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青玉髓星河,見過你家小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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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謫不想,牧謫不要。

  但他不能說。

  奚孤行卻是沒這個顧忌的,他直接拔了劍,抵在沈顧容的脖子上,眯著眼睛冷冷道:「你再給我說一遍?」

  沈顧容也不怕他脖子上的劍,很聽話地重複了一遍。

  「我說,師尊有沒有再收個小徒弟的可能?」

  九春山蓮花湖中,朝九霄翻江倒海從遠處狂飛而來,行至岸邊驟然化為一襲黑袍的人形足尖點地,快步而來,一把水凝成的劍也隨之抵在沈顧容脖頸上。

  朝九霄甩劍時袖子上故意帶出的水珠險些撲了沈顧容滿臉,他怒道:「師尊怎麼可能還會再收徒!?你在異想天開些什麼?」

  沈顧容脖子上架了兩把劍,一旁的樓不歸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把劍召出來,躍躍欲試地打算也架他脖子上來個三足鼎立。

  沈顧容小心翼翼地伸著手指將脖子上的劍按回去:「師兄,師兄息怒。」

  樓不歸的離魂依然瀰漫在風雨潭根本消不去,朝九霄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把那該死的沈顧容大卸八塊,此時他剛剛出關就要師尊新收弟子,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劍差點就落下去了。

  素洗硯在一旁煮茶,掃見那氣勢洶洶的模樣,蹙眉道:「把劍放下。」

  沈顧容立刻對師姐投去了一個感激的視線。

  素洗硯說:「要打就老老實實打。」

  沈顧容:「……」

  朝九霄想揍沈顧容許久了,聞言舔了舔唇,眸中的豎瞳微微一縮,將長劍收回去,張狂道:「來戰。」

  沈顧容慫慫地說:「不、不了吧。」

  朝九霄罵:「廢物!連打架都不敢,我看你也離死不遠了!」

  沈顧容:「……」

  素洗硯見兩人又要打算吵,乾咳了一聲,打圓場道:「十一,你怎麼會突然想問這個?師尊已經百年沒有收徒,你若是……」

  沈顧容一抬手,打斷師姐的話:「師姐,此事稍後再說。」

  素洗硯眨了眨眼睛。

  十年前,因為沈奉雪這個殼子無故受傷,沈顧容動了幾回靈力非但沒打到人,還把自己疼夠嗆,後來又因為鳳凰靈力一陣折騰,能用上靈力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閉關十年,沈奉雪傷勢痊癒,神魂穩固,除了身體中缺少了一半元丹外,靈力運轉毫無阻礙。

  昨日救下夕霧後,沈顧容輾轉反側,一直都在思考當時自己是如何將大乘期的威壓散發出去,又是如何將林下春召出來的,入定在識海待了一夜,竟然稍稍有些頓悟。

  沈奉雪的殼子這百年來經歷了太多廝殺,哪怕沈顧容一個意念身體就能依照本能動起來——就像救夕霧時那樣。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沈顧容想了半日,覺得如沈奉雪所說,自己若是想要在這種修為至上的世界中活下去,還是要靠自己。

  他起身,一個意動,掌心出現那把虛幻的林下春。

  沈顧容表面沉靜如水,內心卻在歡喜:「召出來!終於召出來了!」

  沈顧容強忍激動,對著朝九霄淡淡道:「戰便戰,等會不要被打哭就行。」

  朝九霄見狀立刻化為巨大的本相,咆哮一聲,一尾巴把在一旁看好戲的三人掃了出去。

  素洗硯輕飄飄落地,手中的杯子半滴茶水都沒有灑下來。

  他見怪不怪地嘆了一口氣,將半杯茶一飲而盡,朝奚孤行道:「我壓十一。」

  奚孤行道:「我壓九霄,十一的元丹依然缺失,對上九霄……」

  他還沒說完,蓮花湖就傳來一聲怒吼的咆哮,似乎是朝九霄吃痛的聲音。

  奚孤行:「……」

  奚孤行正色道:「……對上九霄肯定打得過,我換沈十一。」

  素洗硯:「……」

  兩人不約而同將「壓榨」的視線投向撐著傘蹲在一旁躲避蓮花湖濺起的水漬的樓不歸。

  樓不歸茫然地對上兩位師兄的眼神,「啊」了一聲,眼睛一亮:「十一出關啦!」

  兩人:「……」

  奚孤行走過來,把他從地上扯下來,將身上避雨的靈力撤掉,蹭樓不歸一半的傘,哄騙他:「我們在賭這回誰會贏,要不要一起?」


  樓不歸將傘往師兄那挪了挪,歪了歪頭,道:「不是每次都是十一贏嗎?」

  奚孤行:「但是這次十一元丹缺了一半啊。」

  樓不歸沒有深思也沒有熟慮,呆了半天,才說:「啊,那我壓九霄吧。」

  奚孤行還沒說話,一個人影突然從蓮花湖沖了過來,接著猛地一聲劇烈的聲響,狠狠地撞在了菩提樹上。

  菩提樹上的水滴被撞得嘩啦一聲,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

  仔細一看,被打得撞在菩提樹上的,正是朝九霄。

  朝九霄捂著胸口,脖頸處已經浮現了一抹墨藍的鱗片,緩緩地從脖子往臉上蔓延,俊臉陰沉。

  沈顧容一身紅衣,飄飄然落到岸上,將林下春一收,眉目淡然,微微頷首:「師兄,冒犯了。」

  朝九霄:「……」

  你方才打蛟的時候,可沒有這般客氣?!

  朝九霄險些被他這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氣得吐血。

  他和沈顧容相差了兩個境界,雖然能靠著妖族本相將差距拉成一個境界,但修士境界這個東西,一步一天塹,沈顧容哪怕缺失了半個元丹,依然能把他按在地上打。

  朝九霄心高氣傲,自從沈奉雪到了離人峰後分走了師尊的寵愛後,他就一直暗搓搓地想要將沈奉雪一口吞了,但每回都不如意。

  最開始有師尊護著他,後來師尊終於閉關了,沈奉雪竟然修為大漲,成為那什么半步成聖。

  朝九霄每次修為精益時都會去找沈奉雪打架,但總是被一掌打回去,氣得朝九霄經常叼著蛟尾把自己盤成一個環,在風雨潭能撲騰好幾天。

  自從知曉沈奉雪自作自受被人剖去半個元丹後,朝九霄經常想著和他再比試一場。

  「修為去半後,我總能打過他吧。」朝九霄如是想。

  而現在,他被打得整個拍在菩提樹上,腦子都懵了。

  素洗硯走到他面前,撫摸他的蛟頭,嘆息道:「我都同你說過了,元丹失去一半,並不等同於修為去半啊。」

  朝九霄:「……」

  朝九霄滿臉屈辱,死死咬著艷紅的唇,獸瞳不住顫抖,眸中仿佛蒙了一層水霧。

  素洗硯心想:「啊,哭了。」

  奚孤行心想:「被打哭了?」

  但是兩人全都顧忌著朝九霄高傲的性子,只在心裡想想,沒有說出來。

  沈顧容操控沈奉雪的殼子同人交手時,頭一回有了「我無所不能」的感覺,看到十年前他怕得要死的蛟被他打飛,沈顧容整個人亢奮到不行。

  他努力保持冷靜,微微挑眉,道:「你哭了?」

  朝九霄:「……」

  朝九霄羞憤欲死,惡蛟咆哮一聲,化為一條小蛟鑽到了蓮花湖,倏地不見了。

  沈顧容不明所以,他疑惑道:「他剛才是哭了吧,我好像瞧著他眼淚了。」

  素洗硯:「……」

  奚孤行幽幽道:「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干人事。」

  沈顧容:「……」

  怎麼突然又罵人呢?我贏了不該挨夸嗎?

  沈顧容有些鬱悶,就在這時,樓不歸突然將傘丟掉,朝他飛撲過來,一把把他抱了個滿懷。

  沈顧容頓時升起了希望。

  十師兄,快夸!

  十師兄說:「十一,你終於出關啦!」

  沈顧容:「……」

  沈顧容面無表情,心想:勞煩,我已經出關兩日了。

  沒了朝九霄,其餘幾人都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聊。

  奚孤行「心平氣和」地說:「師尊若是知曉你有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定會砍了你!滾!」

  沈顧容也很「和氣」:「你也想挨揍嗎?」

  奚孤行:「……」

  素洗硯想了想,嘗試著道:「十一,據說你昨日救了個風露城的弟子?」

  沈顧容道:「她已不是風露城的人。」

  素洗硯無奈道:「先不管她是什麼人,你若是想讓她入離人峰,直接將他收為徒弟便好,不必這麼麻煩地代師尊收徒。」


  沈顧容沉默了,被一個長相和他妹妹這般像的人喚自己師尊,他總覺得有些彆扭。

  既然打算將她當妹妹寵,最好得一個師妹的身份。

  見他沒說話,素洗硯也大概猜出來了他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只好嘆了一口氣,道:「那我們先用玉髓問問師尊?」

  一聽此言,奚孤行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扯住素洗硯的手臂,低聲道:「師尊定然不會同意的,他怎會讓旁人代他收從未見過的弟子?!而且那個孩子……」

  他看了沈顧容一眼,才道:「那個孩子我已經問清楚了,她天生鬼氣,長大後八成會去修鬼道……」

  沈顧容察覺他語氣有異,皺眉疑惑道:「鬼道又如何?只要不禍亂三界殘害無辜,不就成了嗎?」

  素洗硯和奚孤行突然臉色一僵,近乎駭然地看著他,連一旁從未跟上他們談話進程的樓不歸也愕然地抬頭。

  沈顧容被他們看得頭皮發麻:「怎、怎麼了?我說的哪裡不對嗎?」

  素洗硯神色複雜:「並沒有哪裡不對,只是……從不知道這句話能從你口中說出來。」

  沈顧容一愣。

  奚孤行也道:「你怨恨鬼修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扶獻城的那隻水鬼當年也是被你封在洞庭的,我還以為你……」

  他沒說下去,沈顧容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哪怕是道修也分善惡,鬼修也是如此。」

  雖然他怕鬼,但若是長了沈夕霧那張臉的孩子修了鬼道,他八成能克服。

  眾人沉默了半日,奚孤行才皺眉道:「成,那我們就尋師尊問問。」

  沈顧容道:「師尊出關了?」

  奚孤行搖頭:「師尊這次閉關八成要二三十年,我們只能用神識將消息遞過去,不知什麼時候回有回應。」

  他說著,將玉髓拿出來,放在檀木小案上。

  四雙眼睛看向那枚天青玉髓。

  奚孤行道:「那決定吧,誰去和師尊說這個。」

  話音剛落,素洗硯和樓不歸飛快往後撤了一下。

  沈顧容:「……」

  他頭一回看到樓不歸反應這麼快。

  素洗硯乾咳了一聲,含糊地說:「我……唔,咳咳咳!」

  他險些把肺咳出來。

  沈顧容:「……」

  樓不歸倒是直白得多,起身就要往外跑,被奚孤行一把拽住按在原位。

  奚孤行獰笑道:「別想跑。」

  樓不歸滿臉懵然,又慢半拍地學著師姐劇烈地咳,好像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咳咳咳!」

  沈顧容:「……」

  這師尊……竟然威勢這般大嗎,能讓這兩人反常成這樣?

  三個人鬧成一團,最後奚孤行和素洗硯對視了一眼,紛紛將視線看向了樓不歸。

  素洗硯說:「好。」

  沈顧容:「嗯?好?什麼好?好哪裡?」

  奚孤行點頭,抬手將天青玉髓推到樓不歸面前。

  樓不歸駭得險些蹦起來,拼命搖頭:「我不、我不……」

  奚孤行不慌不忙地說:「我們方才是不是在賭十一和九霄誰贏?」

  樓不歸茫然地點頭:「是。」

  奚孤行道:「賭注就是誰輸了,誰就用玉髓尋師尊,將收徒之事告知他。」

  樓不歸:「……」

  樓不歸十分好哄,他迷茫道:「方才……說賭注了嗎?」

  奚孤行說謊眼睛都不眨的:「說了,是吧師姐?」

  師姐點頭。

  樓不歸面如死灰,痛苦掙扎了半天,才視死如歸地拿起了天青玉髓。

  沈顧容見一向什麼都不在意的樓不歸手都在抖了,開始在沈奉雪記憶里尋南殃君。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南殃君的記憶一概全無,連模樣都沒有。

  再說,明明這麼害怕,為什麼不讓他自己去聯繫師尊?

  難道說,沈奉雪和南殃君的關係已經惡劣到不能用玉髓相連的地步了?


  就在他疑惑時,樓不歸已經拿起玉髓,微微閉眼用神識探入玉髓中。

  片刻後,他才張開眼睛,額頭上全是冷汗地將玉髓扔了出去。

  奚孤行:「好了?」

  樓不歸委屈地小聲說:「好了。」

  素洗硯摸摸他的腦袋,說:「真乖。」

  沈顧容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聯想到小的時候,他兄長總是打發他去做些招父母責罰的事,現在素洗硯和奚孤行就和他當年的兄長一樣。

  奚孤行摩挲著玉髓,慢條斯理道:「師尊八成要好多日才能回應,我……」

  話還沒說完,天青玉髓上一陣發燙。

  奚孤行:「……」

  奚孤行乾咳了一聲,當做自己那句話沒說,輕輕在玉髓上一抹。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中傳來:「隨他。」

  奚孤行一怔,沒想到南殃君什麼都不問,直接就同意了。

  「師尊!」奚孤行道,「可那個孩子……身負鬼氣,離人峰……」

  南殃君冷冷道:「我說,一切隨他。」

  奚孤行立刻垂下頭:「是。」

  玉髓閃了一下後,就沒了反應。

  眾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素洗硯定下了:「那就這樣吧,先讓那孩子入離人峰,等到師尊出關後再補辦拜師會。」

  一直都持反對意見的奚孤行也沒有再說話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沈顧容心情大好,和師兄們告別。

  泛絳居已經被修整好了,院子中被毀壞的夕霧花已經被牧謫清理好,此時重新撒了種子,正在拿九春山的靈泉水澆水。

  靈泉水澆灌,種子可在一夜之間發芽,一朝一夕就能開滿整個院子。

  看到沈顧容過來,牧謫將小木瓢放下:「師尊。」

  沈顧容心情很好,隨口道:「你小師叔呢?」

  牧謫:「……」

  牧謫唇角抽動,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師伯們……全都同意了嗎?」

  沈顧容點頭:「嗯。」

  牧謫頓時心如死灰,痛苦掙扎半天,才艱難道:「小……師叔在偏院,今日已經能下床了。」

  沈顧容:「嗯,我去瞧瞧她。」

  說著,快步走向偏院。

  牧謫也跟了上去。

  偏院中,夕霧坐在石凳上,偏頭看著一旁小花圃中的夕霧花出神,她雙眸呆滯,仿佛是只空蕩蕩的傀儡。

  虞星河終於結束了一整天的抄書日常,揉著酸澀的手腕從房間裡走出來,他伸了個懶腰,餘光突然掃到不遠處一個披著長長衣袍的身影。

  虞星河眨眨眼睛:「咦?」

  他快步走了進去,疑惑道:「你是誰呀?怎麼在我們這裡?」

  夕霧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眸子輕輕眨了眨。

  虞星河眼睛一亮:「呀,囡囡!」

  虞星河聲音軟軟的,看起來極其歡喜。

  離人峰不收女修,這還是他頭一回見到比他還小的女孩子,見狀歡天喜地跑過去,眸子彎彎:「你好呀,你是迷路了嗎?」

  夕霧歪頭看著他,半天才怯怯地小聲說:「沒有。」

  虞星河是個話嘮,別人給他一個字他能自顧自說上半天,也不覺得她的回應冷淡。

  「那你是哪家的呀?」

  夕霧本來有些害怕陌生人,但虞星河實在是太過熱絡,她緩了一會,才說:「離人峰。」

  仙君說她是離人峰的人,那她就是。

  「啊!」虞星河險些蹦起來,開心得眼睛都沒了,「離人峰的!你現在住在這裡,是不是就是說我師尊收你為徒啦?!」

  夕霧也不太懂,只能含糊地點頭。

  虞星河:「啊!我有小師妹啦!我不是最小的了!」

  他正開心得圍著夕霧轉圈,一旁就伸過來一隻手,一把把他的肩膀按住。

  虞星河回頭一看,來人正是沈顧容。

  沈顧容淡淡道:「你在做什麼呢?」

  虞星河歡喜道:「師尊!」

  沈顧容應了一聲,將他鬆開,省得他轉圈把夕霧給轉暈了。

  他蹲下來,抬手輕輕摸了摸夕霧的頭髮,輕聲道:「夕霧今日好些了嗎?」

  夕霧一看到他,空洞的眸子微微一亮,好似傀儡注入了魂魄,有了些人氣。

  她剛要從凳子上起來,沈顧容就按住她,讓她好好坐著。

  夕霧低頭,小聲說:「好些了,多謝仙君。」

  沈顧容笑道:「之後不用叫我仙君了。」

  虞星河美滋滋地說:「是呀是呀。」

  要叫師尊了。

  夕霧眨著水眸看著他。

  沈顧容說:「之後喚我師兄。」

  夕霧一愣。

  虞星河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

  「哈?」

  牧謫本來在冷眼旁觀,掃見虞星河那副被驚住的蠢樣,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平衡了。

  沈顧容滿臉慈愛地對著虞星河說:「來,星河。」

  「見過你家小師叔。」

  虞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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