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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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聖城外,十里坡。

  夜色如墨,厚重的烏雲壓得很低,似乎連星月都不敢窺探這片肅殺之地。

  三百黑羽衛如同三百尊沒有任何生氣的雕塑,靜默地佇立在荒野之中。

  他們身上的黑甲在夜色里泛著幽冷的光,只有偶爾隨風飄動的披風,才證明這些人還活著。

  營地中間,一座臨時搭建的行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啪!

  一張由萬年鐵木打造的桌案,在瞬間化為齏粉。

  柳滄海收回手掌,胸膛劇烈起伏。

  哪怕此刻身處城外,他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全是那個青衫小子抹脖子的挑釁動作,以及玄火道人毫不留情的話。

  恥辱。

  這是柳家在青州立足數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家主,喝口茶消消氣。」

  一名手下戰戰兢兢地端上一杯仙茶,手抖得厲害。

  茶蓋碰撞茶杯,發出細碎的聲響。

  柳滄海猛然抬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

  「喝茶?你是覺得我現在很有閒情逸緻?」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

  「滾出去!」

  柳滄海一袖子甩出,那名有著大羅金仙修為的手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一股狂暴的勁氣轟飛出了行帳,重重摔在幾十丈外的泥地里,生死不知。

  行帳外,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柳滄海頹然坐回虎皮大椅上,雙手插進頭髮里,狠狠地抓扯著。

  他恨。

  恨蕭辰殺子之仇,更恨丹閣仗勢欺人。

  但是,他又無可奈何。

  丹聖城的防禦大陣乃是上古遺留,更有半步仙帝坐鎮。

  別說他帶了三百黑羽衛,就是把整個柳家搬來,也不過是螻蟻撼樹。

  「難道,真要在這裡守上一輩子?」

  柳滄海咬牙切齒。

  如果那小子一輩子縮在丹聖城不出來,或者通過傳送陣去了其他地方,他柳滄海豈不是成了整個北寒仙域的笑柄?

  就在這時,一陣枯葉碎裂的腳步聲突兀地響起。

  沙沙。

  沙沙。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營地里卻格外刺耳。

  「什麼人!」

  黑羽衛統領反應極快,長刀出鞘,一身煞氣瞬間爆發。

  三百黑羽衛同時轉身,長槍如林,直指營地外圍的黑暗處。

  柳滄海眼皮都沒抬,只是把玩著手裡的一塊碎石。

  指尖用力,石頭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黑暗中,一個佝僂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那是個穿著灰袍的老者,手裡拄著一根不知什麼材質的枯木拐杖。

  他臉上布滿了如樹皮般乾裂的皺紋,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的眼珠子泛著幽幽的綠光,看著就不像活人。

  「柳家主好大的火氣。」

  老者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刺耳且難聽。

  「隔著老遠,老朽都聞到這股子不甘心的味道了。」

  黑羽衛統領剛要呵斥,卻被柳滄海突然抬手制止。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那根枯木拐杖上停留了一瞬。

  隨後,緩緩站起身,身上的頹廢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仙王的警惕與威壓。

  「我道是誰,原來是丹閣二長老,有著丹魔之稱的枯木尊者。」

  柳滄海冷笑一聲,道:「怎麼,玄火那老東西把你派來,是想看本王的笑話,還是想趁我病要我命?」

  枯木尊者咧開嘴,露出幾顆殘缺發黃的牙齒,笑得比哭還難看。

  「柳家主誤會了,玄火那個頑固不化的老石頭,哪指使得動老朽?」

  他拄著拐杖,無視周圍寒光閃閃的兵刃,一步步走到柳滄海面前,在距離三丈處停下。


  「老朽此來,是想送柳家主一場造化,順便……幫你報了這殺子之仇。」

  柳滄海眉頭一挑,周圍空氣溫度驟降。

  「幫我?」

  柳滄海嗤笑,「你是丹閣的人,那姓蕭的小子如今可是丹閣的寶貝疙瘩,你會幫我殺他?」

  「寶貝疙瘩?」

  枯木尊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渾身亂顫,那根拐杖在地上篤篤作響。

  「在玄火眼裡他是寶,在老朽眼裡,他就是個擋路的絆腳石。」

  「而且……」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陰毒。

  「聽說那小子身上有異火,還是排名前列的青蓮地火。這種好東西,放在一個散修身上,那是暴殄天物。」

  柳滄海心中冷哼。

  果然是無利不起早。

  這老東西被稱為丹魔,行事向來乖張狠辣,煉丹不走正道。

  「你要異火,我要他的命。」

  柳滄海淡淡道:「這交易聽起來不錯。但這裡是丹聖城,只要他不出來,你也奈何不了他。更何況,還有玄火護著。」

  「玄火?」

  枯木尊者不屑地撇撇嘴,「那個只會守著規矩過日子的老廢物,不足為慮。真正麻煩的,是上面那位。」

  他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指,指了指天。

  柳滄海臉色微變。

  丹閣閣主。

  那位半步仙帝強者。

  「既然知道那位在,你還敢來找我?」

  柳滄海冷聲道:「若是讓她知道你勾結外人,怕是你這二長老的位置也坐到頭了。」

  枯木尊者也不惱,只是慢悠悠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玉瓶,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臉陶醉。

  「柳家主,你覺得,若是那位閣主倒了,這丹聖城,誰說了算?」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柳滄海心神劇震。

  他死死盯著枯木尊者,周身仙力瞬間鼓盪,將周圍的黑羽衛震退數十丈。

  「你想造反?」

  柳滄海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丹閣屹立仙界數萬年,閣主之位向來是能者居之,但從未聽說過有人敢用這種手段上位。

  畢竟,半步仙帝的實力擺在那裡,那是絕對的鴻溝。

  「造反?不不不,這叫順應天命。」

  枯木尊者怪笑兩聲,將手中的玉瓶拋給柳滄海。

  柳滄海下意識接住,拔開瓶塞。

  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飄散出來,僅僅吸入一口,他體內的仙力竟然出現了一絲凝滯。

  他臉色大變,慌忙塞住瓶口,如同拿著燙手山芋。

  「這是什麼?」

  「七絕斷魂散。」

  枯木尊者淡淡道:「無色無味,入體即融。平時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只要動用超過八成的仙力,毒性便會瞬間爆發,侵蝕五臟六腑,腐爛神魂。」

  柳滄海看著手中的黑瓶,背脊發涼。

  這老東西,真毒。

  「這毒,你給那位下了?」

  「下了整整一千年。」

  枯木尊者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每天一縷,混在她最愛喝的仙茶里。如今,毒性早已深入骨髓。她現在不過是外強中乾,別說半步仙帝的實力,就算是仙王巔峰,她也未必能發揮出來。」

  柳滄海沉默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丹閣的天,確實要變了。

  「既然你已經得手,為何還要找我?」

  柳滄海不是傻子,這種驚天秘密,枯木沒理由隨便告訴一個外人。

  「因為她太謹慎了。」

  枯木尊者咬牙道:「這些年來,她一直閉關不出,極少出手。我不確定她到底虛弱到了什麼程度。」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足夠瘋狂的刀,去逼她出手,去試探她的底線。」


  他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柳滄海。

  「柳家主,你敢做這把刀嗎?」

  柳滄海明白了。

  這是要讓他去當炮灰,去正面硬剛丹閣,逼迫閣主現身。

  若是閣主真的不行了,枯木就會趁機發難,奪權上位。

  若是閣主還能打,那死的也是他柳滄海。

  「我憑什麼信你?」

  柳滄海冷哼,「萬一她是裝的,我柳家數萬年基業豈不是毀於一旦?」

  「你沒得選。」

  枯木尊者陰惻惻地說道:「蕭辰那小子天賦妖孽,又有玄火支持。這次萬丹大會他若是奪魁,必會被閣主收為親傳弟子。」

  「到時候,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報仇嗎?等他成長起來,恐怕滅的就是你柳家滿門。」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柳滄海的軟肋。

  蕭辰表現出來的戰力太詭異了。

  仙君初期就能硬抗他一擊不死,這種人若是成了氣候,絕對是柳家的噩夢。

  殺子之仇,家族存亡。

  柳滄海眼中的猶豫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的瘋狂。

  「好。」

  柳滄海握緊了手中的黑瓶。

  「只要能殺蕭辰,這把刀,我當了!」

  枯木尊者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褶子堆疊的笑容。

  「痛快,柳家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那小子不是要參加萬丹大會嗎?後面的比試,我會安排人好好照顧他。」

  枯木尊者陰笑道:「至於閣主那邊,等到決賽之日,便是她毒發之時。到時候,你我裡應外合,這丹聖城,就是咱們的天下。」

  柳滄海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躁動的殺意壓回心底。

  「希望你不要食言,否則,我柳滄海死之前,一定會拉你墊背。」

  「放心,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枯木尊者轉過身,重新隱入黑暗之中,只留下那沙啞的聲音在夜風中迴蕩。

  「柳家主,靜候佳音吧。」

  「那小子的骨灰,老朽給你留著……」

  隨著枯木尊者的離去,營地再次恢復了死寂。

  柳滄海站在原地,看著手中那個裝著劇毒的玉瓶,掌心微微出汗。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大仇得報,甚至能瓜分丹閣的利益。

  輸了,萬劫不復。

  「雲飛……」

  柳滄海抬頭看著夜空,喃喃自語。

  「爹一定會把那小子的頭顱砍下來,祭奠你的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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