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這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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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魏紫被他這樣打岔渾說,又忍不住與他拌嘴,登時就把先前那點丟臉不知該如何自處的心思丟到了天邊。

  顧長安讓她的恩仇名冊收好,出京這一路,經過哪裡就報到哪裡。

  自是不再與小牡丹糾結那密旨的事了。

  又吩咐小廝給她分廂房,撥了婢女到她身邊去伺候,算算真真正正的同舟渡。

  小牡丹與他說了大半天,才拎著大包袱去客房,坐下的時候渴得不行,猛灌了兩杯茶水。

  兩名婢女在邊上鋪床疊被。

  不多時,水動船開。

  緩緩離了京城。

  孫魏紫托腮,看著窗外。

  算起來,這是她第二次離開京城。

  比起上回狼狽奔逃,不知自己會命喪何處,這一回蹭顧長安的船,著實算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顧長安並不急著去哪一處,白日裡行船,天色將暮時便登岸。

  第一天,船是在古寧縣靠的岸。

  孫魏紫翻著她的恩仇名單,這古寧縣恰好有一位救過她性命的大恩人,她要上門去報恩。

  顧長安整理好儀容,走到她門前時,拿摺扇敲了敲窗戶,「要上岸了,今兒我去會會古寧縣的地方官,你可要與我同去?」

  「我有我的事。」孫魏紫道「你自忙你的去。」

  顧長安聽到這個回答也不意外,摺扇輕搖著,又問道「那你晚上歇在何處?辦完了事回船上來?還是到驛館來找我?」

  顧公子到哪都是直接住當地最好的客棧,如今為臣為官,到了地方住驛站就成了首選。

  孫魏紫道「再說吧,我身上帶著銀子呢,還有陛下給我的金令,在哪都能歇。」

  她重新把名冊裝回包袱里,然後抬眸看著他,問道「而且我是個蹭船的,到了此處就算承了顧大人的情了。顧大人問我回船上來還是去驛館去找你是什麼意思?打算讓我一直蹭下去?」

  顧長安這話問的,似乎就沒想過她會在這跟他分道揚鑣似的。

  顧長安笑道「有何不可呢?」

  小牡丹一下子沒應聲。

  說不可,到也沒什麼不可的。

  就是顧大人也不是對誰都這麼大方的。

  小牡丹見他主動讓自己占便宜,還真是有點不習慣。

  顧長安見她不語,當即又道「不然,你要背著這麼大個包袱上門去報恩嗎?」

  孫魏紫看了看大包袱,這麼大一個,背著上門去確實也有失儀態。

  「你這包袱里又有多少東西是要拿給你的恩人的?」顧長安又道「若是背著這麼大一個包袱去,結果只拿出一個小物件來給人家,多少有些不太好看吧?」

  這一句徹底戳中孫魏紫的心思。

  她說「那我的東西先放在船上,等辦完事了再回來,只是我也說不準今天回來還是明天回來……」

  「巧了,我也說不準何時離開此處,到底是來辦差的,若是要多耽擱幾日,那就只能讓你等一等了。」顧長安笑道「不過你左右也是個蹭船的,早一日晚一日應該也無甚要緊。」

  確實沒什麼要緊的。

  孫魏紫把手伸進大包袱里翻了翻,從中翻出一個檀木盒子來,起身走到顧長安面前。

  顧長安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道「做什麼?要把這個送我?」

  「你擋著道了。」孫魏紫完全沒有把手上的檀木盒子送給他的意思,「這是我要送給我恩人的東西,不過話說回來,我蹭了你的船,確實也該給你送禮的,以後再給你補好了。」

  顧長安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船艙。

  孫魏紫跟在他後頭上了岸。

  隨行的十幾個小廝侍女,陸續離船登岸。

  只有幾個船夫留在了船上。

  「那我先走了。」孫魏紫朝顧長安行了一禮,捧著盒子轉身欲走。

  「等等,這人生地不熟,你就打算一個人去別人家裡啊?」顧長安不等小牡丹回答,直接點了四個小廝,「你們幾個跟著小牡丹,別讓人再欺負了她去。」

  「是,公子!」小廝們在府里的時候稱顧長安為『大人』,到了外頭就改稱「公子」,腦子都十分地靈活。


  孫魏紫也知他是好意,便也不推辭什麼,只道「兩個就夠了,四個太多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帶人上門尋仇呢。」

  顧大人自己出門陣仗擺的大,隨便給她派了幾個小廝,都人高馬大的,一看就是常年練武之人,不是那些花拳繡腿的假把式。

  顧長安道「我這不是怕你去報恩的半路上,碰見要報仇的麼?再說了,只帶兩個人抓狗不好抓,都帶上吧。」

  孫魏紫都被他逗笑了,這人還記著那條大黑狗呢。

  她剛要說話,就聽見顧長安紫自言自語一般道「四個我都嫌少。」

  「四個就四個,多謝顧大……」小牡丹福了福身,話說到一半,又把稱呼改成了「顧公子。★😝 6❾Ⓢ𝔥𝔲x.ᶜoᵐ 🍬🐙」

  「這才乖。」顧長安把摺扇別入腰間,伸手就想去摸小牡丹的頭。

  結果手剛伸到一半,小牡丹就抬眸看了過來。

  好吧。

  不能隨便摸人家姑娘的頭。

  顧長安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來,同她說「入夜登門多有不妥,趁著天還沒黑,趕緊報恩去吧。」

  「好。」小牡丹應了聲,帶著四個小廝轉身去了。

  顧長安把別在腰間的摺扇又拿了出來,剛要展開扇風,忽又想起什麼一般,回頭望了一眼。

  卻發現小牡丹已經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顧長安拿摺扇輕輕敲著手心,一邊往前走,一邊問隨行的小吏於發,「這古寧縣近來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還真有。」於發道「古寧縣多富商,你別看這是只是一個縣,上前看看便知他比許多城池都富饒得多,而且離京城也不遠……」

  他說著壓低了聲音,湊到顧長安耳邊道「陛下入京前,京城許多富戶聽到風聲都逃到了此處。」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什麼一般,「難怪陛下要讓我要出京,敢情是先前京城跑了許多富戶,要讓我千里追債?」

  隨行的一眾人聞言都忍不住偷笑。

  「行!」顧長安搖著扇子朝前走去,「來都來了,幹什麼不是干?」

  而另一邊的孫魏紫,一邊憑著記憶里的路線、一邊問路找過去。

  到了她印象中的林府門前,抬頭一看,牌匾上寫的卻是「李府」。

  她一下子有點茫然。

  跟在他身後的小廝見狀,忍不住問道「魏大小姐,您是不是記錯地方了?咱們在這兩條街上來回找了幾遍,都沒找到您要找的林府。」

  「不應該啊。」孫魏紫抱著檀木盒子沒離身,「方才問路的時候,那老伯也說林府就在這裡啊。」

  她又湊近瞧了瞧,門口這兩隻石獅子跟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當初孫魏紫落難至此,一直被官兵追捕,又一次被發現了蹤跡,險些就在林府門前被抓住了。

  慌不擇路之間,她跑進了林家小姐林婉的軟轎里,得其庇護才逃過一劫。

  當時林婉還想將受傷的她帶回府中照顧,小牡丹怕連累林家人不敢入林府,林婉就把頭上的一對珍珠釵環送給了她,讓她在逃亡路上換些吃食。

  當時的場景孫魏紫記得很清楚,還有這條街,林府門前的景象。

  不會錯的。

  而且這「李府」的牌匾新得很,像是剛掛上去不久。

  孫魏紫蹙眉道「難道是林姐姐家裡出了什麼變故?連宅子都變賣出去了?」

  「孫大小姐稍候,小的上前去問問。」小廝聽她這樣說,立馬上前去扣門。

  敲了好一會兒,裡頭才有僕從來開門,「誰啊?」

  小廝客客氣氣地問道「故人上門訪友,敢問此處原先可是林府?」

  「什麼林府?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現在這裡是李府!」那僕從吼了一聲,當即就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上前詢問的小廝碰了一鼻子灰回來,同孫魏紫道「這家的僕從脾氣也太差了一些,不過是問一問原先的主家,怎麼就惱火成這樣?」

  「那僕從方才說『現在這裡是李府』,也就是說……原先不是,我沒找錯地方。」孫魏紫說著就要上前去再敲一次門。

  隨行的幾個小廝連忙攔住了她,「孫大小姐莫急,這叩門通傳是小的們該做的事,再敲幾次都無妨,只是您想想,看那僕從的樣子,只怕不會輕易放我們進府去。」


  另一人道「而且進了府也找不到您要找的人,倒不如先找附近的人家問問,林家究竟出了什麼事?」

  孫魏紫方才一想到林婉可能出事就太過著急,有些昏了頭,這會兒冷靜下來,同小廝們道「你們說得有道理,先找附近的人家問問。」

  林府是這條街上最大的一處府宅,其他大大小小的人家還不少。

  孫魏紫讓幾人分散開來去問。

  只留了一個小廝在她身邊。

  走到街頭的時候,剛好碰見一個賣竹籃竹蜻蜓等物的小攤販,她走過去買了一隻竹蜻蜓,同攤販大娘打聽道「我記得這條街最大的那戶人家以前好像姓林,現在怎麼改姓李了?」

  年輕貌美的姑娘出手大方,給了塊碎銀就不用找了。

  攤販大娘遇到這樣出手闊綽的手,臉上笑開了花,等她問了這麼一句,立馬就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一股腦倒了出來。

  「這事你問我就對了,這幾條街上的事,沒有比我張大娘更清楚的了!」

  孫魏紫一聽,立馬從邊上拿了張竹板凳坐在她邊上,「那大娘快給我講講!」

  這出身高門的貴女,跟小攤販打聽起事來熟門熟路的。

  跟在她身後的小廝見了,都有點不敢相信。

  他嚴重懷疑這攤上要是沒有竹板凳,孫魏紫能直接坐地上跟人家大娘聊上。

  「喏,前頭那李府,就是原先的林府。」張大娘長年在這條街上擺攤做生意,東家長西家短的事她再清楚不過,只是先前跟本地人都說厭了。

  這好不容易來個臉生的,能從頭說起,大娘說的十分來勁「這林老爺啊,是個大善人,家大業大的,跟夫人也恩愛,幾十年都沒納過妾,可惜啊,可惜家裡只有一個女兒……」

  張大娘說到了這林家的小姐,少不得要描繪一番如何如何得如花似玉,美貌善良。

  孫魏紫也這麼覺得,聽得直點頭,並無半點厭煩之意。

  知道張大娘話鋒一轉,說到「這家裡只有一個女兒就是不好。」

  小牡丹原本要反駁,想了想,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換成了,「怎麼不好了?」

  張大娘道「前年林家招了上門女婿,本來林家這麼大的家業,家裡有隻有一個女兒,林老爺想找個上門女婿也是之常情,可壞就壞在,招了只白眼狼啊!」

  張大娘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嗓門一下子就高了起來。

  話剛一出口,她自己先把嘴捂上了。

  怕被人聽見似的。

  張大娘壓低了聲音,跟孫魏紫說「這林府啊自從招了上門女婿之後,林老爺林夫人就接連死了,不到一年,那女婿就把前頭的妻子兒子接了過來。」

  「一開始就是說做平妻,後來看林家只有林小姐一個了,看她好拿捏好欺負,那前頭的妻子就兇悍起來,占了正頭夫人的名分,讓林小姐做妾!」

  「如今是林府變李府,正頭主子成了粗使婢女……慘喲!」

  張大娘這一聲「慘喲」還未落下。

  前頭橋上忽然傳來幾個販夫走卒的驚呼聲「姑娘!姑娘別跳!」

  「姑娘有什麼想不開的?天大的事都能想法子解決!你可別自尋短見啊!」

  跟在孫魏紫身後的小廝道「咱們也過去看看?」

  孫魏紫聽到動靜,就連忙起身跑了過去。

  跨坐在欄杆上的那女子粗衣麻布,頭髮也只用頭巾包著,她好像完全沒聽見其他的叫喊聲,一直低頭看著底下的河水。

  孫魏紫原本只是路見不平,想出手幫一把。

  誰知她近前了,仔細一瞧,竟是……「林婉?」

  林婉此時粗糙的模樣,同從前身著綾羅,帶朱釵玉環的模樣截然不同。

  但她唇角有顆痣,孫魏紫記得很清楚,一眼便認出了。

  她心下一驚,連忙高聲喊道「林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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