，在聖子還未出生時，暗黑藍銀皇就抽乾了他母親的魂力和血脈。在他武魂覺醒之時，更是藉由血脈壓制強迫十萬年的藍銀皇魂獸獻祭——聖子本人說是藍銀皇魂獸自願的，誰信啊。
「小雅的武魂已是暗黑藍銀王，未來未必不能晉為暗黑藍銀皇。」鳳菱輕柔地說道，「正與聖子武魂相同，更為般配，自然應領聖女之位，那麼前任聖女手中的產業——」
藍佛子眼神一厲。
她面上浮現出了與她秀美面龐截然相反的兇悍，原始而野蠻，絕不屬於人類。
……更像是被冒犯了領地的魂獸。
如果被王瑞看到百分百會被抓回社會化訓練班回爐重造那種。
而藍佛子本人甚至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會被鳳菱這簡單的一句話激怒。
然而她尚未發作，就見一隻黑影構成的大鳥飛進議事廳，把一張閃爍著金色碎光的信紙扔在藍佛子身上，又憑空消失。
「自然也應該交由小雅經營。」鳳菱沒在意那隻黑鳥，說道。
「……應該交由聖子管理。」藍佛子掃了一眼信紙，微笑著說道。
藍靈童：啊？我補藥做財務努力啊！
「鳳長老，一周前您帶著您女兒血洗鐵血宗的時候……留下的小尾巴沒打掃乾淨呢。」
鳳菱皺起眉毛，那種勝券在握的從容從她臉上消失了。
「史萊克監察團的人跟著您和您女兒的身後，清洗了我們在天魂帝國的大部分據點，斷了我們的兩條商路，死了二三十個聖教的兄弟姐妹……鳳長老早早加入聖教，就算年輕的時候被史萊克的渣男騙過，忠誠也是毋庸置疑的，自然不可能故意留下線索，但您新認下的義女呢？」
藍佛子不懷好意地盯著她：「據我所知，這女孩是史萊克學院的吧，還是唐門的掌門，哎呀……大長老執意讓她做聖女就算了，誰敢真的把聖教的據點交給她經營呢。」
言下之意是要麼鳳菱叛教引來了史萊克，要麼是唐雅，鍾離烏也大大的不忠誠。
「夠了！」鍾離烏臉色難看，他辛辛苦苦推唐雅當聖女可不是為了推一個沒有實權的傀儡聖女上位，「天魂帝國本就遠離聖教的勢力範圍，離史萊克又太近，人有疏漏也是在所難免——」
站在鍾離烏那排的一個長老卻打斷了他的話：「那難道我們的人就白死了嗎？」他的聲音嘶啞，又格外憤怒，「史萊克如此猖狂，居然一次殺了我們幾十人，難道您打算就這麼算了？」
其它邪魂師也是一片低聲應和。
鍾離烏狠狠瞪了痛擊自己的隊友一眼，這幫人的臉上寫滿了「戰鬥爽！」「殺！」，如果他不做什麼必然會影響自己的威信，只能開口：「不必各位長老多言，既然是我夫人的遺漏，我自然也會想辦法給史萊克一點教訓。」
「但我們現在已經損了天魂帝國的據點，以後聖教招募的新人恐怕都會大幅度減少。」一位站在藍佛子一側的長老冷漠地說道，「我們不能再折損更多人手了。」
「我會設下陷阱，到時候請沉睡在『霧海』中的老前輩們出山給史萊克找點麻煩，自然不會讓聖靈的使徒白白流血。」鍾離烏擺擺手。
「大長老願意給義女收拾爛攤子便好。」藍佛子微笑著說道，「下一件事。」
她揚了揚手中的信紙，「太上長老和明德堂堂主做了一筆買賣，只要我聖教幫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在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比賽中贏過史萊克，他就會助力我聖教正式成為日月帝國國教。」
「一共有三個名額，我和聖子下周就會前往明都，剩下一個名額，明天開始教內比賽競爭，各位有二十歲以下弟子的可以通知下去了——聖子不在期間，手下的據點交由墨長老經營。」
……
伊萊克斯肯定會喜歡這裡，王瑞想道。
他伸手捉住一縷乳白的霧氣，如實質般的白霧在他手中消散，變回它的本質——極純粹的死亡力量。
這可來之不易。
只有在生靈死亡的瞬間才會產生一點點微薄的死亡之力，而死往往伴隨著痛苦、不甘、絕望一類的負面力量，負面的力量會讓死亡失去最原本的純粹。
遠方的白霧無邊無際，而想得到這麼龐大的純粹死亡之力……需要一場沒有謀殺者的死亡一瞬間奪去億萬生靈的性命。
比如四千多年前的那場恐怖的天災。
四千多年足以讓人類把一場恐怖的天災歸納為短短一句「大陸碰撞」，但王瑞算得上是親歷者。
兩塊大陸以超過常理的速度碰撞，甚至連遠在星斗森林的魂獸們都感受到了大地可怖的震顫。
在那樣恐怖的災害面前，連世界本身都被輕易撕碎，連帝天都不敢隨便接近碰撞的核心地帶，更不用說在兩塊大陸碰撞位置的沿海港口城市了。
即便王瑞早就在放出了災難的傳言也無濟於事，無數生命在災難中頃刻消散了。
而這裡，就是死去的世界一角，在天災中被崩碎的空間碎片之一，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穩定固化，自成一方小世界。
如同一場荒誕的噩夢被凝固成永恆，乳白的霧氣中，猩紅刀鋒一樣的山拔地而起——如果這片混沌的空間還有「地」這個概念的話——那陡峭的崖壁像是某種遠古巨獸被撕開的血肉，岩石泛著血痂般的暗紅色光澤，仿佛仍在滲出粘稠的液體。
猩紅的斷壁上卻能見到後天開鑿的痕跡，數不清的漆黑的棺槨被釘在崖壁上，被鏽蝕的鎖鏈連結在一起，乳白色的迷霧涌動時，鎖鏈就會發出如枯骨摩擦一般令人作嘔的聲響。
山下是混亂的城市殘骸，建築的殘片，碼頭的碎屑，船隻的遺骸，枯槁的骸骨堆迭在一起，像無邊的墳場，當仔細分辨的時候，透過層層迭迭的斷壁殘垣間的縫隙——再向下方空無一物，只有一望無際的虛無。
頭頂——或者說傳統認知中的「上方」——是翻騰的海。瀝青般的黑色海水，只有浪尖是雪白色。由無數生物蒼白碎骨組成的雪白泡沫在永不停息的浪潮聲中發出細小的碰撞聲。似乎有某種碩大的恐怖之物在黑海中游弋。
天災過後，這方小世界就被王瑞接管，帝天、虎皇暗雲以及邪帝三位精通空間屬性的強大魂獸對這裡進行了改造，這方天災遺留下來充滿了死亡之力的小世界成為了王瑞用來保存遺骨和靈魂的墳場——屍骨和靈魂在如此純粹的死亡之力的浸泡下都會發生一些「有活力的」小小的變化。
無法操縱，但被喚醒後會按照死前遺留的思維活動。
在知道未來有機會學習亡靈魔法的情況下，誰能控制住不提前準備點素材呢？
後來王瑞又引導聖靈教的眾人發現了這處「史前遺蹟」，一部分邪魂師可以藉助死亡之力修煉，也進一步減輕了這些定時炸彈的危害，同時更多邪魂師的骸骨被裝入棺槨，送進這片墳場。
只是他們探索的腳步局限在山崖的中部，太接近黑海和建築遺蹟的地方至今沒有人類敢靠近。
金髮的女人順著黑色棺槨之間的鐵鏈向前走，明明其它鐵索在涌動的白霧中不住地晃動著，她腳下那根鐵索卻十分穩定，如同在平地行走一樣。
她目標明確地向某一個方向前進，最終停在距離頭頂黑海最近、亦是看上去最古老的一口黑棺旁。
修長的手虛按在棺槨上方。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鐵索如同活蛇一樣游弋著，那口古老的棺槨被提起，和一口位於山崖中部的黑棺交換了位置。
王瑞禮貌地叩了叩棺蓋。
「醒來……非狐非人之女；醒來，被愛刺傷之女；醒來，被時代遺留之女……醒來，此為復仇之日！」
低沉的女聲落下。
在漫長的沉寂後，笨重的棺蓋突然震顫了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棺內捶打棺蓋！
黑棺的振動越來越劇烈，王瑞垂頭看著那口黑棺，猩紅的眼睛裡卻帶著一絲憐憫和歉意。
「向東去……向東去。」喑啞的女聲呢喃著，「……你仇敵的僕人很快就會到那裡。」
那劇烈的振動陡然停下了。
……
一個身著黑色斗篷的蒙面人正艱難地攀著黑色的鎖鏈，在山崖上的黑色棺槨間移動。
這裡是霧海，聖教掌握的一處秘境，聖教的前輩察覺到，被送到這裡的骸骨在一段時間的沉睡後被驚動就會開始按照本能活動，這裡就成為了未能抵達聖靈之境的宿老們沉睡的地方，宿老們偶爾會被喚醒，幫助後輩們解決一些困難——待真正的聖靈現世，自會幫他們徹底復活。
他奉大長老之命來霧海喚醒一位前輩，對史萊克檢查團進行報復。
大概……是這裡吧？
霧海空間中對武魂的壓制力極強，他的行動很是艱難，終於在能安全活動的時間範圍內勉強找到了大長老所說的位置。
這口黑棺看起來比他想像的更為古老。
按照大長老的說法，這裡躺著的是一位四百年前被史萊克監察團擊殺，武魂是吸血魔蝠的前輩。
乳白色的霧海翻滾著，天上的黑色海水咆哮不息，不知有什麼兇險藏在深處。
蒙面人看著那口古老的黑棺，莫名其妙地感覺背後發寒。
他按照大長老的指示，對著棺槨行了禮，說明了情況，想了想還有些不安，於是又拜了拜，這才伸手去推棺蓋。
出乎意料地，棺蓋無聲地滑開了，很難想像那麼厚重的一塊石料在移動時沒有出任何聲響。
一股陳腐的味道撲了出來出來，在塵土和黴菌的氣味之下還有一種古怪的奇異香氣，帶來一種溫暖而濡濕的，如同腐爛血肉的觸感。
他打了個寒戰。
棺槨中靜靜躺著一具屍體。
屍體身上覆蓋著一塊枯黃的裹屍布，帶著不祥液體的痕跡以及令人作嘔的黴菌斑點。
麻布下面覆蓋的那具屍體雙手交叉放於胸前——但那個東西似乎並不是人類，屍體面部的麻布被頂起一塊很高的凸起，那不可能是人的鼻子，也許更像是鳥喙……或者別的什麼？
這……對嗎？
突然，開棺人聽到了一聲陰森的悠長嘆息，就像是將死之人在拼盡全力吸自己的最後一口氣。
在這無風的，死水一樣的空間裡，屍體面部的麻布卻被吹動了。
那具屍體坐了起來，腐黃的麻布從她身上滑落，露出了可怖的乾枯獸首，頭頂是一對破爛不堪，只能隱約看出形狀的狐耳，沒有毛髮，灰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緊緊繃在犬科動物的頭骨上，甚至能看到蛛網一樣的黑色血管蜿蜒在皮下。尖利的黑褐色犬齒如同鏽蝕的釘子一般刺出皺縮枯萎的牙床。
不對……大長老明明……說……
那狐首以下是一具秀美的女性骸骨。
哪怕被漫長的死亡帶走了豐盈的血肉，在乾枯的皮膚下，那具遺骨仍能看出某種詭譎的秀美。
那具狐首女屍轉過頭，頸骨和皮膚發出了某種乾澀的摩擦聲，隨後緩緩地露出一個像人一樣的微笑來。
而開棺者只是神色恍惚地看著她，看著那狐首那空無一物的朽爛眼眶，仿佛連靈魂都被吸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啊……你來了。」女屍沉寂了數千年的乾癟聲帶再次發出了聲音。
她的聲音絕不動聽，嘶啞得像是用鈍刀刮擦骨頭，極為刺耳，卻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扎入開棺人的神經。
「我來了。」開棺人恍惚而熟稔地回答道。
他隱隱覺得不對——那聲音明明難聽得令人牙酸，可大腦卻像被那聲音死死釘住，意識越來越沉，滑入不見底的深淵。
「謝謝你告訴我……仇人的消息……那麼，來陪我，好嗎？」狐首女屍用刺耳的聲音問道，語氣卻溫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
隨著她的聲音，開棺人臉上浮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幸福神情，他毫無猶豫地抬起雙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那空無一物的雙眼靜靜注視著。
直到開棺人的神情痛苦而猙獰，雙眼暴突充血，整張臉變成灰紫色，最後徹底失去心跳，他扼住自己喉嚨的雙手也沒有移開。
狐首女屍又笑了起來，數根無毛的狐尾從黑棺中伸展出來，纖細的，單薄的乾枯的皮包著骨骼，輕盈地晃動。
嬰兒啼哭一般的尖銳笑聲卻帶著一種屬於少女的令人作嘔的純真，迴蕩在空曠的空間中，帶起令人寒毛直豎的回音。
「明斗山脈……哪裡……」她嘶嘶地說道，「史萊克……在明斗山脈和……星羅帝國……邊界……東方……東……」
好！寫完了！發！
因為一直找不到哪裡斷章合適索性一口氣發個大的（）
(本章完)
你得理解，雖然瑞獸聯合急於復仇的魔皇一同創辦了聖靈教，但聖靈教本身對於他來說就像一種可以利用的蟑螂屋——平時用來關蟑螂，有需要的時候就把裡面的飛天大蟑螂倒對手臉上。
幾千年前，人類統治者還完全沒有注意到邪魂師這一群體的時候，就有越來越多的偏遠村莊被血洗、魂獸聚落被屠殺的事件被小型魂獸勤勤懇懇地送到瑞獸案邊。
王瑞自然迅速地察覺到邪武魂的比例正在以一種人類很難察覺到的速度逐年緩慢上漲。
——當然不是「邪武魂的標準逐年放寬」這種地獄原因。
也許人類統治者可以坐視平民被邪魂師屠殺，但瑞獸絕不可能坐視魂獸被大肆殺戮，更何況……
那些平民你不救？為什麼？你不要了？
那拿來吧你！
畢竟獸宗與魂獸混居的人類越多，越有利於魂獸開智修煉。
而如果王瑞缺德一點，掌握強大情報網的他其實也完全可以追在邪魂師屁股撿漏，營救在邪魂師禍害下倖存的平民，收穫感激和自願加入獸宗的人口。
但他到底還是沒那麼缺德。
自然要把建立關蟑螂的蟑螂屋這件事顯然需要提上日程了。
研究邪魂師這麼長時間後，王瑞對邪魂師又有一套完全不同於史萊克的定義標準。
武魂是一種介於物質和靈魂之間的存在，一個人的武魂既受血脈的影響，又可能會因為極端情緒甚至是外部環境而產生異變，一些武魂亦能反過來對主體的肉身、性格、精神狀態產生影響。
因此在王瑞的劃分里，只有那些對主體精神產生強烈負面影響的武魂才會被判為邪武魂，而擁有邪武魂又不能抵抗邪武魂帶來的精神影響，表現出性格改變，行為異常，並且在實質上造成嚴重危害的才算邪魂師。
註：普通武魂沒對本人產生負面影響，但主動走上邪路，為了修煉殘害生命的屬於死刑立即執行，蟑螂屋不收。
邪武魂的擁有者是極為不穩定的，他們的精神被源自武魂的惡意永無止境地折磨，就像定時炸彈，即便其中心智最堅定的，也隨時可能被武魂中蘊含的惡意影響，失控，然後把自己最親近的人炸成血泥。
所以他創建聖靈教的時候十分簡單粗暴地把當時能找到的所有邪武魂擁有者都掃了進去。
但王瑞畢竟是一個「可悲的軟弱領袖」（魔皇銳評），他還會拉那些心裡還有善念，努力克制邪武魂影響的魂師一把——而不是直接把他們像其餘那些有害垃圾一樣，一股腦地丟出去做炮灰，或者看他們徹底被邪武魂帶來的惡意控制著做惡。
於是王瑞絞盡腦汁給聖靈教——事實證明用宗教控制瘋子還是很好使的——編了一段教義。
晦澀難懂且充滿了生僻字的教義說擁有邪武魂的魂師在通過考驗會化身負責淨化世界的「聖靈」，但並不明確「聖靈」和「考驗」具體指什麼，也不說淨化世界的方式指什麼。
那麼聚集在聖靈教的這些擁有邪武魂的魂師就會根據自己的需求理解教義，並且分成不同的派別。
含糊不清的教義想表達的是什麼並不重要，單看他們願意信什麼。
於是現在的聖靈教自動分成兩派：
堅信邪武魂是指引，跟隨武魂中的惡意製造殺戮是成為「聖靈」前的「考驗」，準備通過殺戮「淨化」世界的無藥可救派；堅信用自身意志約束武魂中惡意是成為「聖靈」前的「考驗」，並且準備通過宣揚克制與善行「淨化」世界的有藥可救派。
當然，還有潛伏在上述兩方人馬中，必要時引導事情發展的臥底不計入總數。
藍佛子聚集了少數願意對抗來自武魂邪念的聖靈教成員，餘下那些渴望血腥和殺戮的瘋子則受聖靈教現任大長老領導。
兩方平時被局限在明斗山脈里內鬥，爭權奪利，但真的有新出現的「家人」被追殺，雙方又會想辦法聯手營救。
只是大長老那一派的邪魂師或多或少都有性格缺陷，只要稍加指引，他們就會被激怒，像瘋狗一樣撲向目標。
當王瑞需要讓大陸局勢更混亂——比如說史萊克準備進行一場聲勢浩大的獵魂，或者人類中出現了一位相對腦子更好使並警惕魂獸的統治者然後他腦子抽了打算直接攻打獸宗——就可以開門放邪魂師攪局了。
非常好使的攪屎棍，就是使用的時候需要注意，小心屎沾到手上。
所以藍佛子眼下面對的複雜局面完全在王瑞的計劃之中：D
……
聖靈教位於明斗山脈深處的地下總部中，一間昏暗的議事廳里，聖靈教的高層邪魂師分立在房間盡頭一尊銀白色雕像兩側。
那雕像高十餘米，身披樸素的長袍，低垂著頭顱，面上無五官，卻詭異地同時顯露出悲憫與猙獰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
「恕我直言，聖女殿下。」一個站在隊首，顯然地位很高的銀髮中年男人開口，「教主的武魂是能夠傳達神聖意志的深海魔鯨，教主本人更是早已與聖靈本身無異，而身為她的弟子，您……」
他的姿態很恭敬，語氣中卻帶著輕蔑，「教主認命您為聖女，您的強大自然毋庸置疑，但即便去聖地歷練了那麼多次，您的武魂仍然沒有任何進化的跡象，自然也不適合繼續擔任聖女之位了。」
這話藍佛子實在沒法反駁。
變成人後，她的武魂自然是深海魔鯨，但深海魔鯨雖占了個「魔」字，只是因為人類恐懼這種深海中的巨獸罷了，卻也並不是什麼邪武魂，身上也一絲邪氣都無——說深海魔鯨一族吞噬其它種族修煉無比邪惡純純地無稽之談，哪個魂獸不吃飯？知道魔鯨本體有多大嗎？
一定要說邪惡，到處強x其它物種的海豚和喜歡把比自己弱的物種當球玩的虎鯨才邪惡呢！
也就是她的母親為了復仇，這麼些年裡修煉的手段激進了很多，為了變強吸收了大量邪地的怨恨之力謀求突破大限，氣息才產生了變化。
聖靈教內早就對她的武魂有微詞，畢竟她沒有邪武魂帶來的身份認同，大部分教眾只是看在她是「教主弟子」和「真正聖子的姐姐」，又沒有其他適合擔任聖女的成員才承認她的聖女身份……如今大長老提起此事，想必是找到了替代品。
她當然不樂意就此讓位，倒不是她有多看中聖靈教或者醉心權勢，而是藍佛子實在不想把自己打發時間的玩具拱手讓人。
但反駁不了大長老不代表她不能噁心對方兩句。
「既然大長老認為我不合適，那不如自己來當這個聖女。」藍佛子笑嘻嘻地說道，一縷水一樣的暗藍色長髮在指間絲滑地繞來繞去，又像是在攪弄一絲霧，「大長老相貌也是生得極好，又是白毛，想必人氣更高，一定能提升聖教在日月帝國人民心中的地位，助我聖教早日成為日月國教呀。」
議事廳里的黑袍子教眾發出陣陣竊笑，站在藍佛子身邊的藍靈童甚至直接發出了高壓鍋放氣的聲音。
大長老險些被她噎死當場，陰鬱地瞪了藍佛子一眼。
藍佛子全然沒把他當回事，她很清楚今天挑事的邪惡小登就算實力足夠強大也沒膽子真的跟自己動手，畢竟聖靈教內沒人不怕魔皇。
深海魔鯨王的妻子當然沒有百萬年修為，但她通過極端的手段吸收邪地的怨恨之力修煉，實力早就到了一個恐怖的高度，像一朵陰雲一樣震懾著邪魂師們，就連藍佛子有時也畏懼自己的母親。
就算魔皇長年閉關，行蹤不定，葉夕水還在日月帝國首都隱居，擔任皇室顧問，以極限斗羅的速度，十分鐘之內就能回到聖靈教總部。
但如果是推一個合適的替代品成為聖女……倒也沒人會插手這件事。
至於替代品……藍佛子隱晦地掃了站在大長老和他夫人身後的那個像侍從一樣穿著制式黑斗篷的纖細少女一眼。
大長老乃是聖靈教元老鍾離家族的後裔，名為鍾離烏，上一任大長老的親子，也是太上長老葉夕水的徒弟——說起來葉夕水還是她母親的徒弟呢，也就是說這個邪惡小登比自己輩分低——九十八級控制系超級斗羅，是聖靈教目前最有可能晉升極限的封號斗羅。
鍾離一脈傳承的武魂是各種魔傀，但鍾離烏的武魂可比他親爹邪惡多了。
他的武魂變異成了一種傀儡線，鋒利的絲線可以切割敵人，可以抽取敵人的生命力和靈魂進行修煉，甚至可以把對手轉化成受自己的傀儡，一定程度控制他人的行為。
如果沒有防備，那確實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藍佛子身為重修的魂獸，她的感官更加敏銳，自然能察覺到那個黑袍子的少女身上沖天的血氣有一種被束縛的感覺，大概率是被鍾離烏控制了。
她隱約覺得那個黑袍少女有些熟悉，卻又說不上來。
「今天是個好時候，請允許我為大家介紹一下大長老和我新認下的義女。」輕柔的沙啞女聲說道。
站在鍾離烏身後半步的中年美婦上前一步，親昵地把少女攬到身前，像一個真正的母親一樣溫柔地摘下了她的兜帽。
「來，乖女兒，給大家介紹一下自己。」鳳菱的聲音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帶著鼓勵的。
兜帽下那張蒼白的臉果然是藍佛子認識的。
「唐雅，四十八級，武魂暗黑藍銀王。」蒼白的少女一臉漠然，一雙猩紅色的眼瞳中空無一物。
她暗藍色的長髮搭在肩頭，和鳳菱同色的秀髮落在一起，如同真正的親生母女一般。
這不應該，一個月之前唐雅的武魂明明是暗黑藍銀草。
藍佛子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去看站在她身側的藍靈童。
「她大概在短時間之內吞噬了數不清的血肉和怨氣，強行晉升由普通暗黑藍銀草晉升成了暗黑藍銀王。」藍靈童沉聲答到，語氣裡帶著一絲很難察覺的失望。
「正是！」鍾離烏道，他面上帶著幾分陰鷙的得意，「藍銀草能擁有魂力便是萬中無一，能擁有黑暗天賦的藍銀草武魂……在小雅之前，我們見過的唯一一位正是聖子大人。聖子的天賦恐怖到什麼地步，諸位自然有目共睹。」
藍靈童的暗黑藍銀皇武魂的邪惡與嗜血程度甚至在武魂接近極致邪惡的邪鳳凰之上，聖靈教內部早有傳聞，在聖子還未出生時，暗黑藍銀皇就抽乾了他母親的魂力和血脈。在他武魂覺醒之時，更是藉由血脈壓制強迫十萬年的藍銀皇魂獸獻祭——聖子本人說是藍銀皇魂獸自願的，誰信啊。
「小雅的武魂已是暗黑藍銀王，未來未必不能晉為暗黑藍銀皇。」鳳菱輕柔地說道，「正與聖子武魂相同，更為般配，自然應領聖女之位，那麼前任聖女手中的產業——」
藍佛子眼神一厲。
她面上浮現出了與她秀美面龐截然相反的兇悍，原始而野蠻，絕不屬於人類。
……更像是被冒犯了領地的魂獸。
如果被王瑞看到百分百會被抓回社會化訓練班回爐重造那種。
而藍佛子本人甚至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會被鳳菱這簡單的一句話激怒。
然而她尚未發作，就見一隻黑影構成的大鳥飛進議事廳，把一張閃爍著金色碎光的信紙扔在藍佛子身上，又憑空消失。
「自然也應該交由小雅經營。」鳳菱沒在意那隻黑鳥，說道。
「……應該交由聖子管理。」藍佛子掃了一眼信紙，微笑著說道。
藍靈童：啊？我補藥做財務努力啊！
「鳳長老，一周前您帶著您女兒血洗鐵血宗的時候……留下的小尾巴沒打掃乾淨呢。」
鳳菱皺起眉毛，那種勝券在握的從容從她臉上消失了。
「史萊克監察團的人跟著您和您女兒的身後，清洗了我們在天魂帝國的大部分據點，斷了我們的兩條商路，死了二三十個聖教的兄弟姐妹……鳳長老早早加入聖教，就算年輕的時候被史萊克的渣男騙過，忠誠也是毋庸置疑的，自然不可能故意留下線索，但您新認下的義女呢？」
藍佛子不懷好意地盯著她：「據我所知，這女孩是史萊克學院的吧，還是唐門的掌門，哎呀……大長老執意讓她做聖女就算了，誰敢真的把聖教的據點交給她經營呢。」
言下之意是要麼鳳菱叛教引來了史萊克，要麼是唐雅，鍾離烏也大大的不忠誠。
「夠了！」鍾離烏臉色難看，他辛辛苦苦推唐雅當聖女可不是為了推一個沒有實權的傀儡聖女上位，「天魂帝國本就遠離聖教的勢力範圍，離史萊克又太近，人有疏漏也是在所難免——」
站在鍾離烏那排的一個長老卻打斷了他的話：「那難道我們的人就白死了嗎？」他的聲音嘶啞，又格外憤怒，「史萊克如此猖狂，居然一次殺了我們幾十人，難道您打算就這麼算了？」
其它邪魂師也是一片低聲應和。
鍾離烏狠狠瞪了痛擊自己的隊友一眼，這幫人的臉上寫滿了「戰鬥爽！」「殺！」，如果他不做什麼必然會影響自己的威信，只能開口：「不必各位長老多言，既然是我夫人的遺漏，我自然也會想辦法給史萊克一點教訓。」
「但我們現在已經損了天魂帝國的據點，以後聖教招募的新人恐怕都會大幅度減少。」一位站在藍佛子一側的長老冷漠地說道，「我們不能再折損更多人手了。」
「我會設下陷阱，到時候請沉睡在『霧海』中的老前輩們出山給史萊克找點麻煩，自然不會讓聖靈的使徒白白流血。」鍾離烏擺擺手。
「大長老願意給義女收拾爛攤子便好。」藍佛子微笑著說道，「下一件事。」
她揚了揚手中的信紙，「太上長老和明德堂堂主做了一筆買賣，只要我聖教幫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在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比賽中贏過史萊克，他就會助力我聖教正式成為日月帝國國教。」
「一共有三個名額，我和聖子下周就會前往明都，剩下一個名額，明天開始教內比賽競爭，各位有二十歲以下弟子的可以通知下去了——聖子不在期間，手下的據點交由墨長老經營。」
……
伊萊克斯肯定會喜歡這裡，王瑞想道。
他伸手捉住一縷乳白的霧氣，如實質般的白霧在他手中消散，變回它的本質——極純粹的死亡力量。
這可來之不易。
只有在生靈死亡的瞬間才會產生一點點微薄的死亡之力，而死往往伴隨著痛苦、不甘、絕望一類的負面力量，負面的力量會讓死亡失去最原本的純粹。
遠方的白霧無邊無際，而想得到這麼龐大的純粹死亡之力……需要一場沒有謀殺者的死亡一瞬間奪去億萬生靈的性命。
比如四千多年前的那場恐怖的天災。
四千多年足以讓人類把一場恐怖的天災歸納為短短一句「大陸碰撞」，但王瑞算得上是親歷者。
兩塊大陸以超過常理的速度碰撞，甚至連遠在星斗森林的魂獸們都感受到了大地可怖的震顫。
在那樣恐怖的災害面前，連世界本身都被輕易撕碎，連帝天都不敢隨便接近碰撞的核心地帶，更不用說在兩塊大陸碰撞位置的沿海港口城市了。
即便王瑞早就在放出了災難的傳言也無濟於事，無數生命在災難中頃刻消散了。
而這裡，就是死去的世界一角，在天災中被崩碎的空間碎片之一，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穩定固化，自成一方小世界。
如同一場荒誕的噩夢被凝固成永恆，乳白的霧氣中，猩紅刀鋒一樣的山拔地而起——如果這片混沌的空間還有「地」這個概念的話——那陡峭的崖壁像是某種遠古巨獸被撕開的血肉，岩石泛著血痂般的暗紅色光澤，仿佛仍在滲出粘稠的液體。
猩紅的斷壁上卻能見到後天開鑿的痕跡，數不清的漆黑的棺槨被釘在崖壁上，被鏽蝕的鎖鏈連結在一起，乳白色的迷霧涌動時，鎖鏈就會發出如枯骨摩擦一般令人作嘔的聲響。
山下是混亂的城市殘骸，建築的殘片，碼頭的碎屑，船隻的遺骸，枯槁的骸骨堆迭在一起，像無邊的墳場，當仔細分辨的時候，透過層層迭迭的斷壁殘垣間的縫隙——再向下方空無一物，只有一望無際的虛無。
頭頂——或者說傳統認知中的「上方」——是翻騰的海。瀝青般的黑色海水，只有浪尖是雪白色。由無數生物蒼白碎骨組成的雪白泡沫在永不停息的浪潮聲中發出細小的碰撞聲。似乎有某種碩大的恐怖之物在黑海中游弋。
天災過後，這方小世界就被王瑞接管，帝天、虎皇暗雲以及邪帝三位精通空間屬性的強大魂獸對這裡進行了改造，這方天災遺留下來充滿了死亡之力的小世界成為了王瑞用來保存遺骨和靈魂的墳場——屍骨和靈魂在如此純粹的死亡之力的浸泡下都會發生一些「有活力的」小小的變化。
無法操縱，但被喚醒後會按照死前遺留的思維活動。
在知道未來有機會學習亡靈魔法的情況下，誰能控制住不提前準備點素材呢？
後來王瑞又引導聖靈教的眾人發現了這處「史前遺蹟」，一部分邪魂師可以藉助死亡之力修煉，也進一步減輕了這些定時炸彈的危害，同時更多邪魂師的骸骨被裝入棺槨，送進這片墳場。
只是他們探索的腳步局限在山崖的中部，太接近黑海和建築遺蹟的地方至今沒有人類敢靠近。
金髮的女人順著黑色棺槨之間的鐵鏈向前走，明明其它鐵索在涌動的白霧中不住地晃動著，她腳下那根鐵索卻十分穩定，如同在平地行走一樣。
她目標明確地向某一個方向前進，最終停在距離頭頂黑海最近、亦是看上去最古老的一口黑棺旁。
修長的手虛按在棺槨上方。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鐵索如同活蛇一樣游弋著，那口古老的棺槨被提起，和一口位於山崖中部的黑棺交換了位置。
王瑞禮貌地叩了叩棺蓋。
「醒來……非狐非人之女；醒來，被愛刺傷之女；醒來，被時代遺留之女……醒來，此為復仇之日！」
低沉的女聲落下。
在漫長的沉寂後，笨重的棺蓋突然震顫了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棺內捶打棺蓋！
黑棺的振動越來越劇烈，王瑞垂頭看著那口黑棺，猩紅的眼睛裡卻帶著一絲憐憫和歉意。
「向東去……向東去。」喑啞的女聲呢喃著，「……你仇敵的僕人很快就會到那裡。」
那劇烈的振動陡然停下了。
……
一個身著黑色斗篷的蒙面人正艱難地攀著黑色的鎖鏈，在山崖上的黑色棺槨間移動。
這裡是霧海，聖教掌握的一處秘境，聖教的前輩察覺到，被送到這裡的骸骨在一段時間的沉睡後被驚動就會開始按照本能活動，這裡就成為了未能抵達聖靈之境的宿老們沉睡的地方，宿老們偶爾會被喚醒，幫助後輩們解決一些困難——待真正的聖靈現世，自會幫他們徹底復活。
他奉大長老之命來霧海喚醒一位前輩，對史萊克檢查團進行報復。
大概……是這裡吧？
霧海空間中對武魂的壓制力極強，他的行動很是艱難，終於在能安全活動的時間範圍內勉強找到了大長老所說的位置。
這口黑棺看起來比他想像的更為古老。
按照大長老的說法，這裡躺著的是一位四百年前被史萊克監察團擊殺，武魂是吸血魔蝠的前輩。
乳白色的霧海翻滾著，天上的黑色海水咆哮不息，不知有什麼兇險藏在深處。
蒙面人看著那口古老的黑棺，莫名其妙地感覺背後發寒。
他按照大長老的指示，對著棺槨行了禮，說明了情況，想了想還有些不安，於是又拜了拜，這才伸手去推棺蓋。
出乎意料地，棺蓋無聲地滑開了，很難想像那麼厚重的一塊石料在移動時沒有出任何聲響。
一股陳腐的味道撲了出來出來，在塵土和黴菌的氣味之下還有一種古怪的奇異香氣，帶來一種溫暖而濡濕的，如同腐爛血肉的觸感。
他打了個寒戰。
棺槨中靜靜躺著一具屍體。
屍體身上覆蓋著一塊枯黃的裹屍布，帶著不祥液體的痕跡以及令人作嘔的黴菌斑點。
麻布下面覆蓋的那具屍體雙手交叉放於胸前——但那個東西似乎並不是人類，屍體面部的麻布被頂起一塊很高的凸起，那不可能是人的鼻子，也許更像是鳥喙……或者別的什麼？
這……對嗎？
突然，開棺人聽到了一聲陰森的悠長嘆息，就像是將死之人在拼盡全力吸自己的最後一口氣。
在這無風的，死水一樣的空間裡，屍體面部的麻布卻被吹動了。
那具屍體坐了起來，腐黃的麻布從她身上滑落，露出了可怖的乾枯獸首，頭頂是一對破爛不堪，只能隱約看出形狀的狐耳，沒有毛髮，灰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緊緊繃在犬科動物的頭骨上，甚至能看到蛛網一樣的黑色血管蜿蜒在皮下。尖利的黑褐色犬齒如同鏽蝕的釘子一般刺出皺縮枯萎的牙床。
不對……大長老明明……說……
那狐首以下是一具秀美的女性骸骨。
哪怕被漫長的死亡帶走了豐盈的血肉，在乾枯的皮膚下，那具遺骨仍能看出某種詭譎的秀美。
那具狐首女屍轉過頭，頸骨和皮膚發出了某種乾澀的摩擦聲，隨後緩緩地露出一個像人一樣的微笑來。
而開棺者只是神色恍惚地看著她，看著那狐首那空無一物的朽爛眼眶，仿佛連靈魂都被吸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啊……你來了。」女屍沉寂了數千年的乾癟聲帶再次發出了聲音。
她的聲音絕不動聽，嘶啞得像是用鈍刀刮擦骨頭，極為刺耳，卻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扎入開棺人的神經。
「我來了。」開棺人恍惚而熟稔地回答道。
他隱隱覺得不對——那聲音明明難聽得令人牙酸，可大腦卻像被那聲音死死釘住，意識越來越沉，滑入不見底的深淵。
「謝謝你告訴我……仇人的消息……那麼，來陪我，好嗎？」狐首女屍用刺耳的聲音問道，語氣卻溫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
隨著她的聲音，開棺人臉上浮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幸福神情，他毫無猶豫地抬起雙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那空無一物的雙眼靜靜注視著。
直到開棺人的神情痛苦而猙獰，雙眼暴突充血，整張臉變成灰紫色，最後徹底失去心跳，他扼住自己喉嚨的雙手也沒有移開。
狐首女屍又笑了起來，數根無毛的狐尾從黑棺中伸展出來，纖細的，單薄的乾枯的皮包著骨骼，輕盈地晃動。
嬰兒啼哭一般的尖銳笑聲卻帶著一種屬於少女的令人作嘔的純真，迴蕩在空曠的空間中，帶起令人寒毛直豎的回音。
「明斗山脈……哪裡……」她嘶嘶地說道，「史萊克……在明斗山脈和……星羅帝國……邊界……東方……東……」
好！寫完了！發！
因為一直找不到哪裡斷章合適索性一口氣發個大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