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顏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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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4章 顏回先生

  老宅古墓。

  主墓室內,鴉雀無聲。

  江然嘴角的笑意未曾停歇,然而滾動在地上的弈劍門掌門的人頭,卻默默的告訴所有人。

  這個年輕人,此時此刻,殺意正盛。

  這也讓所有人反應了過來。

  他們一路追殺至此的,可不是什麼軟柿子。

  他之所以離開青國,是因為他想離開青國。

  而不是因為害怕被他們追殺。

  當代魔教少尊,武功蓋世,他的殺心一起,又有什麼人能夠抵擋?

  百木門掌門忽然想起,臨行之前,甄誠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我有一良言相贈,愛聽不聽。

  「江然的武功遠在你們預料之上,你們三番兩次能夠從他的手中脫身,不是因為你們的武功高,而是因為他沒有起殺心。

  「但凡他殺心一起,你們就再無機會。

  「你執意要去,便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

  「這百木門,今後便只能讓我來做這掌門了。」

  百木門門主只覺得甄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魔教少尊,不起殺心?

  怎麼可能?

  當然,一對一的情況下,百木門門主承認,放眼青國江湖,或許無人能敵江然。

  可是他們這麼多人,可以說是舉青國江湖之力,如果這都殺不了江然……那未免有些太過誇張。

  因此他並沒有將甄誠的話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著江然幾番出手,旁人甚至連救援都來不及。

  蔣如龍被他一指頭戳死,如意金剛身就好像是紙糊的一樣。

  虛圓大師的不動如山,則被江然一拳轟碎,那威勢,好似縱然當真有一座高山聳立,也得被這一拳徹底湮滅一樣。

  七安鎮中,曾經和江然拼了個旗鼓相當的天元棋劍陣,一招斬天元可謂是驚才絕艷。

  然而這一次,只是一個剎那,天元棋劍陣便給破的乾乾淨淨。

  弈劍門門主的腦袋是如何被江然斬落的,誰都沒有看清。

  更遑論救援?

  江然的眸光環顧全場,輕聲開口:

  「下一個……是誰呢?」

  這個問題,也同時呈現在了百木門門主的腦子裡。

  下一個是誰?

  下一個……是誰要死在他的手裡?

  是四大家族的人,還是六門兩院的人?

  如果有可能的話,百木門門主此時也想要轉身就跑。

  可是他不能!

  他是百木門門主,除魔衛道當前,他可以死,但不能跑。

  否則的話,無論是否跑的了,今後自己都無法抬起頭來做人,甚至就連百木門都會因為有自己這樣一個臨陣退縮的掌門,而蒙受恥辱。

  所以,不能跑,他只能戰!

  可是,心中的不安,卻也在不住的滋生。

  未戰先怯,乃是江湖大忌。

  但心中的恐懼,又如何能夠控制的了?

  他咬緊牙關,強撐著心中念頭不倒,就聽一個聲音響起:

  「好一個魔教少尊,著實叫我等大開眼界。」

  這聲音傳入眾人耳中,頓時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恍惚間心中怯意盡去,平生一股勇氣。

  循聲望去,就見一個老者緩步自人群中會中走出。

  他步履不快,但每一步落下,皆有一股浩然之氣自他身上拔起。

  他手中拿著一卷書,一身青衣一絲不苟,髮絲整理的整整齊齊。

  雖然年老,卻不蕭瑟。

  反倒是叫人生出心折之感。

  「掌院!」

  玄機書院場內眾人同時開口,包括青蒼先生在內,都是拱手施禮。

  「我倒是誰……原來是玄機書院掌院顏回先生。」


  江然微微點頭:

  「魔教少尊,驚神刀江然,見過顏回先生。」

  說話之間,他也微微一禮,繼而問道:

  「先生是想要做下一個?」

  一句話,便叫顏回先生的腳步微微一頓,繼而輕輕嘆了口氣:

  「好一個魔教少尊,當真猖狂至極。

  「不過老夫今日,確實是想要領教高招!」

  話音至此,他雙眸一起,單足於地面一震。

  嗡的一聲,無形的力道頓時交織成片,咔嚓咔嚓,地面隱隱有破碎之聲響起,開出了一道道裂痕。

  所過之處,若有棺槨,棺槨也跟著崩碎。

  江然眸光之中閃過了一抹精芒,輕輕點頭,步履一變,腳下倏然而轉,已經脫離原本所在。

  而就在這一瞬間,顏回先生眸中泛起金芒,倏然屈指一點。

  儒家有六藝,分別是禮、樂、射、御、書、數。

  江然曾經遇到過千鈞書院的高手,所用的三九算經便是取自六藝之中的『數』之一字。

  玄機書院人手一本書,其實取得是六藝之中的『書』,只不過,說是書,其實也並不單純只是拿著一本書而已。

  真正領悟的是其中道理,從而衍生出來的種種武學。

  因此,玄機書院的武功,不滯於物,門人所學,全看如何領悟。

  昔年玄機書院高手,曾經見過金氏一族高手射術天下無雙。

  便自六藝之中,又取了『射』字,推演多年之後,創出了三門武學,納入玄機書院之中。

  如今顏回先生所用的正是這三門武學之一的【驚弓指】!

  正所謂驚弓之鳥。

  此指一出,未中而中,凝望指力的一剎那,就好似已經中了招式。

  江然抬眸的一瞬間,頓時只覺得自己腋下的極泉穴忽然一突,胸口頓時鬱氣重重。

  不等這一口濁氣吐出,顏回先生便已經步履一遍。

  千里快哉風!

  千蘊山莊有一種好酒便是以此命名。

  玄機書院之中的一門絕妙輕功身法,也是以此命名。

  所謂千里之地,轉瞬而至。

  顏回先生和江然所在的距離,遠遠不到千里,步履只是一閃,他就已經來到了江然的跟前。

  他眉目嚴肅,招式卻變得張狂!

  雖然出的仍舊是兩指,然而所用的招式卻是劍法。

  【草字狂劍】!

  這門劍法乃是顏回先生年輕的時候,自書法之中領悟。

  狂草,乃是草書之中的一種。

  最是狂放不羈,筆勢相連而圓轉,字形狂放而多變。

  轉入劍法之中,更是如同疾風驟雨,山呼海嘯,招式變化莫測,圓轉如意。

  輔以顏回先生一生精修的浩然正氣,可謂是滿堂金彩,劍氣連綿!

  眾人眼中所見,就見這狂放劍勢一經展開,江然便是節節敗退,捉襟見肘,只有防守之功,沒有還擊之力。

  而到了江然這邊卻發現,之所以處處受制,卻並非全是因為這草字狂劍。

  顏回先生的草字狂劍雖然厲害,卻還遠遠不到能夠讓自己都無力反抗的地步。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其人每一劍看似都是率性而為,實則劍鋒所指,都是自己行氣轉折之所在。

  劍鋒一點,前功盡散,行氣未足,如何扛手?

  既然反抗不得,江然索性便順勢而為。

  重新思量此番交手何至於落得這般境地之中?

  顏回先生先手一擊震地,迫使自己脫離原本所在位置。

  氣行周身,正到極泉穴的時候,便中了驚弓指。

  江然想到這裡,便恍然,當時其實並未命中。

  他雖然不知道驚弓指有未中而中的能耐,可當時那種情況之下,自己極泉穴一跳,真氣運行頓時受到了波瀾。

  可要說實質性的傷害,卻是半點也沒有。

  行氣之所以出現波瀾,其主要原因,是應激反應。


  他當時以為自己中了驚弓指,真氣隨心而動自然隨之生變。

  其後顏回先生的草字狂劍登場。

  一番驅使之下,便落得如今這個境地。

  想到此處他眸光一轉,原本輾轉騰挪的雙腳忽然停下不動,大梵金剛訣倏然一起,果不其然,就在此時,顏回先生的劍鋒正對行氣關鍵之所『神闕穴』。

  而就在此時,江然兩手一展,心法倏然自大梵金剛訣轉為了天意倒懸不滅神功!

  不滅天罡瞬息而動,顏回先生臨時變招,卻終究來不及再去破開江然的行氣之關鍵。

  兩根指頭一觸,頓時被不滅天罡之上的反擊之力彈開。

  他連忙一側頭,草字狂劍的劍氣擦著他的脖頸飛向了墓室一角,留下了一抹深深的劍痕。

  步履也不由自主的後退了數步。

  再抬頭,就見江然正靜靜的看著自己:

  「顏回先生好武功,卻不知道這雙眸之中的金光,又有什麼名目?何以能夠看出本尊行氣之關鍵?」

  顏回先生沉吟了一下之後,嘆了口氣:

  「少尊果然高明,這短短時間之內,就已經看出了關鍵所在。

  「此法名為【破虛】,可觀敵行氣之關節。」

  「破虛……去偽存真?」

  江然一笑:

  「有意思,不知道顏回先生,可曾將此法傳下?」

  「這和少尊有何關係?」

  顏回先生眉頭微蹙。

  江然輕聲說道:

  「你今日註定要死在本尊手中,這般精妙之法,若是未曾傳下,豈不是就此失傳?

  「如此一來,豈不是可惜至極?」

  顏回先生看向江然,見他語出至誠,是當真覺得如果這般失傳的話,實在是一大憾事,便輕輕點頭:

  「少尊儘管放心……

  「此法我早已收錄,有了傳承之道。」

  「那就好。」

  江然伸出手來,按住了腰間的碎金刀:

  「天下武學,參差不齊,有些精妙絕倫,有些淺薄直白。

  「卻終究算是百花齊放,各擅勝場。

  「這樣的江湖,方才叫人心中開懷……」

  顏回先生眸子裡頓時又有金光綻放,然而目之所及,卻是臉色大變:

  「這不可能……」

  話音至此,江然手中碎金刀已經橫渡虛空。

  如今所用,乃是外九刀。

  這外九刀乃是不破的刀法。

  三九算經也算不出來江然破綻所在,因此,面對驚神九刀只能束手等死。

  如今顏回先生以破虛眼凝望江然,只覺得他周身氣機連成一片,竟然沒有絲毫破綻可循。

  一時之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驚神九刀傳承江湖多少年……最巔峰的時候,卻是聞人天縱憑藉這門刀法硬生生打出了天下第二的名頭。

  屈尊於楚南風之下。

  可如今到了江然手裡的驚神九刀,卻讓顏回先生覺得,當年的聞人天縱怎麼可能只是第二?

  這樣的刀法……自當天下第一!!

  心念至此,刀鋒已經到了跟前。

  外九刀以奇詭著稱。

  刀勢快如疾風,時而在左,時而在右,當對手以為刀在右側,可這刀卻又出現在了左邊,當人以為這刀在頭頂,卻又莫名其妙的自腳下而起。

  主打的便是一個出其不意,詭譎莫測。

  顏回先生當即施展草字狂劍應對,兩人以快打快,一時之間劍氣和刀芒滿場凌亂。

  武功低微的,一不小心就被這劍氣刀芒取了性命。

  而武功高強的,例如百木門門主這樣的高手,卻發現,自己竟然連插手進去,幫著顏回先生的資格都沒有。

  這樣的交手,自己一旦跨入其中,必然會被第一個斬殺在當場。

  場中其他人多半也是如此想法。


  畢竟,聯手合擊,雖然是聚集二人之力,可若是有一方跟不上節奏,那就不能成為助力,反而會成了累贅。

  一加一變成了等於一,甚至小於一,這就是他們不能貿然插手的原因。

  場內交鋒緊張,眾人只看得滿頭都是冷汗。

  正不知道誰勝誰負的當口,他們忽然都覺得,時間好似在那一刻,變得極其緩慢。

  江然的刀,顏回先生的手指。

  當空一錯的剎那,那刀鋒忽然化為了一道線。

  一道可以分割生死的線。

  所有人幾乎都看到了這一道線,這一道線除了印在了顏回先生的身上之外,同時也印在了他們的眼眸深處,心中好似被人斬了一刀。

  有人猛然深吸了口氣驚覺自己還活著。

  扭頭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本是下意識的行為,想要看看身邊同伴那倉惶的眼神,好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

  卻沒想到,這一看之下,就發現身邊的人睜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巴。

  眸子裡全都是驚懼之色,竟然已經氣絕而亡!

  「被……嚇死了!?」

  被這一刀嚇死的人,不再少數。

  武功低微,心境不穩,這刀芒入了心,生死分割的一道痕,徹底斷了他們的生機。

  同時,被斷了生機的,便是眼前的顏回先生。

  顏回先生仍舊站在那裡。

  他的身軀好似沒有任何變化,江然則是站在他的身後,碎金刀正一點點的落入刀鞘之中。

  隨著咔嚓一聲響,顏回先生這才開口:

  「這是什麼武功?」

  「驚神九刀……生死痕。」

  江然記得,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回答這個問題。

  但是有資格死在生死痕之下的人,江然並不介意多浪費幾次唇舌。

  「生死一線痕……好一個生死痕。

  「倒是和我的破虛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可惜,未曾將你留在這裡……魔教少尊,魔教少尊……敢請少尊答應老夫一件事。

  「放過我的玄機書院的門人,門下弟子將會取出破妄一訣,贈予少尊!」

  「掌院!!」

  玄機書院眾人頓時愕然。

  臨陣投魔!?

  這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所唾棄?

  江然輕笑一聲:

  「好,本尊答應你。可以放他們一條生路……」

  「多謝……」

  顏回先生仍舊動也不動,吐氣開聲:

  「玄機書院弟子聽著,自今日始,不得尋魔教少尊尋仇,不得參與江湖之事,不得參與天下之事。

  「玄機書院自此封山三十年……三十年後方才可以大開山門。

  「如若不尊,便是自逐於師門,從此不再是我玄機書院弟子。

  「爾等可曾聽清楚了?」

  青蒼先生淚流滿面,緩緩跪在了地上,心中縱然是有萬分不解,卻也只能叩首:

  「我等遵命!」

  玄機書院弟子紛紛跪下,重複那『我等遵命』四個字。

  好似是聽到了自己最想聽的一句話,顏回先生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那便……好……」

  一個好字落下,他的身形驟然一分為二,各奔東西。

  他早就被江然一刀生死痕自當中一分兩半。

  強撐著不死,就是為了交代這番話。

  如今這話說完之後,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的真氣和江然的刀意,整個人直接分崩離析。

  青蒼先生等人深吸了口氣,眸子裡全都是悲傷之色。

  他們知道顏回先生敗了,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下場。

  更有人驚呼出聲,也有人捂著嘴不讓哭聲傳出。

  末了,青蒼先生站起身來,率領玄機書院弟子將顏回先生的屍身收了起來。


  整個過程之中,場內無一人開口。

  當青蒼先生和陳牧抱著屍身自江然身邊走過的時候,青蒼先生這才說道:

  「掌院不許我等報仇,是為了讓我等能夠好好活下去。

  「好叫玄機書院,傳承不至於斷絕。

  「他老人家答應的事情,我等也必然做到。

  「只盼著……少尊能夠有命活到我等前往去送【破虛訣】的那一刻。

  「珍重……」

  這許是江然有生以來,聽到的最咬牙切齒的『珍重』了。

  江然的嘴角卻只是勾了勾,並不在意。

  顏回先生算是個敏銳之人,臨死之前應該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否則的話,不至於這般交代後事。

  青蒼先生他們雖然對自己恨得咬牙切齒,可是有顏回先生的這番話,他們就不能出手。

  不出手,便是不尋死。

  這也挺好……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就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有趣,他殺了伱們的掌院,你們卻還能這般和平相處。玄機書院,著實叫人大開眼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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