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無事發生大可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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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謫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雙唇的觸感後知後覺傳入腦海中,他瞳孔驟縮,想要鬆開束住沈顧容腰身的手,卻無論如何都動不了。

  最後還是沈顧容輕輕推開他,偏偏他還在那懵懂認真地問:「是我的唇軟,還是……唔。」

  林束和忍無可忍,一把衝上前將沈顧容從牧謫懷裡撕出來。

  他生平第一次這般憤怒,朝著牧謫道:「別碰他!給我滾!」

  牧謫:「……」

  這麼些年,他也是頭一回看到那個一直病懨懨的師伯發這麼大脾氣。

  沈顧容疑惑道:「師兄,你……」

  他正要說話,林束和抬手一揮袖子,一股清甜的氣味撲面而來,沈顧容猛地打了個寒顫,眼中的茫然悉數散去。

  藥,解了。

  沈顧容左看看氣得七竅生煙的林束和,又看看滿臉懵然的牧謫,突然沉默了。

  四周一片死寂,尷尬在三人之間瀰漫。

  最後還是臉皮最厚的沈顧容先開口了,他咳了一聲,輕聲道:「牧謫,你先回去休息吧。」

  牧謫怔然看著他,見沈顧容臉上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憤怒,心中還未泛起歡喜,就被一個念頭給擊垮了。

  ——他師尊並非是不在意他的冒犯,而是單純地將這個吻當成陰差陽錯的意外,所以並不遷怒於他。

  牧謫面如死灰,勉強頷首行禮:「是。」

  說罷,頭重腳輕地出去了。

  他一走,林束和一把抓住沈顧容的手,冷冷道:「你和他弟子契結了嗎?」

  沈顧容不明所以:「本是打算闡微大會之後結的,但因元嬰天雷,掌教師兄說要往後推遲,八成要到牧謫他們及冠那年結契。」

  林束和道:「好,你立刻將他逐出師門。」

  沈顧容一愣,失笑道:「師兄,不至於吧,方才……只是個意外。」

  林束和見他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怒道:「你……」

  他還沒說完,捂著胸口一口血吐了出來。

  沈顧容:「……」

  「師兄!」

  林束和吐血已是常態,他撩起沈顧容的袖子隨手抹了抹,冷冷道:「死不了。」

  沈顧容訥訥道:「可是你……」

  林束和道:「你現在立刻告知掌教師兄,讓他將牧謫的名字從離人峰弟子冊中除去。」

  林束和閉了閉眼,將壓抑不住的憤怒緩緩收斂,只是方才那一幕實在是太過有衝擊力,他一時半會緩不過來,眉頭依然緊緊皺著。

  沈顧容見他搖搖欲墜險些跌倒,無奈地將他扶著坐在一旁的軟椅上,道:「師兄,牧謫他是個好孩子。」

  林束和冷冷接口道:「對,一個敢冒犯師尊的好孩子。」

  沈顧容:「……」

  沈顧容以為他還在說方才那個意外,嘆了一口氣,倒了一杯水給林束和,道:「喝點水吧。」

  林束和偏過頭去,不喝。

  沈顧容看著他大題小做的模樣,古怪地說:「又不是什麼大事,你至於把自己氣成這樣嗎?再說了,如果不是你給我下那些亂七八糟的藥,我也不至於失態貼到徒弟身上去。」

  林束和在對外人時,越生氣他就笑得越溫柔,但當對著同門師兄弟時他生起氣來就像個孩子,不開心就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說什麼都不回答。

  還鬧絕食。

  林束和冷著臉不吭聲,唇角還殘留著一絲血痕,看著異常孱弱。

  沈顧容見他每次都用自己的袖子擦髒東西,以為他喜歡,索性撩起袖子給他擦唇角的血,擔憂道:「你要不要給自己開副藥?」

  被徒弟強吻,當事人都沒生氣,林束和倒是氣得夠嗆。

  林束和撇過臉去躲開他的手,還是不和他說話。

  沈顧容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也沒生氣,還哄他:「師兄?嗯?別生氣,等明日我好好罵他一頓,成不成?」

  林束和這才臉色好看些,他冷聲道:「明日一早我為你和雪滿妝的主僕契解開,你趕緊回去把此子逐出師門。」

  沈顧容哭笑不得,只好敷衍地應著:「好,好,師兄說什麼就是什麼。」


  林束和冷笑一聲,知道他在敷衍自己,只是說:「若他日後再有冒犯之舉,我必殺他。」

  沈顧容無奈:「師兄你真是魔怔了,我和牧謫可是師徒,再說我們可都是男人啊。」

  兩個男人有什麼搞頭?

  林束和沒說話。

  沈顧容又哄了他幾句,將他扶到了隔壁房裡躺下。

  林束和靠在榻上,盯著沈顧容幫他關窗扯床幔,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突然道:「十一,我們……只是想你好好的。」

  沈顧容漫不經心地給他倒水,含糊道:「誰們?」

  林束和閉了閉眼,看起來極其疲憊:「你不要總是為了旁人……這麼作踐自己,你從來都沒有錯。」

  沈顧容捏杯子的手微微一頓,有些訝然地看向林束和。

  這種話,奚孤行好像也說過。

  「你為什麼總是這般作踐自己?」

  作踐?作踐什麼?

  沈顧容不明所以,沈奉雪行的事他不知,但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好像並沒有做過什麼為了旁人作踐自己的事吧?

  那他們說的作踐到底從何而來?

  難道為徒弟擋雷劫便是作踐?

  林束和神色疲憊,說完後不再吭聲,沈顧容將杯子放在一旁的小案上,見他似乎已經熟睡了,也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牧謫並沒有回房,此時正站在他房門口等沈顧容,看到沈顧容出來,他臉上罕見地出現一抹驚慌無措,他本能地想要低頭卻又強迫自己抬起頭來對上沈顧容的視線。

  沈顧容本來覺得沒什麼,但見到牧謫這個反應,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來方才兩人雙唇相貼的場景。

  沈顧容:「……」

  「啊啊啊!讓我死了吧!沈奉雪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哦不對,好像早就被我毀了。」

  牧謫:「……」

  他師尊……是不是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能這般心大地自娛自樂?

  牧謫本來滿心慌亂,被沈顧容這麼一攪和直接消除了大半。

  沈顧容耳根發紅,小聲說:「怎麼還不去休息?」

  牧謫深吸一口氣,道:「方才……是我冒犯師尊了,若師尊有氣,可責罰牧謫。」

  沈顧容咳了一聲,故作鎮定道:「無事,只是個意外罷了。」

  「快別說了別說了!再說你師尊就要跳湖了!」

  牧謫:「……」

  牧謫怕沈顧容尷尬,只好閉了嘴。

  兩人面面相覷,沈顧容第一次在牧謫面前感受到了令他窒息的尷尬。

  牧謫輕聲說:「師尊先去休息吧。」

  沈顧容巴不得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矜持地點頭,乾巴巴地說:「嗯。」

  沈顧容袖子上還有林束和的血,牧謫看了一眼,道:「我幫師尊再那一身衣裳送過去吧。」

  沈顧容點點頭,含糊道:「好。」

  說罷快步鑽進了房裡。

  牧謫在原地沉默了一會,才回到房間取出了一套新衣裳,捧著去送給沈顧容。

  還沒靠近房門,牧謫就耳尖地聽到沈顧容在房裡的榻上蹬腿無聲尖叫。

  沈顧容:「我死了我死了!我竟然和一個男人……啊啊啊!兄長知曉肯定會殺了我的!」

  牧謫:「……」

  牧謫按捺住內心的失落,正要抬手敲門,一旁突然襲來一把帶著殺意的刀,直直劈向牧謫扶門的手。

  牧謫神色一變,電光火石間猛地往後一撤,渾身靈力轟然一聲悶響堪堪抵擋住那兇悍的刀鋒。

  後退幾步,牧謫定睛一看,拎著刀要砍他的正是臨關醫館的木偶人。

  木偶聽從主人命令,眼睛眨都不眨地將牧謫逼退,它冷冷道:「不准靠近聖君。」

  牧謫:「……」

  牧謫嘗試著和它說道理:「我只是要給師尊送衣裳。」

  木偶朝他抬手,道:「交於我。」

  牧謫:「……」

  牧謫不想再叨擾沈顧容,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衣服遞給了木偶。


  木偶說:「若是再有下次,我的刀可就不會留手了。」

  牧謫:「……」

  方才若不是牧謫反應快,八成真的會被切斷一條手臂,這還是它留手的結果?

  臨關醫館的木偶都是些什麼怪物?!

  牧謫抿著唇,沒吭聲,心想反正他們明日就能離開閒雲城了,回到離人峰了林束和也管不著他。

  他這麼想著,朝著房門微微一頷首,轉身離開了。

  翌日。

  林束和再次變回了那個柔柔弱弱病懨懨的仙醫,他搖著扇子坐在門口賞雨,膝蓋上搭著妖主尋來的解契法陣,有些地方被他用硃砂筆圈了兩下,似乎已經研究透徹了。

  沈顧容走過來時,他懶懶一抬眸,淡淡道:「晨安。」

  好像林束和昨日的暴怒和小孩子脾氣全都是沈顧容的錯覺。

  沈顧容無奈點頭:「師兄晨安,你好些了嗎?」

  林束和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這些年來吐的血比閒雲城下的雨還要多,不必在意。」

  沈顧容:「……」

  這彪悍的對比形容,可以的,不愧是林仙醫。

  沈顧容坐了下來,捏著桌案上的糕點咬了一口,含糊道:「那陣法你研究好了?」

  林束和往後一靠,倚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我是誰啊,這世上還有我不能擺平的事嗎?」

  沈顧容一聽就知道事情妥了,從善如流地誇了他幾句:「師兄厲害師兄威武。」

  林束和看到他這副難得的賣乖模樣,本能地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在觸及到從後院走來的牧謫時猛地一僵。

  牧謫走過來,仿佛無事發生地站在沈顧容身後,行了個禮,視線一直溫柔地盯著吃糕點的沈顧容,連個餘光都沒給其他人。

  林束和眸光一寒,握著椅子扶手的手猛地一用力,直接將扶手掰了個粉碎。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桌子上一敲,兩個拎刀的木偶人直接走到沈顧容身後,將牧謫擠到了一邊去,高大的身形直接擋住牧謫看沈顧容的視線。

  牧謫微微蹙眉。

  林束和這才舒坦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去將雪滿妝叫來,我要將他們的契解開。」

  牧謫猶豫了一下,才回到後院將還在睡懶覺的雪滿妝叫起來。

  只是當他回到醫館時,那兩個木偶人已經在門口攔著,完全不讓他靠近沈顧容。

  牧謫:「……」

  牧謫眉頭狠狠皺起,一股莫名的煩躁油然升起,有種想要拔劍將所有阻攔他到沈顧容身邊的人全都清除掉的衝動。

  醫館門口,林束和餘光掃到牧謫臉上憤怒卻因沈顧容而不敢輕易動手的表情,更加舒坦了。

  此時雪滿妝飛了過來,原地化為人形,滿臉愉悅地撲向沈顧容。

  林束和:「……」

  怎麼那麼多人盯著他師弟!?

  林束和對待雪滿妝卻沒有牧謫那樣溫和,他眸子猛地一寒,如刀似的看向雪滿妝,化神期的威壓狠狠掃過去,堪堪避開沈顧容,直接將雪滿妝給壓趴在地。

  雪滿妝猝不及防,剛化成人形就朝著沈顧容來了個五體投地,跪拜大禮。

  沈顧容還以為他又要大喊大叫地叫美人,正要出手壓制他,卻沒想到雪滿妝突然就給自己跪下了。

  沈顧容詫異地說:「大可不必多禮。」

  雪滿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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