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5章 很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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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不僅僅證明了古代『只』,『亦』二字的韻母近同,同時根據古代典籍記錄的反切資料,也證明出『石』的中古讀音。」

  「我們只需要將soeng的聲母和jik的韻母進行的組合,讀出來的音就是sik,這個讀法和粵語的『石』的讀法也完全一致,而類似普通話的『色』。」

  「這就完全可以從古代韻書和方言裡的古語留存推導出『石』字在古代的讀音了,而後漸漸訛化成了現在普通話里shi的讀音。」

  「因此在古籍當中,這個字正式的讀法其實就只有一個讀音,換到現在的普通話里,如果我們讀的是古籍,那這個字的正式的讀法,自然就應該是shi,而不是dan了。」

  「那為啥又會有這麼多人讀成dan呢?」

  「這就涉及到古代文字的另外一個問題了,假借字,」周至笑道:「就是人們時常會用一些簡單的,通俗的,或者簡化的漢字,來代替複雜的漢字。」

  「這個現象普遍性地出現在宋明時期,宋明時期文字的傳播開始世俗化,市井裡識字的人多了起來,也有了使用文字的需求,但是囿於知識水平,他們很多人只能書寫一些簡單的文字。」周至笑道:「這樣的做法,在宋代張擇端,明代仇英的《清明上河圖》這種描寫市井生活的繪畫上,都能夠看到。」

  「石在古代就是一個重量單位,比如漢代太守以上的高級官員,都叫做『兩千石』,一石等於十斗。先秦時期一石為固定重量單位一百二十斤,漢代約合六十,至宋代與斛的換算關係發生調整,變成了以體積計量糧食多少的關係,形成一石等於兩斛,十斗,並衍生出斗、升、合等細分單位。」

  「而宋代以後,一石一百二十斤,剛好是兩籮筐糧食,而兩個籮筐的稻穀,在當時江淮漕運地區就稱作『一擔』。」

  「誒,從這個時候開始,一石和一擔,就變成了當時人認知中一個相同的概念。」

  「因此到了後來,大家就在書寫的時候,習慣用筆劃簡單的『石』,而在說話的時候,則習慣用俗稱的『擔』,再發展到了後來,『石』就成了『擔』的假借字,再進一步發展,『石』在近現代漢語,就成了一個多音字了。」

  「也就是說,如果是明朝以後的書籍,用來表示重量的時候,我就讀dan,而在明代以前的書籍中,用來表示重量的時候,我就讀shi?」

  「哈哈哈哈……」周至笑得不行了:「也不是這個意思了,如果讓我個人來提倡的話,那就該把『石』取消多音字的讀法,就讀成shi就好,因為這才是正字正音,絕對不會有錯。」

  「如果在明代以後的書籍,那也得是記錄俗字用法的時候,比如在小說和古人記錄生活的筆記里,乃至民國的書記報紙當中,用作重量單位的用法時,則讀兩個音都沒問題。」

  「的確,好像這樣才比較嚴謹。」沙馬日聰是老師,對於周至的嚴謹表示佩服:「這個好像還可以給學校的語文老師說一說,讓他跟同學們講講。」

  「現在你們知道我博士論文是幹什麼的了吧?」周至說道:「就和推定『石』這個字的古代讀音相類似的方法,利用古代書籍記載和現代方言古語遺存,結合起來推擬出每個字在古時候的發音,糾正現在研究古代聲韻的一些跑偏了的現象。」

  「什麼跑偏了的現象?」

  「嗯……就好比老楊剛剛說的,『石』在古代聲韻書籍上標誌為『常只切』,常在現代讀chang,如果不了解『常』這個字在古代讀作粵音的soeng的話,那囫圇吞棗,就會認為古籍上的記載的『常只切』應該讀成chi,這就是在前提條件發生錯誤的情況下,依據正確邏輯得到錯誤答案的經典案例。」

  「最讓人感到好笑的,是這種現象在現代學者研究推擬古代聲韻的學科中,變成了一種普遍的現象,這也是聲韻學從清代學者『閉門造車』的研究方法中繼承過來的錯誤方式。」

  「但是清代學者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們只能這麼做,畢竟不是每個學者都有條件像徐霞客那樣滿世界旅遊,進行全國範圍的田野調查的。」

  「但是如果現代人有了這個條件還繼續沿著古人的路子走,不知改進,那就是我們的不對了。」

  「肘子你真棒!」何詩情對周至豎起大拇指:「你做的事情非常有意義。」

  「還是說回假借現象吧,其實類似的用法在古代有很多,用著用著,甚至還被用成了正式的用法。」

  「你又舉個例子呢?」

  「嗯,比如『支解』這個詞。」周至說道:「這個詞最早的詞義,其實是中國古代一種將人體四肢分解的刑罰,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時期。該詞在《戰國策》《公羊傳》等典籍中均有記載,常與『車裂』等酷刑並列出現。」

  「所以這個詞最早其實應該是『肢解』才對,不過很快就多了『枝解』,『支解』兩種寫法。」

  「第一種寫法,在古代漢語當中,叫做訛化,所謂的訛化,其實就是一個錯別字,但是後來大家都習慣性地用成了正式用法,錯字『轉正』了。」

  「第二種用法,則是簡化,古代用刀用筆記錄文字,常常使用一些簡化字來代替正字,反正不造成理解錯誤就行了。」

  「結果到了後來,支解在漢語中出現的頻率,遠比『肢解』還要高,原因就在於『支解』在表達『分割整體事物』的比喻用法的時候,顯然要比『肢解』顯得文明得多。」

  「可惜我不是中文系的。」梁紅表示遺憾:「剛剛的內容,如果加上詳細的考證,可以當一篇本科的畢業論文了吧?」

  「那肯定可以了。」周至倒是不客氣:「至少在古畫裡邊尋找當時畫家用寫實方式留下的街坊店招,馬車上的GG,行人背著的賣貨小旗上的假借用字的資料,這已經屬於跨學科的研究了,現在做這種論文還會得到加分呢!」

  「要不你給辛夷或者葉欣打個電話?」

  「這樣作弊不好吧?」何詩情皺眉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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