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夢中相見
第556章 夢中相見
同夜。柏木家。
LED電子時鐘的綠色螢光閃爍：22:45。
燈還亮著，校服都沒脫，金髮女生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人偶，僵硬地一頭倒在床沿。她緩緩抬起手，用手背遮住那雙紅腫的眼眶與燈光。
「我的人生.真是一場慘劇。
她氣力虛弱地喃喃自嘲，在寂靜的房間裡輕輕盪開。
「我喜歡的男生，今晚向他的青梅竹馬告白了。而我喜歡的青梅竹馬，也在今晚，差一點.就向他告白。」
柏木茉優無聲翕動嘴唇：「真的感覺好累啊」
眼皮越來越沉，仿佛有隻無形的手在用力向下拉扯。她勉強睜眼，又無力合上。在第二次閉合的黑暗中，意識漸漸模糊，墜入了另一個世界。
「怎麼會是這.」
水汽氤氳的狹小浴室里，柏木茉優迅速掃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面前蔓著水汽的鏡子上，靜靜凝視鏡中的自己。
她對這間小屋子非常熟悉——北原賢人家的浴室。暑假期間，她曾來過許多次。
「是不是尺碼小了？」
門外忽然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我再去給你換件大號的？」
柏木茉優望著鏡中的自己，唇瓣無聲地動了動。
「而且，怎麼是這一天。」
樂隊比賽過後，鶴見千春提議暑假一起去滑雪。可就在夜晚的一場娛樂活動中，夜色漆暗，颳起了大風，她失足墜崖。幸好北原賢人及時發現，伸以援手拽住了她。可僵持不久，兩人還是一同跌了下去。後來便是在滑雪場的雪原中艱難求生，萬幸救援隊及時趕到。但北原賢人的手臂，卻因此骨折。
事後，絮風千方百計攛掇她報答北原同學，想藉此緩和她們之間的關係，爭取握手言和。她無從推拒，無話可說，只得應允在暑假期間，來北原家照顧胳膊骨折的「污染源」。
而此刻夢中的情景，便源於此。
柏木茉優瞥了眼掛在牆上的換洗衣物，動手為自己更衣。
她依稀記得，夢裡的這一天——其實也不止這一天——她就像個一旦停歇就會遭受鞭撻的苦工，一刻不停地到處忙碌，不停地幹活，直至渾身大汗。於是她借用北原家的浴室，而北原賢人則替她去買換洗的內衣.也就是剛才穿在她身上、無論從哪種意義上看都糟糕透頂的那件紅色內衣。
對於「污染源」的用心，她倒未曾懷疑。他畢竟不是那樣的人，無非是一場令那傢伙啞巴吃黃連的誤會罷了。
「門外的他，應該也反應過來了吧.」柏木茉優暗想，「就算剛才沒意識到是在夢裡，現在也該明白了。」
按正常發展，門外的北原賢人若一直聽不到回應，理應會問一句「你還醒著嗎？」。
柏木茉優換好衣服，手已經搭在門把上。她靜靜等待了十幾秒，門外依舊一片沉寂，沒響起任何動靜。
她覺得「污染源」並沒離開，仍然一門之隔的站在門外。
「他果然已經意識到這是夢了，」柏木茉優心想，「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不再說話了。」
柏木茉優深吸一口氣，不再等待，轉動門把，邁步而出。
一步走出，按照「劇本正常發展」，她雙臂護在胸前，深深埋著頭，就像羞澀那樣，不去看「污染源」的臉，默不作聲地與他擦肩而過。
事實上，她也的確不願看他的臉。今天發生了太多記憶深刻的事情，尤其是被那傢伙狠狠「坑」了一道，讓她親手促成了「污染源」向雨宮雅柊告白，這直接葬送了絮風的告白計劃。
不僅令她自己傷害自己，還讓她親手傷害了絮風。
無論是她，還是絮風，這糟糕至極的一天，都將永生難忘吧。
此刻與他擦肩，她甚至想扭頭給那傢伙一頓痛擊！
百感交集的柏木茉優低垂著頭，胸中翻湧著憤怒、委屈、苦澀、痛苦與遺憾。她竭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目不斜視地從未見面容的北原賢人身旁走過。
她走向前方的樓梯口，離身後的「污染源」越來越遠。
「對不起。」
他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
剛踏上台階的柏木茉優身形一滯。她強忍住回頭看對方的衝動，故作平靜不動聲色地繼續向上。
那傢伙突如其來的一句對不起，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甚至可以說慌張。
「他為什麼向我道歉？」柏木茉優滿心茫然。
「難道他知道了.我喜歡他？」柏木茉優瞳孔驟然收縮。
「不可能，不可能吧.」
「他沒理由知道！」
心慌意亂的柏木茉優停住腳，站在二樓走廊，背靠牆壁，絞盡腦汁。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難道他看穿了絮風.看穿了絮風邀他去學生會辦公室的真正用意？」柏木茉優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才合理。
「他是明白了絮風的意圖！之所以對我道歉，是向讓我親手傷害了絮風而道歉！」
柏木茉優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最合理，背靠牆壁，緩緩鬆了口氣。
既然想通了對方突然道歉的緣由，她忍不住探身向樓梯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賭氣與衝動，大聲回應道：「在夢裡道歉有什麼用，有本事在現實里親自道歉。」
如果在現實世界，她大概不敢如此回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自己會內心苦澀地故作平靜，裝作沒有聽懂，不承認吧。
但這裡是夢境，一切都是荒誕無序的夢境。一個即使超出常理，對方也會對那些反常發展進行自我合理化解釋的夢境世界。
柏木茉優一點也不擔心，即便那傢伙真找上樓，她也不怕。因為在夢裡，她才是主宰者。大不了，換個場景便是。
預防的上樓腳步聲並沒有響起。
自她沖樓下大聲說出那句話後，樓下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一直不聲不響。
柏木茉優背靠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同樣陷入了難言的靜默。
如果按照劇本的正常發展，在這後來，「污染源」會喚她去客廳，解釋他和雨宮雅柊的關係。並且還拿好感度作比喻，形容雨宮雅柊對他的好感度，其實大概是「-129」。雙方的目前關係並非她想像中那樣。
但這些都不重要。關鍵在於，她當時接著反問了一句。
「那你對她呢？」
柏木茉優記得很清楚，當她反問出這句話，北原賢人緘口不言，始終沒有給出答案。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頭望向別處，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柏木茉優心情複雜地啞然失笑。現在回想，那傢伙分明早在那個時候——甚至更早——心裡就已經裝著雨宮雅柊，只是一直羞於承認罷了。他所有的對外措辭解釋，不過是掩飾自己的心意.這到底是因為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自己的真實，還是因為心懷大男子主義，覺得當時的自己配不上對方又或者，全都有？
「算了，」柏木茉優內心嘆息了聲，不再探究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無聲呢喃，「換一幕吧。」
意念一起，周圍的光景隨之開始扭曲、變換。
同夜。柏木家。
LED電子時鐘的綠色螢光閃爍：22:45。
燈還亮著，校服都沒脫，金髮女生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人偶，僵硬地一頭倒在床沿。她緩緩抬起手，用手背遮住那雙紅腫的眼眶與燈光。
「我的人生.真是一場慘劇。
她氣力虛弱地喃喃自嘲，在寂靜的房間裡輕輕盪開。
「我喜歡的男生，今晚向他的青梅竹馬告白了。而我喜歡的青梅竹馬，也在今晚，差一點.就向他告白。」
柏木茉優無聲翕動嘴唇：「真的感覺好累啊」
眼皮越來越沉，仿佛有隻無形的手在用力向下拉扯。她勉強睜眼，又無力合上。在第二次閉合的黑暗中，意識漸漸模糊，墜入了另一個世界。
「怎麼會是這.」
水汽氤氳的狹小浴室里，柏木茉優迅速掃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面前蔓著水汽的鏡子上，靜靜凝視鏡中的自己。
她對這間小屋子非常熟悉——北原賢人家的浴室。暑假期間，她曾來過許多次。
「是不是尺碼小了？」
門外忽然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我再去給你換件大號的？」
柏木茉優望著鏡中的自己，唇瓣無聲地動了動。
「而且，怎麼是這一天。」
樂隊比賽過後，鶴見千春提議暑假一起去滑雪。可就在夜晚的一場娛樂活動中，夜色漆暗，颳起了大風，她失足墜崖。幸好北原賢人及時發現，伸以援手拽住了她。可僵持不久，兩人還是一同跌了下去。後來便是在滑雪場的雪原中艱難求生，萬幸救援隊及時趕到。但北原賢人的手臂，卻因此骨折。
事後，絮風千方百計攛掇她報答北原同學，想藉此緩和她們之間的關係，爭取握手言和。她無從推拒，無話可說，只得應允在暑假期間，來北原家照顧胳膊骨折的「污染源」。
而此刻夢中的情景，便源於此。
柏木茉優瞥了眼掛在牆上的換洗衣物，動手為自己更衣。
她依稀記得，夢裡的這一天——其實也不止這一天——她就像個一旦停歇就會遭受鞭撻的苦工，一刻不停地到處忙碌，不停地幹活，直至渾身大汗。於是她借用北原家的浴室，而北原賢人則替她去買換洗的內衣.也就是剛才穿在她身上、無論從哪種意義上看都糟糕透頂的那件紅色內衣。
對於「污染源」的用心，她倒未曾懷疑。他畢竟不是那樣的人，無非是一場令那傢伙啞巴吃黃連的誤會罷了。
「門外的他，應該也反應過來了吧.」柏木茉優暗想，「就算剛才沒意識到是在夢裡，現在也該明白了。」
按正常發展，門外的北原賢人若一直聽不到回應，理應會問一句「你還醒著嗎？」。
柏木茉優換好衣服，手已經搭在門把上。她靜靜等待了十幾秒，門外依舊一片沉寂，沒響起任何動靜。
她覺得「污染源」並沒離開，仍然一門之隔的站在門外。
「他果然已經意識到這是夢了，」柏木茉優心想，「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不再說話了。」
柏木茉優深吸一口氣，不再等待，轉動門把，邁步而出。
一步走出，按照「劇本正常發展」，她雙臂護在胸前，深深埋著頭，就像羞澀那樣，不去看「污染源」的臉，默不作聲地與他擦肩而過。
事實上，她也的確不願看他的臉。今天發生了太多記憶深刻的事情，尤其是被那傢伙狠狠「坑」了一道，讓她親手促成了「污染源」向雨宮雅柊告白，這直接葬送了絮風的告白計劃。
不僅令她自己傷害自己，還讓她親手傷害了絮風。
無論是她，還是絮風，這糟糕至極的一天，都將永生難忘吧。
此刻與他擦肩，她甚至想扭頭給那傢伙一頓痛擊！
百感交集的柏木茉優低垂著頭，胸中翻湧著憤怒、委屈、苦澀、痛苦與遺憾。她竭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目不斜視地從未見面容的北原賢人身旁走過。
她走向前方的樓梯口，離身後的「污染源」越來越遠。
「對不起。」
他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
剛踏上台階的柏木茉優身形一滯。她強忍住回頭看對方的衝動，故作平靜不動聲色地繼續向上。
那傢伙突如其來的一句對不起，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甚至可以說慌張。
「他為什麼向我道歉？」柏木茉優滿心茫然。
「難道他知道了.我喜歡他？」柏木茉優瞳孔驟然收縮。
「不可能，不可能吧.」
「他沒理由知道！」
心慌意亂的柏木茉優停住腳，站在二樓走廊，背靠牆壁，絞盡腦汁。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難道他看穿了絮風.看穿了絮風邀他去學生會辦公室的真正用意？」柏木茉優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才合理。
「他是明白了絮風的意圖！之所以對我道歉，是向讓我親手傷害了絮風而道歉！」
柏木茉優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最合理，背靠牆壁，緩緩鬆了口氣。
既然想通了對方突然道歉的緣由，她忍不住探身向樓梯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賭氣與衝動，大聲回應道：「在夢裡道歉有什麼用，有本事在現實里親自道歉。」
如果在現實世界，她大概不敢如此回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自己會內心苦澀地故作平靜，裝作沒有聽懂，不承認吧。
但這裡是夢境，一切都是荒誕無序的夢境。一個即使超出常理，對方也會對那些反常發展進行自我合理化解釋的夢境世界。
柏木茉優一點也不擔心，即便那傢伙真找上樓，她也不怕。因為在夢裡，她才是主宰者。大不了，換個場景便是。
預防的上樓腳步聲並沒有響起。
自她沖樓下大聲說出那句話後，樓下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一直不聲不響。
柏木茉優背靠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同樣陷入了難言的靜默。
如果按照劇本的正常發展，在這後來，「污染源」會喚她去客廳，解釋他和雨宮雅柊的關係。並且還拿好感度作比喻，形容雨宮雅柊對他的好感度，其實大概是「-129」。雙方的目前關係並非她想像中那樣。
但這些都不重要。關鍵在於，她當時接著反問了一句。
「那你對她呢？」
柏木茉優記得很清楚，當她反問出這句話，北原賢人緘口不言，始終沒有給出答案。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頭望向別處，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柏木茉優心情複雜地啞然失笑。現在回想，那傢伙分明早在那個時候——甚至更早——心裡就已經裝著雨宮雅柊，只是一直羞於承認罷了。他所有的對外措辭解釋，不過是掩飾自己的心意.這到底是因為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自己的真實，還是因為心懷大男子主義，覺得當時的自己配不上對方又或者，全都有？
「算了，」柏木茉優內心嘆息了聲，不再探究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無聲呢喃，「換一幕吧。」
意念一起，周圍的光景隨之開始扭曲、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