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這章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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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無人回應他。

  但沈顧容卻死死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乞求著陌生人能夠救他的先生。

  離南殃最厭惡髒污,掃見沈顧容全是鮮血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落下幾個鮮紅的指印,眉頭輕輕皺了皺,卻也沒說什麼。

  他抬手在先生的脖頸處探了探,道:「他已經死了。」

  若是軀殼受損,在斷氣不久離南殃或許還能將他身體修復,起死回生,但這個一身青衣的男人他卻無能為力。

  他的元丹被生生震碎,再無一絲復生的可能,而身上的疫毒也已蔓延到了臉上,只差一絲就能徹底化為疫鬼。

  沈顧容茫然地盯著虛空,嘴唇發抖:「死了?」

  死了。

  他們都死了。

  沈顧容眼前一黑,徹底承受不住,直接倒了下去,被離南殃一把接在懷中。

  奚孤行在一旁眼睛都瞪直了,他還從未見過自家師尊這般容忍一個人過,而且這個人還是個凡人。

  離南殃不顧血污,將沈顧容抱在懷中,看了一眼已成廢墟的城池,末了無聲嘆了一口氣,道:「走吧。」

  奚孤行忙跟了上去,喋喋不休道:「師尊,他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養疫鬼」的法陣不是從上古就有的嗎,這麼多古書記載,我還從來不知道有人能活……」

  他沒說完,離南殃就冷冷看了他一眼。

  奚孤行立刻噤聲。

  兩人離開了依然大火烈烈的回溏城,到了停留在百里外的靈舫上。

  一個紅衣少年正坐在靈舫的頂端,手持著一片柳葉,正在催魂似的吹著不成調的曲子,看到離南殃和奚孤行過來,他燦然一笑,縱身從頂端躍下。

  紅衣翻飛,少年容顏昳麗,言笑晏晏:「師尊。」

  離南殃一點頭,默不作聲地抱著沈顧容上了靈舫,奚孤行溜達著走了過來,無意中掃了一眼,疑惑道:「大師兄,你衣擺怎麼濕了?」

  離更闌愣了一下,才勾唇一笑:「剛才瞧見了個水鬼。」

  奚孤行:「又說玩笑,回溏城方圓百里全是荒漠,哪來的水鬼?」

  離更闌只是笑。

  奚孤行也只當他在說玩笑,反正離更闌插科打諢胡說八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便沒在意。

  離更闌和奚孤行上了靈舫,催動法陣折返離人峰。

  沈顧容昏睡了一整日,等到再次醒來時,自己已經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也不對,不能說是全新,因為在這個世界的東西,先生曾借誌異之口對他講過。

  修士、妖魔、元丹、靈舫,無窮無盡的世界。

  沈顧容剛醒來後,還沒弄清楚周圍的情況,就發現自己手中一直緊握著的竹篪不見了。

  他發了瘋地在周圍摸索著尋找,但他找遍了周圍能找的地方,卻依然沒尋到那根竹篪。

  京世錄,丟了。

  沈顧容滿臉淚痕,呆滯地癱坐在地上,手指都在發著抖。

  先生說……轉世後會來尋京世錄,而才剛過沒幾日,京世錄便在他手中丟了。

  就在這時,有人笑著說道:「你在找什麼?」

  沈顧容被嚇住了。

  他剛失明,還未適應眼前的模糊,當即尖叫一聲,拼命往角落裡躲。

  接著,奚孤行怒氣沖沖地跑了進來:「大師兄,他剛醒,你別嚇到他。」

  離更闌無辜道:「我什麼都沒做啊。」

  奚孤行瞪了他一眼,才朝著幾乎要將自己縮到桌子底下的沈顧容道:「你先別怕,這裡是離人峰,你已經安全了。」

  沈顧容瑟瑟發抖,嘴唇輕輕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哪怕奚孤行和離更闌是個修士,都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離更闌大大咧咧地走過去,一把拽著沈顧容的手將他從桌子底下拽了出來:「你說什麼?大點聲。」

  沈顧容乍一被觸碰,渾身一抖,險些尖叫出聲。

  奚孤行有些著急:「師兄你別……」

  「怕什麼?」離更闌挑眉道,「回溏城的人全都死完了,只剩他一人獨活,那是天道恩賜,即使天道賞賜那就該好好接著,能活著就偷著樂唄,擺出這麼一副心若死灰的模樣做什麼?矯情。」


  奚孤行頭都大了:「他還是個孩子。」

  離更闌哼笑一聲,隨手將沈顧容甩給奚孤行,奚孤行手忙腳亂地一把接住了他。

  奚孤行也不知去了哪裡,身上沾染了些許檀香,沈顧容直直撞到他懷裡正要掙扎,就嗅到那仿佛是從先生身上傳來的檀香味,陡然僵住了身子,停止了掙扎。

  離更闌道:「你去哄孩子去吧,我去找不歸玩兒。」

  他說著,溜達著離開了。

  奚孤行一個頭兩個大,感覺到沈顧容在他懷裡瑟瑟發抖,有些於心不忍,他抬手僵硬地拍了拍沈顧容的後背,訥訥道:「你還好嗎?」

  沈顧容死死抓著他的衣襟,低聲道:「竹篪……」

  他聲音太小,奚孤行沒聽清:「什麼?」

  沈顧容鼓足了勇氣,茫然地抬頭,帶著哭音道:「我的竹篪……不見了,你瞧見了嗎?」

  十六歲的少年,正是最好的年紀,回溏城的人全都是瞧著沈顧容長大的,很少有人會在意誇讚他的容貌。

  但對於陌生的奚孤行來說,面前的少年雖然是男人但卻仿佛天生長著一張令人神魂顛倒的臉,哪怕眼尾發紅滿臉淚痕的模樣,也情不自禁地讓人產生保護欲。

  奚孤行愣了一下,才彆扭地偏過頭,紅著耳根道:「我沒注意,師尊將你帶回來的。」

  沈顧容忙追問:「那師尊呢?」

  奚孤行:「……」

  奚孤行古怪地看著他:「師尊可不是能隨便叫的。」

  沈顧容滿臉茫然,他滿腦子都是京世錄,根本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

  奚孤行見他赤著雙足踩在冰冷的地上,眉頭皺了皺,抬手生硬地將沈顧容扶到了榻上,乾咳一聲,說:「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問問師尊。」

  沈顧容聞言忙點頭,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訥訥道:「多謝你……謝謝你。」

  奚孤行紅著臉跑出去了。

  片刻後,奚孤行回來,道:「師尊說竹篪就在你手中啊。」

  沈顧容一僵,他抬起手給奚孤行看,攤開掌心抓了抓五指,呆呆的:「啊?可是我看不到,你……你幫我看看我手中有沒有竹篪。」

  奚孤行:「……」

  這少年長得倒是好看,但腦子好像不怎麼好使。

  但看他明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若是遇到屠城那種事換了旁人早就崩潰了,而少年似乎還留有一絲神智,艱難地清醒著。

  「害。」奚孤行故作輕鬆說,「沒事的,竹篪而已,丟了就丟了,我再給你做一個唄。」

  奚孤行剛說完,沈顧容的兩行淚就瞬間流了下來。

  奚孤行:「!!!」

  奚孤行嚇得都要跳起來了,手足無措道:「你……你別哭啊你,別哭,我、我哪句話說錯啦?」

  沈顧容安安靜靜地落著淚,小臉蒼白如紙。

  奚孤行安撫了半天都沒用,只好乾巴巴地站在那。

  不知過了多久,沈顧容長長的羽睫一顫,訥訥道:「多謝你。」

  他總是在道謝,奚孤行愣了一下,自覺自己沒幫到什麼忙,只好彆扭著說:「沒事,你……」

  沈顧容輕飄飄地打斷他的話:「勞煩您能殺了我嗎?」

  奚孤行一愣:「什麼?」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殺了我」說的這麼輕描淡寫,一時間奚孤行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沈顧容聲音軟糯,帶著些哭泣後未散去的哭音,聽著像是在撒嬌。

  「殺了我吧。」沈顧容輕聲說,「多謝你。」

  沒了京世錄,他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對先生。

  沒了京世錄,先生……也不會來尋他了。

  奚孤行臉都白了。

  就在這時,離更闌大大咧咧地跑了進來,笑吟吟地將一根竹篪塞到沈顧容手中,道:「喏,這個是你的嗎?」

  沈顧容一愣,立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抬手一寸寸撫摸著那根竹篪。

  他不記得竹篪是什麼模樣了,但大致也沒多少差別。

  沈顧容又開始安靜地落淚,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尋死了,仿佛方才那句撒嬌似的求死,只是腦子一時糊塗的胡話。


  只要給他一絲希望,哪怕那希望是在百年千年之後,他都能強迫自己撐下來、活下來。

  奚孤行瞪了離更闌一眼,傳音道:「你拿別人竹篪幹什麼?」

  離更闌一笑,並沒有說話,袖中藏著的真正的京世錄微微閃著光芒,被他用修為強行按了下去。

  奚孤行沒再理他,等到沈顧容平息了下來,輕聲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沈顧容呆了許久,才喃喃道:「奉雪。」

  奚孤行:「嗯?」

  沈顧容抬起頭,眸子渙散,失神地盯著虛空,低聲道:「沈,奉雪。」

  自那之後,離南殃將其收為了徒弟,但卻不授他任何東西,畢竟常人都知曉,凡人之軀入道極難,可不是蛻一兩層皮就能解決的事。

  沈顧容細皮嫩肉,一看就是在蜜罐里長大的,怎麼可能受得了那種非人的痛苦。

  沈顧容不提,南殃君也沒有強求。

  不知是不是離南殃的授意,離人峰上下對沈顧容都很好,林束和研究了好幾年,特意給他做了一條能幫助視物的冰綃,就連心高氣傲如朝九霄,也經常從風雨潭跑過來看他。

  因為離更闌將他的竹篪找回,沈顧容惟獨對離更闌十分特殊,完全沒有半分排斥之意,恢復視線後更是成天跟著離更闌身後跑。

  離更闌似乎覺得很好玩,去哪都帶著他,還對他承諾,要和他一起找出「養疫鬼」的幕後黑手。

  因為這個,沈顧容更加依賴他。

  沈顧容及冠那日,閉關已久的南殃君終於出關,送給了沈顧容一把被封印的劍——林下春。

  沈顧容不喜歡劍,但是師尊送的,他只好裝作開開心心的模樣接了過來。

  在離人峰這四年,沈顧容性子並未有太大變化,只是時常會一個人抱著竹篪發呆。

  南殃君看到他就知道這孩子根本沒有從那場屠城之夜緩過來,但見他總是將自己偽裝的張揚似火,也沒有戳穿他。

  及冠禮成後,沈顧容抱著劍回了泛絳居。

  那是南殃君從回溏城尋到的芥子屋舍,大概知曉是那位護著沈顧容的遺物,便強行將芥子撕開,同現世相連,坐落在九春山。

  沈顧容一個人時總是面無表情,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將少年意氣風發的面具拿下,整個人顯得死氣沉沉的。

  他木著臉將林下春放在了箱子裡,覺得自己此生大概都用不上這把劍了。

  他在離人峰會活到老死,也許在老了之後會向南殃君求一顆延年益壽的靈藥,能讓他活著撐到先生轉世,活到先生來尋他,或者他會尋先生。

  只要將京世錄完整地交給先生,那他就能死而無憾。

  而屠城的疫鬼,幕後指使必定手段通天,有可能是他好幾輩子都達不到的修為,沈顧容沒有自取其辱,索性放棄了報仇。

  先生曾說,仇恨是一場無休無止的輪迴。

  他這輩子這麼短,不想將時間耗費在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上。

  這一輩子,他只為將京世錄交給先生而活。

  沈顧容將箱子關上,正要轉身上榻,就聽到有人在耳畔輕笑了一聲。

  「十一。」

  沈顧容回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臉上驟然浮現一抹笑容:「大師兄。」

  離更闌一身紅衣,笑著坐在窗欞上,支著下頜沖他笑。

  「師尊對你可真好。」離更闌笑眯眯的,「他都沒對我這麼好過。」

  沈顧容愣了一下,以為離更闌是在羨慕林下春,猶豫地問道:「師兄想要那把劍?」

  離更闌笑著說:「不,我所求的,並不是他給的東西。」

  他坐在窗欞上,懶洋洋地晃蕩著雙腿,月色傾灑下來,將他的半張臉籠罩在陰影中。

  「師尊幾十年前撿到我時,是在幽州的荒原中,我險些被一隻火靈獸燒死。」離更闌不知為何,突然說起了這個,他語調上揚,仿佛在將話本似的,態度十分輕鬆閒適。

  「那時的師尊就像天神一樣從天而降,將我從凶獸口中救出。」

  沈顧容想了想,道:「嗯,師尊很好。」

  但離更闌說這些,顯然不是為了聽沈顧容誇讚南殃君的,他勾唇,眼中的笑意卻越來越冰冷。


  「我是天生的魔修,拜入南殃君座下成為首徒,我本該風光無限……」他抬手繞了繞垂在肩上的一綹發,淡淡道,「可卻因為是魔修之體,而被師尊斷定無法飛升成聖。」

  沈顧容愣了一下,才幹巴巴地說:「師兄,我……我不知道修士之事。」

  「你該知道啦。」離更闌依然笑著看著他,「三界共知,只有修道之人才能被天道認可飛升成聖,而我生而為魔修,便註定了這一生只能止步大乘期。」

  沈顧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覺平日裡對待自己溫和的大師兄,此時突然變得有些危險。

  「可是我不甘心。」

  離更闌道:「我不甘心還未努力,便被師尊定下魔修不可飛升的命數。」

  他死死盯著沈顧容,臉上的笑意有些詭異:「我不僅要以魔修之體飛升,還要讓他看一看,哪怕是骯髒的疫鬼,也能飛升成聖。」

  沈顧容一愣,隱約間發現了什麼,但一時間不敢相信。

  離更闌說完後,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他神色冰冷地看著沈顧容,道:「你知不知道,這些年同你這種人相處,讓我噁心得幾乎要吐。」

  沈顧容呆呆看著他:「師……兄?」

  離更闌背對著月光,整張臉都隱在黑暗中,他冷冷道:「怯懦,脆弱,愚蠢的凡人,憑什麼得到京世錄的認可,又憑什麼得到師尊的愛護?」

  沈顧容往後退了半步,滿目怔然地看著他。

  「你……」

  離更闌身上散發著是沈顧容從未見過的惡意,他宛如厲鬼般,猙獰地凝視著沈顧容,仿佛要將他撕成碎片。

  「明明一城的人全都被那十三隻疫鬼屠戮了,為何偏偏就剩下了你?」

  離更闌從窗欞躍下,一步步逼近沈顧容,聲音帶著魔修的蠱惑和陰森:「為什麼你要活下來?為什麼你不能變成疫鬼飛升成聖,讓所謂三界的正義修士看一看,哪怕是人人喊打的疫鬼也能將他們輕鬆踩在腳下。」

  沈顧容被逼得後背抵在牆壁上,退無可退,他驚恐地看著離更闌:「那十三隻疫鬼,是你……」

  「是我。」

  離更闌試探了沈顧容四年,終於確定他的的確確是個凡人,而非什麼疫鬼成聖后偽裝出來的人類。

  他四年前的一切,全都毀於一旦。

  他惱怒,怨恨,為什麼明明耗費了這麼多的精力,「養疫鬼」的陣法也都成功了,為什麼最後卻沒有養出來那隻疫鬼,反而只活了一個沒用的廢物。

  離更闌平生慣會偽裝,就連離南殃也騙了過去,而此時他已經完全不想再陪著沈顧容再演什麼兄友弟恭,他就是要在沈顧容及冠之日,將真相全都殘忍地告訴他。

  離更闌緊緊盯著沈顧容,眸中全是嗜血的興奮。

  他太期待了,期待這個小小的,一碰就碎的人類在他面前痛哭絕望的樣子,這樣也不虧他四年來演的這一場完美師兄的戲。

  沈顧容看著確實要落淚了,離更闌更加湊近了他,口中全是殘忍的話語。

  「你活著,那一城的人……」

  「不就白白死了嗎?」

  沈顧容渾身一顫,羽睫微抖,險些將一滴淚抖落下來。

  不知為何,離更闌看著沈顧容這張臉,這四年來的厭惡不知怎麼的突然煙消雲散。心中猛地生出某種不可言說的欲望,如藤蔓似的蔓延心裡。

  這張臉,這副皮囊……

  他之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凡人的身段這麼勾人?

  他抬手掐住沈顧容的下巴,逼迫他看著自己。

  「你若修道便好了,凡人之軀太過脆弱了。」離更闌呼吸有些急促,魔修猩紅的魔瞳翻滾著濃烈的欲望,「你若是個修士,我就是拼了半條命也會將你擄去做爐鼎,真是可惜了這副好皮囊。」

  沈顧容茫然道:「你是在騙我嗎?」

  離更闌看著他泫然欲泣的模樣,呼吸更重了,他勾唇露出一個笑容來,抬手撫摸著沈顧容的臉,淡淡道:「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嘖,真是浪費了四年光陰,早知你這般惑人,我就該不顧師尊勸阻,將你擄去我的床……」

  他話音還未落,一聲利刃穿過身體的聲音就響徹耳畔。

  離更闌低眸一看,沈顧容手中正握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林下春,劍身的氣息完全隱匿,連金丹修為的離更闌都沒有發現。


  那半個劍身都捅入他的小腹,血瞬間染紅兩人的衣衫。

  沈顧容臉上的脆弱已經完全消失,他面無表情道:「我早該殺了你的。」

  親人慘死,先生在他面前自戕而亡,經歷了這種事情的沈顧容早已不是之前那個一點背叛就能輕易崩潰的少年了。

  他對待是離更闌是真心實意的依賴,但那份依賴卻是能被他輕而易舉丟棄的。

  回溏城花燈節那一晚,他已經徹底學會了該如何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緒、軀殼。

  一個離更闌而已,他捨得起。

  離更闌被捅了一劍,非但沒有覺得痛,臉上的興奮更重,他死死掐著沈顧容的下巴逼迫他看著自己,瘋了般大笑著,道:「我錯了,我不該認為你怯懦愚蠢。經歷過滿城被屠之人,怎麼可能是純潔無辜的小白兔呢?原是我看走眼了。」

  他完全沒去管腰腹上的傷口,抬手將沈顧容按在牆壁上,將他握著林下春的手腕強行掰開,高高拉到頭頂用藤蔓緊緊束縛在牆壁上。

  「只是你行事還是太過心慈手軟,若要殺人,就要用劍刺入胸口啊,小十一。」

  沈顧容面無表情踹了他一腳:「你今日若不殺我,我日後必將你千刀萬剮。」

  「我不殺你。」離更闌草草將腰腹上的血止住,隨手將林下春扔在一旁,摩挲著沈顧容的臉,勾唇笑著,「你若能在我身下撐過今晚,我心甘情願被你殺。」

  沈顧容恍惚中明白了他的意思,噁心得險些直接吐出來。

  只是他在離人峰這麼多年,也只是將虧損的身體補了回來,身上半絲修為都沒有,哪裡敵得過已是金丹的離更闌。

  離更闌若想殺他,動一動手指他便會如同齏粉般消散在世間,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一瞬間,沈顧容突然不可自制地想要入道。

  若能入道,他就能手刃仇敵,而不是被這般屈辱地困在牆壁上,連掙扎都不行。

  離更闌掐著他的下巴,淡淡道:「哭,你哭給我看,我就對你溫柔些。」

  沈顧容:「……」

  沈顧容一腳踹在了離更闌受傷的腰腹上,只是剛踹過去,就被離更闌握住了纖細的腳踝。

  沈顧容本能掙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離更闌以為他妥協了,正要動手,就感覺到後心一涼,林下春從背後刺過來。

  這一次,刺中了他的心口。

  離更闌身體一頓,因靈力的潰散,沈顧容雙手上的藤蔓瞬間枯萎,他跌坐在地上,扶著牆緩緩起身。

  離更闌眸子一狠:「你沒有靈力,是如何操控林下春的?」

  沈顧容冷冷注視著他,輕輕一抬手,明明一絲靈力都沒有,林下春還是帶著血痕主動飛到他手中。

  「師尊可能沒對你說。」沈顧容知道離更闌最在意的便是離南殃的評價,否則不可能只是因為師尊的一句話就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屠城之事來,所以句句都往離更闌心尖上戳。

  「林下春之所以為三界第一凶劍,便是他一旦認主,哪怕是個凡人也能掌控他。」

  離更闌嗤笑:「就憑你也能讓他認主?」

  沈顧容握著林下春,漠然道:「如你所見。」

  離更闌失血過多,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多虧了師兄。」沈顧容握著劍走過去,將劍尖抵在離更闌脖頸,「林下春認得是殺意,而我對你的殺意,足以壓制林下春。」

  凶劍林下春的封印徹底解開,被沈顧容操控著利用劍上駭人的殺意將離更闌死死壓制住,一時間連靈力都動不得。

  離更闌被這般反殺,臉上竟然更加瘋狂,他笑起來,仿佛挑釁似的:「你敢殺我嗎?你若殺了我,師尊必定將你逐出離人峰,你一介凡人,能在這全是虎狼的三界活下去嗎?」

  沈顧容絲毫不為所動:「這你就不必管了。」

  他劍尖緩緩划過離更闌的脖頸,學著方才離更闌的話,漠然道:「哭給我看,我就對你溫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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