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兄長前女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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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嘉樹又拋出了這一句誘餌, 人群引發了不小的騷動。

  最後奇異般安靜下來。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沒有說話。

  韓嘉樹最先拿他的父母開刀,「爸, 媽, 你們不是說最喜歡這個小女兒了嗎?你看,她現在顫抖得厲害,看來真的是很害怕啊。她才二十歲, 大學還沒讀完,人生還那麼長,你們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她死在我的手上嗎?」

  他似魔鬼一樣誘哄道, 「只要你們之中任意一個人站出來,替她去死, 我絕對會遵守諾言, 放了她, 也放了全部的人。」

  韓父似乎想說些什麼。

  踢了踢皮鞋,阻止了對方的話頭, 韓嘉樹輕描淡寫,「其實這個死法也沒什麼可怕的, 就是跳海,窒息而死罷了。可能運氣不太好的時候會遇上一頭鯊魚, 卷進那鋒利的牙齒之中,身體像氣球或者西瓜一樣被突然戳爆……」

  兩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韓父原本被人用胳膊攔著的,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些, 開口的第一句話是:「琳琅只是我兄弟的女兒……」

  言下之意就很明顯了。

  眾人儘管剛才在說著琳琅的壞話,但是聽見作為長輩的人為了活命,竟然見死不救,仍舊覺得十分齒冷。

  鄙視的眼光頓時投了過去。

  韓父臉龐漲得通紅,他一生呼風喚雨,沒想到在婚禮上居然被這個「好兒子」當面擺了一道。

  韓母就更不用說了,她連說話的膽量都沒有。

  這個兒子給她的感覺太恐怖了,她明明將人嚴嚴實實關在了別墅里,他究竟是怎麼出來的?還神不知鬼不覺變成了神父,在遊艇上埋□□,入侵電力系統……

  這一樁樁細想之下,她認為對方讓自己去死的想法並不只是說說而已。

  韓嘉樹挑了挑濃眉,視線轉移到即將成為妹妹丈夫的男人身上,「不臣哥,那麼你呢?你要不要替她去死?」

  對方穿著身筆挺的白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支沾著露水的玫瑰。

  項不臣嗓子啞澀,「我……」

  「不會!」

  台下的項母突然沖了上去,把兒子硬生生拽下了,指甲在他的手背上留有紅痕,她深吸一口氣,抑制住了顫音,「我兒子才不會為了一個跟哥哥有私情的女人去死!」

  比起蒙在鼓裡的韓家父母,項母倒是有一次無意撞見兄妹倆人在車站前接吻的場景,當時她就記下來了,跟著韓母提了一下,對方只當她是開玩笑。

  後來花心的兒子突然「改邪歸正」,說要娶琳琅,她想著反正兒子以後也不能有孩子,省得招惹那些「剛烈」的良家婦女,鬧出不好收拾的事兒來,就默認了他與琳琅的婚事。

  大家族裡的「秦晉之好」,很多都是像項母這樣睜一隻眼閉一眼後做的決定,正妻表面供著就好,還能當做門面修飾一下。往後兒子若是又想玩女人了,她也好用這個把柄拿捏琳琅,免得她整日找兒子的麻煩。

  「媽,你怎麼可以……」

  項不臣忍不住掰開她的手,他不想留琳琅一個人在台上,孤獨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災禍,然而母親的力氣此刻竟然出奇的大,她溫婉的眉目生生染上幾分煞氣,「臣兒,你想要什么女人,媽都可以給你找,你要愛多深就多深。但是,算媽求你,放棄這個好不好?媽就你一個兒子,你要是死了,你讓媽可怎麼活?求你多想想媽!」

  項母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媽十月懷胎生你下來,不是為了讓你給一個不乾不淨的女人去送死!」

  新郎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沉默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台上人的神情。

  隨著他的緘默,現場陷入了新一輪的死寂當中。

  導演了這個人心劇本的罪魁禍首先是肩膀輕輕抽動著。

  「噗嗤——」

  他抬手捂住了嘴,那手指細長雪白,與發皺的臉形成反差。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笑的。」

  韓嘉樹一臉無辜,然而唇邊的弧度沒有任何的收斂,甚至隱約有擴大的趨勢。

  「噗噗噗——」

  「不好意思,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清朗的笑聲迴蕩在沉默的艙室里。


  他肆無忌憚的,笑得眼角溢出了眼淚。

  「有趣,真有趣!真是太有意思了!」他連說了好幾聲。

  等止住了笑意,韓嘉樹又意味深長掃了眾人一圈,「其實啊,我真想不明白,你們這些人連挺身而出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為什麼有些話還能說得那麼好聽呢?說什麼會疼愛一輩子,絕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你看,她現在不正是在受到我這個禽獸的傷害嗎,怎麼就不敢制止了?是因為那些話就算說了,也不用法律責任?」

  你們比起我這個變態,又能高貴到哪裡去?

  最起碼,他還坦率些,利刃也清清楚楚擺在明面上。

  而這些人,表面笑嘻嘻的,溫柔款款,柔情蜜意,你卻連他們的刀藏在哪裡都不知道,趁你不備的時候,隨時都可以捅上一刀,難道不是更令人害怕嗎?

  他這個傻妹妹呵,怎麼就看不清這醜陋的人心?

  韓嘉樹俯下身,在琳琅耳邊輕道,「你看看,這就是你選的丈夫,疼愛你的長輩,還有這些平日裡一口一個妹妹喚著你的好哥哥,在危險面前,你在對方的心目中,又算得了什麼?不過是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而已!」

  這就是,我為什麼如此厭惡這個世界的理由。

  那些溫情啊,就像是一條條雪白的繃帶,看似是治癒的工具,不過是為了遮掩著腐爛,撕開之後,滿目的傷口與鮮血。

  「既然你們都不願意交換她的話,那她的命,我就不客氣取走了。」

  韓嘉樹挾持著她走出外面。

  甲板上的風很大,遊艇的黑底下泛開一圈圈冰冷雪浪。

  深不見底。

  那下面看著就很冷。

  青年忽然從後面推了她一把。

  對方的力度並不重,琳琅原本可以站穩的,只是她順勢跌倒了,手臂還被甲板上的一些沙子給擦傷了,立即滲出細微的血珠來。

  韓嘉樹捏槍的手微微一緊。

  疼嗎?

  這是你背叛哥哥要付出的代價。

  他的聲音不見絲毫波瀾,「現在,你走到對面的欄杆邊。」

  新娘背對著他,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眾人視線中的人撐著地板,搖搖晃晃站起來。

  「啪嗒——」

  忽然,琳琅踢掉了高跟鞋,赤腳踩在甲板上,挺著腰板,徑直走向那個最前方、形成一處尖角的欄杆。

  琳琅轉過身來,背部抵著冰涼的欄杆,烏髮飛揚。

  「哥哥,這樣,可以了嗎?」

  她緩緩張開了手。

  輕薄的頭紗半遮著新娘的眉眼,偶爾被風掀起一角,嫣紅姣好的唇若隱若現。

  這一刻,她美得令人窒息。

  仿佛即將墜入深淵的絕美神靈。

  琳琅腰身往後仰。

  身後是要將她吞噬的薄情深海。

  她緩緩閉上了眼。

  「等等——」

  韓嘉樹突然開口,「哥哥再給你一個機會。」

  他緊盯著她美麗的臉龐,「只要你願意放棄這場婚禮,放棄這個男人,我就原諒你。」

  「哥哥,你心軟了。」

  他抿著薄唇沒說話。

  「可是哥哥,對不起,唯獨這件事,我做不到。」

  她突然折下腰。

  婚紗宛如月光一般,輕飄飄掠過欄杆。

  韓嘉樹瞳孔緊縮。

  「不……」

  項不臣瞬間被抽空了魂魄,他渾身無力,癱坐在地上。

  「你怎麼,這麼傻……我這種人,不值得的啊……」

  「嘭——」

  下一秒,有人毫不猶豫跟著琳琅跳了下去,濺起海浪。

  這個人,不是與她起誓的丈夫。

  也不是與她有血緣羈絆的父母。

  反而是那個拿著槍指著新娘腦袋的危險份子。

  是她的哥哥。


  是前一刻還想要弄死她的哥哥。

  韓嘉樹被嗆了幾口咸澀的海水,費力劃開面前的波浪,遊了好一會,伸手拽住了那浮在水面上的婚紗,憑藉著過人的力氣,硬生生將琳琅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冷……」

  她哆嗦著發青的嘴唇,意識仿佛已經陷入了昏迷。

  「知道冷你還發傻跳下來?」韓嘉樹抱得更緊些,忍不住罵了她一句,「平常算計哥哥的聰明到哪兒去了?在那種情況下,就不懂得稍微服個軟嗎?讓你向哥哥低頭,就這麼難?」

  你明明知道,哥哥的死穴是你,只要你稍微騙我一下,我又怎能逃脫得了那種致命的甜蜜陷阱?

  傻瓜,真是個小傻瓜。

  「你們還在干看著做什麼?不知道要救人嗎?咳咳!救人啊混蛋!」

  韓嘉樹又灌了一口海水,不禁朝上頭怒吼。

  上面的人才如夢初醒,紛紛嚷著救援。

  項不臣脫了西裝,第一個拽著繩梯下去。

  而此時,韓嘉樹餘光瞥見了不遠處的海面上,有一抹鋒利的銀光逐漸靠近,是死亡的預警。

  他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那樣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不知為何,韓嘉樹恍惚想起了第一次親吻她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不懂得吻的含義,只當是好玩,摟著他親了又親,笑容甜得能融化所有的冰冷,絲毫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怎樣狼心狗肺、滿嘴謊言的壞人。

  「吶,傻妹妹,以後你可要長點記性。」他將額頭輕輕抵著對方,「老天把你造得這麼美,不是讓你去給別人糟蹋的,哪怕是最愛的人也不行。這一次,哥哥就當你年少不懂事,原諒你。」

  「下一次,你可就不要這麼傻乎乎送死了。」

  韓嘉樹突然鬆開了琳琅的手,自己則是一頭扎進了海里,游向了遠處。

  「嘣——」

  槍聲響起。

  海面上暈染開了紅光。

  哥哥認輸了還不行麼?

  這遊戲,你是贏家,由你說了算。

  我早是輸家,虛張聲勢,不過是為掩飾著不安的結局。

  啊,對於我的死,你不必愧疚。

  對於這冷漠可笑的世界,我以前就活膩了,老早就想換一種存在的方式。

  還得感謝你,成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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