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北魏賜金 西夜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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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蟻蟲潮來得快。

  去得也快。

  只片刻不到。身下的沙谷中便恢復了之前的寂靜。

  天地空闊,除了嗚嗚的寒風呼嘯外,就只有黃沙從高處緩緩流下,以及隨著狂風被吹得到處跑動的梭梭樹。

  屍體、血水、駱駝白骨,還有散落一地的行李,組成一副滲人的畫卷。

  「下去看看。」

  陳玉樓眉眼平靜。

  即便刺鼻的血腥味還在瀰漫。

  但他神色仍舊沒有半點變化。

  莫說只是一幫打著探險幌子來盜掘古城遺蹟的洋鬼子,就是來往行商,剛才那種情況,他也不可能冒然輕動。

  行軍蟻本就兇險無比。

  更何況是成千上萬的蟲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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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陷入其中,常人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條。

  他不是聖人。

  自然不會為了幾個陌生人冒死。

  更何況,隊伍里除了他自己外,還有數百尋常夥計,他將他們從湘陰帶來,就要為他們的生死負責。

  「好。」

  「是,掌柜的。」

  聽到這話。

  身後立刻傳來幾道回應。

  「等等……」

  眼看幾人就要下山,烏娜神情更是焦急。

  她本以為見識過鬼蟻的可怕,他們會知難而退。

  畢竟十多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死在跟前,任誰也無法裝作無視吧?

  「怎麼?」

  陳玉樓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危險!」

  「鬼蟻聚居而行,這麼一大片蟲潮出現,附近必然有它們的巢穴。」

  「而且……」

  烏娜猶豫了下,這才道,「一定要下去的話,還是先等等。」

  迎著他那雙靜如止水的眸子。

  烏娜心頭生出一絲慌亂,連到了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作為嚮導,她要做的是安全帶著隊伍穿過黑沙漠。

  儘可能避開一切可能的兇險。

  以她的性格,絕不會允許有人過於冒進。

  但不知道為何,向來凌厲的她,在陳玉樓面前卻生不出半點強勢,反而一再退讓。

  就如眼下。

  若是放在以往。

  烏娜最多提醒一次,便會轉身離去。

  「放心。」

  「陳某恰好懂得一些蟲蟻習性,一時半會它們不會再回了。」

  陳玉樓搖頭一笑。

  隨即看向跟來的花靈,「花靈師妹,你暫且留下,陪著烏娜在此等候。」

  「好,陳大哥。」

  相處這麼久,花靈又豈會聽不出陳玉樓話里的弦外之意,當即笑吟吟的答應下來。

  山下那支隊伍一定有問題。

  不然陳大哥絕對一看了之。

  「可是……」

  烏娜還想說些什麼。

  但陳玉樓已經轉過身去,只是抬手揮了揮,隨後便帶著鷓鴣哨幾人徑直沿著沙丘下走去。

  「烏娜姐姐,不用擔心。」

  「我師兄他們走南闖北,見識過人,一定不會有事。」

  見花靈都這麼說。

  烏娜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只是心頭始終透著幾分不安,右手下意識抓緊繞過胸前的木匣繩索。

  寨子裡自古就流傳著黑沙漠的恐怖傳聞。

  關於鬼蟻,更是無數以計。

  但從小到大,她還從未聽過上萬頭鬼蟻同時出現的事情。

  尤其剛才親眼見到蟲潮食人的一幕。

  對她而言簡直就是噩夢。

  想來即便是阿塔,也會毫不猶豫轉身逃離吧。


  抬頭掃了一眼沙谷四周,雖然眼下恢復了平靜,但鬼蟻根本不能用常理來論,萬一不小心再次驚動它們。

  一行人真的能夠安然離開麼?

  烏娜低著眸子想了想,眼裡透著遲疑。

  這一路上同行了這麼久。

  她對眾人的印象並不算太深。

  畢竟只有引路之責。

  而他們也很少有反對的時候,對自己定下的路線基本上都會完美執行。

  尤其是領頭那幾位,從來都是默默趕路。

  但細細回想,他們身上有著一個共同的特性。

  平靜!

  沒錯。

  之前幾次遇到沙塵暴,就是她這種原住民,自小就在西域長大,見慣了天山雪冷和沙海狂風的極端天氣,也不免驚慌失措。

  但他們卻沒有太多畏懼。

  從頭至尾都表現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靜。

  回鶻部族自古隱居。

  但一年下來,總有那麼幾次,有行商隊伍誤打誤撞進入寨前。

  那些人她也打過交道。

  就算做事決斷,但終究也只是為了掙錢,真到了生死攸關時,還是會以性命第一。

  可是……

  眼下十多具白骨屍體還歷歷在目。

  那樣血腥的場景,任誰見了都會發憷,他們竟然能夠做到神色如常下山查看。

  一時間,烏娜都有些猜不透,他們究竟是什麼來頭。

  在她沉吟間。

  陳玉樓幾人已經下到沙谷內。

  血水滲入黃沙,將土灰色的沙丘染得猩紅,如同潑墨一般,星星點點。

  隊伍一共十七人。

  無一例外,盡數死在了鬼蟻口中,只剩下一具具的白骨。

  不過,從殘破的服飾以及樣貌看,十七人中只有六個洋鬼子,剩下的應該都是從西域當地僱傭的夥計。

  無外乎維人和回回。

  「掌柜的,您看。」

  在他查探屍骨時,崑崙、楊方和老洋人已經將散落一地的行李包裹撿了回來。

  此刻崑崙手裡攥著一枚黃銅銘牌。

  用細長的鏈子繫著。

  就像是老式懷表的樣式。

  看上去應該是掛在腰間或者脖子上。

  隱隱還能看見銘牌上刻著一行文字。

  「都是些洋鬼子的文字,看不懂。」

  崑崙皺著眉頭。

  他如今雖然那也讀了不少書,但多是四書五經,古文詩詞,哪裡懂得洋文。

  但他本能的覺得這牌子極為重要。

  所以匆匆趕回,遞給了掌柜。

  「我看看。」

  從身前一具屍體上收回目光,陳玉樓隨手接過。

  一入手,他便能察覺出來,銘牌製作工藝極高,那些文字明顯是用衝壓印刻,除此外,銘牌四周則是鏨刻下了一頭雄鷹的紋飾。

  借著天光,仔細看著那一行文字。

  只是,剛掃了一眼,陳玉樓臉色就變得古怪起來。

  「不列顛東印度公司!」

  之前聽到熟悉的咒罵聲,他其實並未往這一面去想。

  要知道,這時代往來西域盜掘古城,最多的是沙俄、奧匈、法國以及本州島。

  所以,在看到東印度公司的一剎那,他才會表現出如此的驚詫。

  只不過……

  細細一想。

  似乎也不算意外。

  東印度絕對是最臭名昭著的公司之一。

  說是公司,其實就是強權掠奪。

  從十六世紀便開始紮根,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如今的東印度公司規模大的驚人,勢力更是難以想像。

  而西域沙漠古城,遍地黃金,早已經在海外傳開。無數人打著探險、考古的名頭,來到此地瘋狂盜掘寶物。


  東印度公司又怎麼可能坐得住?

  再加上他們天然的地理優勢。

  翻過喜馬拉雅山脈,由雪區進入西域。

  比起奧匈、法蘭西以及美國的探險隊伍,不遠萬里,要麼走陸路橫穿中亞,要麼遠渡重洋,動輒數年趕路要方便太多。

  只不過,這幫傢伙還真是找死。

  一來就敢深入黑沙漠。

  西域三十六國,占據孔雀河邊的古國確實是最為富庶的一批,但有命進也得有命出才是。

  「掌柜的?」

  見他看過一行文字後。

  忽然陷入沉默。

  一旁的崑崙不禁有些錯愕,撓了撓頭,輕輕喊了一聲。

  「沒事。」

  「已經知道身份了,不過……還得再去找找看,還有沒有其他發現。」

  陳玉樓手腕一抖。

  將銘牌抓在手中。

  這才抬頭看向崑崙道。

  「是,掌柜的。」

  崑崙下意識鬆了口氣,領命迅速離去。

  沒記錯的話,此處距離西夜古國的都城並不算遠,這幫人忽然出現在此地,極有可能就是衝著西夜國而來。

  不過。

  這暫時也不過是他的一個猜測。

  真要論斷的話,還得找出更多的證據。

  比如明器!

  不再糾結於那幾具屍體,陳玉樓攥著那塊銘牌,也迅速往周圍走去。

  片刻鐘後。

  一行五人在谷口匯聚。

  手中各自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裹、箱子以及木匣之類。

  打開看了下。

  除了隨身換洗的衣物、一應生活用品、零散的銀錢以及工具之外,行李中並無他物。

  此刻,幾人目光都是下意識落在了最後那兩口柳木條箱上。

  箱子足有一米多長。

  用銅鎖扣住,嚴絲合縫。

  其中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麼,極沉極重。

  「打開看看。」

  陳玉樓目光閃爍,抿著嘴唇輕聲道。

  幾乎都不用他提醒。

  早就對箱子好奇無比的楊方,握著打神鞭猛地砸下,緊扣的銅鎖瞬間應聲斷落。

  鎖芯一斷。

  老洋人則是立刻提著蛟射弓,借著弓身勾住箱子向上提去。

  不怪他如此小心。

  當日無苦寺,聽過了塵長老說起那段往事,連張三爺弟子鐵磨頭,一身功夫臻至化勁的絕世人物,都因為一個不慎,被銷器打中罩門而死。

  自此過後,老洋人便再不敢有一點輕視。

  此刻見他如此小心。

  連向來大大咧咧的楊方,也沒有半句不滿。

  再加上這兩口箱子如此鄭重其事。

  外用鐵鏈、內扣銅鎖。

  不用想都知道,其中所藏絕對不是一般物件。

  咔噠——

  隨著箱子被緩緩打開。

  氣氛一下都為之凝重起來。

  幾人凝神看去。

  只是……

  出乎幾人意料的是,箱子中並非金玉一類的明器,而是一座差不多半米高,橫臥著的石人。

  頭顱奇大,五官奇特,雙眼倒是雕刻的炯炯有神,就那麼盯著外面。

  「這是?」

  「石雕?」

  「感覺像是神像!」

  一行人都是倒斗行老江湖。

  見識過人。

  但眼下,看著那一尊石人,竟是有種說不出的驚疑。

  「那幫洋鬼子,這麼大費周章,就為了這麼一座石人?」

  楊方吐了口唾沫,滿臉的不可思議。


  「夷狄蠻人懂什麼。」

  「遇到個東西,自然就不要命的往家裡搶。」

  陳玉樓一聲冷哼。

  石人身上有著明顯的西域風格,雖然暫時還不清楚究竟出自西夜還是姑墨,但應該就是這兩者之間,相去不遠。

  「另一口也打開看看。」

  「好,陳掌柜。」

  沒有半點猶豫,楊方提鞭砸斷銅鎖。

  與之前那口箱子截然不同,這一口中裝滿了玉璧、玉器以及金餅、金飾,金玉之上還沾著黃沙,一看就是剛從沙漠中挖出不久。

  「有字!」

  楊方蹲在地上,細細看過。

  忽然間,他目光一動,從堆積如山的金玉器物中取出一枚玉胎金珠,工藝驚人,即便幾人見識無數,一時間也忍不住心生灼熱。

  在金珠之上,分明還刻著一行細小的銘文。

  「太延年,漢帝賜子合王。」

  簡單九個字,卻是讓幾人不禁心神一震。

  「太延,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的年號,隋唐之前,兩晉之後。」

  陳玉樓一口道破。

  金珠上的文字中雖然名為漢帝,但北魏卻並未漢人皇帝,而是鮮卑族建立的王朝。

  不過,那個時代,十六國剛剛結束,天下混亂不堪,凡有大志者皆以一統天下為己任,這麼看自稱漢帝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西夜古國,王號子合。」

  「這幫人應該是去了西夜古城。」

  短短片刻,陳玉樓已經從銘文上將一切推測出來。

  鷓鴣哨幾人即便見識過許多次,但此刻見他侃侃而談,仍舊是難掩心中驚嘆。

  古董明器看的是眼力。

  但銘文壁畫,考究的卻是學問見識。

  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分析出一切。

  可想而知他學識何等驚人。

  陳玉樓卻無暇理會幾人目光,只是沉聲問道,「那些人身上有沒有找到輿圖或者路線之類的東西?」

  這幫洋鬼子,能夠在茫茫黑沙漠中找到西夜古城。

  沒有輿圖,單憑他們的粗淺手段幾乎絕無可能。

  「再找找……」

  幾人一聽,當即也不敢耽誤,再次分開迅速行動。

  「陳兄,這裡有張路線圖。」

  不多時。

  鷓鴣哨從一具白骨身上長袍內襯中摸出一張羊皮圖卷。

  抖開一看。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畫著無數的線路,一旁還有細小的文字注釋。

  只不過那些古文極為繁複,不知是安息語還是吐火羅語。

  好在,那幫洋鬼子還算有點本事,竟是將古圖冊上的文字給翻譯了出來,一旁還散落著一份手繪的地圖。

  用的是英文標記。

  鷓鴣哨幾人看得一頭霧水。

  只能將目光投向陳玉樓。

  後者凝神看著。

  有些地名的英譯他也只能連蒙帶猜。

  但其中重點畫出的幾個區域,他卻是能看得明白。

  將路線記清,陳玉樓這才抬起頭,認真比對了一下周圍,沙丘變化雖大,但好在圖冊繪製的時間並不算長。

  隱隱還是能看出一二。

  不到片刻。

  他心裡就有了規劃。

  伸手指著沙谷更深處。

  「往前差不多三五里。」

  「便是西夜古城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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