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吸血鬼前女友(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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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梵卓冷淡的眸光中, 琳琅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袖子上的鮮血不住淌落。

  那把柄, 她仍然抓在手裡不放,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讓劍鋒深入。

  森然見骨。

  「解除契約……你是認真的?」

  她睜著一雙黑瑪瑙的眼眸,流露出哀求的神色。

  他毫不動搖, 漠然吐字, 「是,你沒有聽錯,你自由了。」

  「呵……」

  她卻笑了。

  那是一種很招人的笑, 眉眼如月牙般彎起,漾著深深淺淺的光澤。濕透的黑髮貼在身上,彎彎曲曲好似美杜莎的蛇發。

  「既然是這樣——」

  「那你就更管不著我了, 親愛的政客先生。」

  梵卓眉頭一擰,思索著她話里的含義。

  「噗嗤——」

  寂靜的暗巷響起了一道毛骨悚然的聲音。

  利器刺入血肉。

  金色的鮮血濺上了青年的眉骨, 澆灌出艷麗的花。

  他木訥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失去了任何的言語能力。

  銀色長劍刺破衣裙, 穿胸而過。

  「嘀嗒——」

  劍尖淌著血, 凝聚成一串串紅珠子,砸落在地上。

  她的神情比威脅者還要冷靜, 綻開層疊血花的裙擺微微顫動,隨著主人的步伐盪開了華美的弧度。

  劍刃寸寸深入。

  沒入她的心口。

  直到她終於能撫摸上對方的臉。

  「……騙了你, 對不起。」

  她唇色蒼白,宛如一株乾涸的枯玫瑰, 生機飛快枯竭。

  托瑞多的身體開始發顫。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輕微抖動著,不知不覺暈開一層水霧。

  臉龐一片濡濕,她的手指全是自己的血, 抹在他的皮膚上,溫熱的,猩紅的。

  留下一道道滑膩的血印。

  「我不求你原諒我。」

  「但是梵卓……咳咳……」

  她痛苦咳嗽起來,終於支撐不住,膝蓋一軟,就要往後栽倒。

  最終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里。

  青年藍色的眼睛裡全是驚恐與慌張,他胳膊顫動著,手掌甚至不知道該放在哪一處才合適。

  「……姐姐。」

  他嗓子沙啞地喊了一聲。

  脫口而出的,仍舊是那個熟稔於心的稱呼。

  「真好,你還把我當姐姐啊……」她氣若遊絲,躺在他的懷裡奄奄一息,勉強扯著嘴角,沖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既然是這樣,答應姐姐最後一個請求,咳,好不好?」

  這種哄小孩的語氣,還是跟當初一樣,一點也沒有變。

  托瑞多死死盯著她胸口的劍柄。

  「……你說。」

  「放了他,好嗎?」

  琳琅拽住他的衣角,眼睛是濕漉漉的,氤氳著水光。

  說完這句話,她抑制不住猛咳起來,鮮血噴了他一嘴。

  「好!好!我答應——我答應了!」托瑞多滿臉崩潰,聲音帶著幾分哭腔,「求你,姐姐,你別說話了!」

  他想止住她的血,但又不知該怎麼做。

  他們血族靠吸血與沉眠來恢復生機,但……他該怎麼救神?

  神都無法逃脫的死亡,他要怎樣才能逆轉?

  不,冷靜,托瑞多,你要冷靜。

  會有辦法的。

  一定會有辦法的。

  托瑞多想到了長老院裡擅長治癒的血族,當即不再猶豫,腰部灼痛,滲出嫣紅的液體來,撕啦一聲,使勁撕扯出兩扇蝙蝠形狀的羽翼。

  迅速生長成遮天蔽日的黑影。

  他羽翼一展,抱著人飛到了高空。


  諾菲勒怔怔看著這一切。

  梵卓捂著洶湧至喉嚨的鮮血,昏厥過去。

  迅疾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琳琅的衣裙嘩嘩響動。

  底下是巍峨的高樓與螻蟻般的屋子。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這招引來了不少的吸血鬼,他們虎視眈眈,垂涎三尺。

  托瑞多冷笑著,在他們接近領域的前一刻,親王級別的等級碾壓,讓他們瞬間化為飛灰。

  他第一次大開殺戒的技術不太熟練,絲絲的污血飛濺到琳琅的裙擺上。

  托瑞多溫柔說了聲抱歉,下次注意。

  長老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風流親王露出這種罕見的神態。

  不過當他們的目光轉移到女人的身上時,又覺得托瑞多的態度十分的符合情理。她的長髮比絲綢還要精緻亮麗,皮膚是上好的象牙,雪白潔淨,嘴唇鮮紅如同玫瑰。哪怕現在滿身血污,模樣狼狽,也無損她半分的靡艷。

  托瑞多講明了來意,萊斯長老眼裡閃過貪婪的情緒,但很快就被鎮壓了。

  他被托瑞多咬了,定下了主僕的身份。

  「別廢話,治不好她,你不會想要親身體驗一個親王的報復。」

  昏暗的燭光之下,青年模樣的親王輕描淡寫決定了僕人的命運。

  萊斯長老自然不敢違逆他的命令,收起了那份貪心,認認真真給琳琅檢查傷勢。

  得出的結論並不怎麼好。

  如他料想的一樣,琳琅既不是血族,也不是人類,而是在歷史上銷聲匿跡的神靈。神靈創造又了人類,又陰差陽錯造就了血族。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洪流里,他們匍匐在無所不能的神的腳下,祈求著他們的垂青。

  高階與低階的界限隔著厚厚的壁障。

  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可以對症下藥的治療方法。

  「說謊!你在說謊!怎麼可能沒有辦法!對,第二代的手札呢?拿出來,我要看!」托瑞多喉嚨壓抑著震怒,差點踢碎了長老心愛的棺材。

  萊斯長老為難地說,「這是血族機密,要徵求梵卓親王與八位長老的意見。」

  「你只需要照做就是了。」他毫不退讓,「至於會有什麼後果,我一力承擔。」

  長老攝於他的威風,不敢延誤,私自開啟密藏。

  密藏設在一處狹窄的甬道里,四周壘建著厚厚的石壁,留下歲月打磨的光滑痕跡。托瑞多將琳琅安置在一處療養的靜室,自己則是不眠不休翻閱著第二代血族記錄的所見所聞,試圖在古蹟中尋找到醫治琳琅的方法。

  沒有。

  這沒有。

  這一本也沒有。

  這第二代的老頭子怎麼什么正事都不干,就顧著吃喝玩樂去了?

  簡直就是廢物!

  「啪!」

  孤本被主人大力丟到桌子上。

  托瑞多心浮氣躁抓了抓頭髮,憤怒得想殺人。

  待在一旁的萊斯長老被他的氣場所影響,全程心驚肉跳的,生怕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親王突然一個不高興,就拿他去祭旗了。

  他只得更加賣力地工作。

  萊斯長老畢竟是上了年紀的老吸血鬼,他熬了一個夜晚,眼睛已經紅得不像樣了。他不得不壯著膽兒討要中場休息的時間,托瑞多不耐煩揮了揮手,布滿血絲的眼睛自始自終都盯著手札。

  在他的腳下的羊皮卷堆積成了一個小山丘,凌亂疊放著,偶爾展出來的邊角兒上,鐫刻的是各國不同的文明語言,晦澀難懂。

  也幸虧是週遊過世界不同國家與文明、博學多識的托瑞多,才有足夠的資格做高級翻譯這項工作。

  饒是如此,遇上複雜的字眼,他也只能依靠字典。

  每次查字典的時候,托瑞多的心情顯而易見地焦躁。

  他的時間不多了——

  她能留給他揮霍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高強度的專注工作讓青年陷入了混亂的狀態,他的呼吸頭一回出現不順暢的情況,胸口更是悶得厲害。

  「啪——」

  桌案的燭台被他煩躁摔開,跌落在地上,火光明滅不定,映得他的臉恍若鬼魅。


  青年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他伸手,剛想給臉來一拳。

  一隻手捂上了他的眼。

  世界頓時變得漆黑,安靜得只剩下兩道清淺的呼吸聲。

  「……姐姐?你怎麼起來了?」

  他呆了一下,就想掙脫她的手。

  「別動。」

  「讓姐姐好好抱一下你。」

  女聲前所未有的溫柔,似春日湖邊蕩漾起的水波,淺淺柔媚漫過他的心口。

  「剛才醒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距離現在已經快半年了。不過,姐姐還是記得你當時的樣子,油嘴滑舌的,就跟一隻嗡嗡叫的小蜜蜂似的,在花叢中到處采蜜。」

  托瑞多羞窘了臉。

  原來在姐姐的心裡,當時的他就是這樣的不堪形象嗎?

  「托瑞多,姐姐還能提個要求嗎?」

  她小心翼翼的語氣讓他一陣心顫。

  哪裡還敢不答應?

  「你說!我都答應!姐姐想要什麼,托瑞多一定給姐姐達成願望。就算姐姐想戴女王的桂冠,托瑞多也會給姐姐要來。」

  琳琅戳了戳他的腦袋。

  「你這個傢伙,怎麼老是一些危險的想法呀?」

  托瑞多想笑,可是笑不出來。

  她要死了。

  他卻無能為力。

  這個結局還是他因為嫉妒一手造成的惡果。

  女人的掌心傳來細膩的溫熱,她俯下身,在他耳邊輕道,「托瑞多,再陪姐姐看一次月亮,好嗎?就在那條叫瑪麗的船上。」

  比起憎恨,她選擇了寬恕他。

  在最後的時間,用最美麗的方式赦免他的罪惡。

  青年身體哆嗦了一下。

  然後伸出手,重疊她的手背。

  一個顫抖的「好」字還未說出口,眼淚已經肆意決堤。

  從來沒有這一刻,讓他感覺自己的軟弱無力。他自以為是的學識淵博,自以為是的才華橫溢,是世人眼中的藝術家、詩人、畫家、作家,受到狂熱的追捧。

  可是,他救不了她。

  救不回他的心上人。

  無能為力。

  束手無策。

  「對不起。」

  他啞聲地說。

  琳琅手法輕緩撫摸著他的腦袋,指縫裡宛如淌落一段月光。

  「傻瓜,為什麼要道歉?」

  比起聲嘶力竭的仇恨宣洩,原諒,才是無往不利的利器。

  琳琅的表情愈發溫和了。

  為了贖罪,很多事就會變得理所當然的,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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