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谷底(微修) 他的公主。(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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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東獵場,每隔五丈便有一哨兵,兵部拉著早已圈好的鹿、熊、狼、鷹,每隔一個時辰,從東西南北四門,放入一批。💚💎 6➈𝐬ʰυ𝔵.cỖм ☝👤

  蕭聿與吉達兵分兩路,十人持弓,百支箭矢以箭簇紅綠區分,走南北兩側,過了午時四刻,在東圍獵場的坡頂匯合,以獵物總數論輸贏。

  日頭躍上樹梢,微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綠葉來回翻轉,整個密林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蕭聿騎馬遠眺——

  回頭對陸則道:「探路而行,再派人跟著吉達。」

  蕭聿抽了一鞭,快馬健步如飛,耳邊到處都是「咄咄」的響聲,朝上空望去,當真有萬箭齊發之勢。

  瞭台的士兵手擺旌旗記分。

  蕭聿駕馬帶領二十位騎兵一路南行,獲獵無數,除了動物的嘶鳴聲,連一個火星都瞧不見。

  陸則甚至覺得,澹臺易興許改了策略,打算刺殺吉達也說不準。

  不過雖然心裡這麼想,但精神卻一直緊繃,半刻也不敢鬆懈。

  鼓聲越來越快,瞭台的滴答不停作響,日頭越升越高,天氣也越來越熱。

  很快抵達坡頂。

  吉達整個衣襟被汗水浸透,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他用碗盛酒,舉杯一飲而盡。

  吉達看著眼前的大周天子,笑道:「倘若我妹子做了大周婦,歲貢互市等事,一些皆聽陛下所言。」

  話音一落,寶音公主笑著捶打了一下兄長的肩膀,然後在馬上偏頭對著蕭聿笑。

  寶音公主活潑又熱情,只要面對蕭聿,嘴角的笑容仿佛從未消失過,笑的如含蜜糖,如沐暖陽。

  她在等他一個答覆。

  蕭聿眉宇微蹙,對吉達的話不置可否。

  寶音公主看著男人嘴角淺淺笑意,心跳又快又酸。她是真的好喜歡他,喜歡到願意永遠留在大周。

  寶音公主又道:「還有十支箭,最後一場,寶音想和陛下比試。」

  就在這時,山上山下傳來陣陣鑼聲。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此時是盛夏,未時一刻,也是一天陽光最烈之時,日頭仿佛要墜到肩膀上,陽光晃的人眼前發暈。😾♗  🍟♟

  忽地,北風驟起——

  就在不遠處,左右夾到的中間,跑過來最後一批野獸。

  寶音公主拉弓搭箭,正瞄準鹿眼,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瞬間瞪圓。

  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東獵場這駭人的一幕。

  近百隻鹿、狼、等野獸身上燃起了烈火,它們似瘋了一般狂奔,接連撞入人群,馬兒也受了驚,紛紛抬起前蹄,發出「呴呴」的叫聲——

  寶音公主和吉達連忙躍到高處射箭。

  可是幾發之後,手向肩後一搭,空了。

  比到這時候,箭筒里已經沒有多餘的箭矢了。

  寶音公主緊張道:「陛下!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沒有箭了!」

  陸則翻身上馬,頂著一張雋秀書生的臉,罵了一句,「他娘的……」

  一切□□、燭火、美酒、都是他的下下策,他的上上策是天時地利,他提前在野獸身上塗刷了磷粉,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引燃。

  未時一到,正午高照,磷粉自燃——

  半晌過後,只聽東圍獵場傳出「轟隆」一聲。

  ——

  隨著爆炸聲響起,打破了暖陽下的其樂融融。

  眾人一齊朝東向望去。

  哪怕明知東獵場會出事,但秦婈的心仿佛被吊在了嗓子眼,呼吸都跟著停了,

  柳妃道:「這是怎麼回事?」

  徐淑儀道:「傳統野獵不是不許帶火銃火藥麼,臣妾怎麼聽到爆炸聲了?」

  蕭韞抬眼看到母妃臉色不好,伸出小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忽然有個小太監跑到高台前,由於跑的太快,停下時,忍不住滑了個趔趄,「奴才失儀。😲♧ ➅9𝐬卄𝓊ⓧ.ᶜᗝΜ ♖☞」


  薛妃快言快語道:「快說呀。」

  小太監道:「啟稟太后娘娘,東獵場,出事了。」

  到底是經歷兩朝的太后,楚太后神色還算鎮定,她緩緩起身,道:「說清楚,東獵場能出什麼事?」

  內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東獵場不知為何起了火,戰馬受驚,大都督已經派人封山,整個太醫院都趕了過去。」

  起火、封山、太醫院。

  連起來想便是心驚膽顫。

  楚太后的臉的瞬間沉下來,「皇帝如何了?」

  「盛公公說陛下性命暫時無虞,但受了重傷,而且……」內侍猶疑地看了看楚太后。

  「說!」

  「那蒙古二王子,只怕是活不成了……」

  楚太后道:「你說什麼?!」

  眾所皆知,蒙古二王子若是死在了大周的獵場上,老可汗必會發兵。

  楚太后道:「那公主呢?」

  小太監答:「重傷未醒,命保住了。」

  ——

  封山的消息瞞的雖然緊,卻還是走漏了一絲風聲。

  欽天監孫監正對秦望道:「聽說了嗎?東獵場起火了,秦兄,你說這事,陛下日後不會怪在咱們頭上吧。」

  說罷,孫監正不由嘆了口氣,「罷了罷了。」

  秦望用袖子擦了擦額間,道:「三人成虎,外面傳什麼都有,怎麼回事還不知道呢?」

  孫監正拍了下秦望的肩膀道:「秦兄說的在理。」

  秦望喝了口水道:「別著急,我去找我家大郎問問去。」

  一聽這話,孫監正不由拱手道,「我家小兒要是能趕上令郎半分,只怕是做夢都會笑醒。」

  秦望笑道:「孫兄過譽了。」

  說罷,秦望轉身離開欽天監,表情在臉上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脫下官帽,轉身離開的,還有太常寺卿,光祿寺少卿,兵部主事,朝議大夫等人。

  天漸漸暗了下來。

  秦望行過一片荒草地,朝山間營帳走去。那是大都督的營帳。

  東獵場起火,驪山封山的動靜不小,提前掌燈,四周到處都是急匆匆的人影。

  他繞過身著鎧甲的士兵,徒手攀過後山,來到白色的營帳前。

  燭火影影綽綽間,是一道頎長的身影。

  秦望屏息向前,抽出了別在腰間的匕首,悄無聲息地翻了一個跟頭,來到了士兵身後。

  脖頸間多了一絲呼吸,士兵差距不對,正準備回頭。

  秦望手中的那把鋒利的刀刃抹過了他的喉嚨,又穩又准。

  緊接著,他將人拖進了草叢之中,換上了士兵的鎧甲,卸下了秦望的面具,起身時,擦了擦身上的血跡,拿出了另外一張面具,戴上後,與穆都督一般無二。

  澹臺易頷首走到營帳前,用假聲道:「都督,卑職有事要奏。」

  裡面的人影輕聲咳了咳,背朝他,用假聲道:「進!」

  「何事?」

  澹臺易手持一節軍令,緩緩走上去,右手心裡寒光一閃,與此同時,蘇淮安回頭,先他一步,準確無誤地,將手中匕首,嵌入鎧甲拼接的縫隙,直直地插入他的腹部。

  蘇淮安輕聲道:「帝師。」

  落日餘暉灑入幔帳,他們四目相視。

  蘇澹臺易仔細看著他的瞳仁,嗓音略緊道:「景明。」

  這般語氣,同蘇景北的口吻一模一樣。

  另一把匕首「咣」地一聲掉在地上。

  蘇淮安手中的匕首在他的腹部橫劃,嘴角湧起一絲輕笑,「你不配這麼叫我。」

  澹臺易的目光忽然變得同很多年前一樣,「景明,你想要什麼,帳本麼?」

  蘇淮安慢慢道:「帳本我自己會找,我要你的命。」

  澹臺易感受到了他手腕的顫抖,看著他的眼睛道:「我這雙手沾血無數,時間唯有兩個人令我下不去手,一個是你,一個便是阿菱。」

  蘇淮安倏然嗤笑:「你我之間隔著的是滅門之仇,何來的下不去手?」


  澹臺易慢慢道:「我這條命,你該拿去。」

  話音甫落,蘇淮安眼角漾起猩紅的笑意,「你不會死,也不配死,你演了半生旁人,因果輪迴,自當又人來替代你,你將永遠『活』在這世上,無人替你扶棺、無人替你安葬,今夜過後,蒙古與大周會化干戈為玉帛,日後共同伐齊,『澹臺易』便會出現在戰場上,小皇帝會如何想?」

  澹臺易後退半步。

  蘇淮安手上浸滿了血,「齊小皇帝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還有一個父親。」

  澹臺易感受著下腹的疼痛,呼吸漸漸急促道,瞳孔一縮,嗓音變得像耄耋之年的老者,「景明……景明……」

  蘇淮安看見他表情漸漸真實,便知道他猜對了,像他這樣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自私陰狠之人,是不會有忠肝義膽的。

  他是在為他的血脈,傾盡一切,謀這天下。

  所以四年前,他半分都沒有猶豫過。

  多麼諷刺啊……

  齊小皇帝沒喊過他一聲爹,而他和阿菱,卻喚了他十幾年的父親。

  蘇淮安拎著他的胸口,直直切過他的腹部,在他耳畔,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變成齊國的叛徒,我要你畢生所念,所盼,所望一切付之一炬,成黃粱一夢。」

  澹臺易順著帳中罅隙朝外看去,也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張了張嘴,嘴邊低喃道一句,「景明,當年我………真的在涿郡……給你留了一艘船。」

  澹臺易瞳孔漸漸渙散,呼吸越來越弱,生命就像天邊隱去落日,驟然,夜幕四合。

  蘇景明拿出手中的礬砂,顫著手,掀開了他的面具,看到了他原本、真實的面容。

  眼角有紋,鬢角有霜,是一個平淡無奇的男人。

  他似乎很難相信,這個人曾把他抗在肩上,教他騎馬射箭,教他為官之道,教他仁義禮智信。

  蘇淮安怔住,隨後又面無表情的起身,擦淨了手上的血,闊步出了營帳。

  他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蘇景明。

  他失去的,太多了,蘇氏百年榮耀,他的父母、妹妹。

  還有他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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