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草包前女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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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琅這次又是從另一個床鋪醒過來的。

  每天醒來發現床伴不是同一個人, 真刺激。

  過了大半月的時間, 莫筱燕發現她的生活並未發生什麼巨大變化,膽子又漸漸大了起來。

  她不想再睡那個冰冷沒有人氣的書房了,所以又恢復了每天換房睡的習慣, 只不過不敢在夜晚上演活春宮而已。

  拖她的「福」, 琳琅每次睜眼都在不同的房間,身邊的人換來換去,半夜還不得不爬起來, 披衣折回謝連城所在的東廂房。

  怎麼說,在琳琅的眼裡,這個女主其實有點廢柴, 除了會念一些詩詞,說一些令人乍舌的超前話語, 其實沒什麼過人的本事, 這一點在禮部當差就可以看出來, 偷懶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好。

  在男主謝連城沒有提點她的情況下,她就像鴕鳥一樣, 下意識迴避了琳琅的存在,當作不知道一樣, 捂著耳朵依舊過她的「瀟灑日子」。她更像是把琳琅當「救兵」,每次禮部交給她的任務總會留到「第二天」, 讓琳琅替她去完成。

  不過,琳琅不會讓她爽太久的,生活總要有點樂子不是嗎?

  「您又要走了嗎?」身旁的男人小聲問道, 他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淡的燭光下愈發美麗驚人,含著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幽怨情緒,讓她看得清清楚楚。

  琳琅心頭哂笑,看來這段時間的折騰也不是沒有成效的。

  莫筱燕對自己的魅力太過自信了,或者說,她對她的男人們的自制力太自信,以為有了美好的「深層」交流後,男人們就會堅貞不移,對她「從一而終」。

  實際上,男人們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比如溫庭這句話就很值得玩味。

  他在莫筱燕面前從來都不用「您」。

  琳琅扮演的可是除了謝連城之外高冷的將軍人設,聞言只是冷冷挑了眉,想抽出被他枕著的胳膊。然而,對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溫順移開腦袋。

  「今日是我生辰。」他語氣低沉地說,「也是我被趕出家門的第十三年。」

  因為自身不同尋常的瞳孔顏色,在被接進王府之前,溫庭過的是遭人嫌棄的流離生活。比起其他貴君,溫庭心裡有著一道難以癒合的自卑傷痕。

  他鮮少會在人前揭下這血淋林的傷口,哪怕是莫筱燕。溫庭第一次吐露心聲,他看到了莫筱燕眼裡的同情與憐憫,對方為了補償他,拼命給他買衣裳、買首飾。

  後來漸漸的,他不說了。

  其實他要的不是這些。

  他只是希望的是有個人,分擔他的恐懼,尊重他的過去,而不是被當作一個特殊的、易碎的東西隔離起來。

  琳琅聽完,沉默了。

  溫庭有些失望,正想抬起自己的頭,讓她離開時,卻聽見她開口了,音色一如既往的清冷,「那麼,今年你許了什麼願?」

  他愣愣看著她。

  頭一次那麼真切意識到,她不是王爺。

  王爺會直接問他想要什麼,讓人出去外面買回來,再捧到他面前討他的歡心。

  而她卻問他,你許了什麼願。

  溫庭鼻頭髮酸。

  卑賤如他,怎麼會有許願的資格?

  許願那是小孩子才有的任性權利,成人的世界只存在冰冷的利益與結果。

  他是一個深陷泥沼的罪人,什麼都沒有,想要什麼,就得用自己僅有的身體去交換。

  溫庭以為,為了生存,自己早已適應這些達官貴人的遊戲規則了。

  可是為什麼,這簡單的一句許願,就讓他情緒失控?

  對方的目光並未躲閃,那眼睛幽若寒潭,很有迫人的氣勢,不同於莫筱燕的溫和,他心口慌得厲害,吶吶地說,「我、我不知道。」

  「會寫字嗎?」

  男人搖搖頭,不自覺垂下了美麗修長的脖子。

  「那我教你。」

  溫庭猛然抬頭。

  「先說好,你這個笨徒弟要是學不好,別說我是你的入門師傅,本王丟不起這個人。」琳琅擺著高架子,一副冷冰冰的死魚臉,不近人情。

  這一點兒沒有阻擋溫庭欣喜的心情,他一激動,下意識撲到了琳琅的懷裡。琳琅身體沒穩住,兩人「咕咚」一聲跌下床。


  琳琅將人抱著,伸手護住了對方的腦袋,自己反而撞個不輕,痛得她只想親切問候一下地板的祖宗,這逆天的男友力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鍛鍊」出來的。

  「您沒事吧?我是不是壓疼您了?」溫庭乖乖認錯。

  「開玩笑,本王才沒有你們男子這般嬌氣,就你這小身板,來上十個本王都不嫌重。」琳琅板著一張臉,睜著眼說瞎話。要知道,她的撩漢程度可是殿堂級的,區區小傷,怎麼能難得倒她?

  男人銀眸皎然,流轉著異樣的神采。

  他原本是打算起身的,聽見這句話後,滿臉通紅,撐著地的手轉而摟住了琳琅的脖子,嬌羞壓在了她的身上。

  壓呀壓,搖呀搖。

  渾身散架的琳琅:「……」

  生無可戀。

  有一種悲劇,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琳琅突然很想收回剛才那句裝逼的話。

  紙窗映出搖曳的燭火,兩人的身影逐漸重合。

  溫庭偷偷覷了琳琅一眼,燈火勾勒出她沉穩嚴肅的面容,眉彎似鋒,緊抿薄唇,自有一股宗師氣度。

  他的視線落到她握住自己的手掌上。另一個人,用這雙手,只會脫他的衣裳,摸他的身體,發起富有侵略性的攻擊。

  而這個人的掌心,卻是溫軟而熾熱。

  「這是什麼字?」他輕聲問。

  「溫庭。」

  第一次,他覺得這個被父母隨意起的名字,賦予了一種溫暖的力量,令他有落淚的衝動。

  於是,在女主不知情的情況下,琳琅毫不手軟又挖走了一個牆腳,讓她哭都沒地方哭去。

  某日,莫筱燕從禮部回來,興沖沖跑到溫庭的面前,獻寶一樣展開了手心,「庭兒,你看,這是什麼?」

  一串精緻美麗的綠寶石手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可是稀罕的玩意兒,現在楚國市面上流通大多數是金銀珠玉,寶石一類的東西便是有錢也買不到。禮部有一個程姓官員的親戚在外頭做邊界貿易,混得風生水起,回來探親時裹了不少好東西給這位官員,又被她借花獻佛送給女皇陛下寵愛的王爺了。

  溫庭笑了笑,「真漂亮。」

  說著便接過來,放進最上層的梳妝盒子裡。

  莫筱燕一愣,繼而想通了什麼,對他無奈一笑,又將手鍊拿出來,不容置喙要給他親自戴上,只是擼開了袖子才發現,對方纖細手腕上系了一簇褪色的紅繩。

  她也沒多想,嘀咕了聲。

  「都說了多少次,王府不缺錢,這也舊了,就不要戴了!新的多好!」

  說著就扯開了紅繩,隨意扔在了凳子上,美滋滋給他扣上綠寶石手鍊。

  溫庭沒有掙扎。

  莫筱燕今天心情高興,之前一直看她不順眼的老尚書難得開口誇讚了她,作為不對頭冤家的程姓官員又送她這一份大禮,說有意要結交她這個朋友,官場得意的她走路都帶風。

  自己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一把。

  這一激動之下,她就想找人做點開心的事。

  她忍不住朝溫庭撲過去,將人推到了床上,手指熟練解著對方的衣結。溫庭給她的感覺與其他人不一樣,他柔軟,溫順,像是一汪清澈而不染纖塵的泉水。

  莫筱燕吮吸他的脖頸,對方直挺挺躺著,眼裡漸漸失去焦點。

  等完事了,女人睡得正香,溫庭率先披衣穿鞋,要了熱水,用胰子把身體從頭到腳擦洗一遍。他又在浴桶里坐了好久,等熱水涼透了,溫庭取了乾淨毛巾,認認真真拭淨皮膚上的水珠,直至泛起一層紅意來。

  他仿佛沒有絲毫的痛感,換上裡衣,披著一頭濕冷的發走出去。溫庭俯下身,撿起凳子上的紅繩,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妥帖放進衣襟里,最靠近心臟的地方。

  對不起啊,因為你主人的卑微,讓你也受委屈了。

  溫庭垂下了眼,蝶衣般美麗的睫毛輕輕顫著,收斂起所有的神色。

  這一切都是王爺給的,他沒資格委屈。

  哪怕他覺得自己——髒。

  溫庭在泥濘中掙扎過,他挨過餓,吃過苦,他比旁人更能清楚體會到安穩生活的來之不易。

  他也許應該像一隻艷麗奪目的金絲雀,乖乖獻媚,討好主人。

  這樣對他來說是最有利的。

  明明很簡單的一樁事,現在他卻說服不了自己。

  ——他想在那人的眼裡,映出的是最乾淨的容顏。

  可是他已經髒了。

  被別人弄髒了。

  男人轉過頭。

  面無表情盯著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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