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長夜 夫妻,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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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承諾最是不可信,他能對不起你一次,便能對不起你第二次。6⃣  9⃣  s⃣  h⃣  u⃣  x⃣  .⃣  c⃣  o⃣  m⃣」

  秦婈話中的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刀,不僅刺著了殿外的男人,也刺著了無助的秦蓉。

  秦蓉淚如雨下,哭得髮髻都亂了。

  「不是這樣的!六郎說了,他其實也想娶我,只是礙於楚夫人才迫不得已讓我做妾。」秦蓉吸了吸鼻子,道:「大姐姐若是不肯幫我,那我便去做妾好了,左右六郎也說過,不論我是什麼身份,待我都不會變的。」

  「沒有什麼是不會變的。」秦婈看著她道:「等他與英國公嫡女成了親,難道會為了你冷落正妻不成?今日你自欺欺人,委身去當楚六郎的妾室,那明日呢?」

  秦蓉手搭在秦婈的膝上,「別說了,別說了。」

  秦婈繼續道:「等楚家拿著你的性命、你的孩子,試圖拿捏哥哥,拿捏我,你又會找什麼樣的理由?」

  姜嵐月已經害了秦綏之一次,秦婈絕不會讓秦蓉再害他第二回。

  秦蓉道:「不會的,我不會連累哥哥……」

  秦婈冷笑看她。

  不會?

  今日她肯用朱澤的事相威脅,來日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世家貴女那麼多,他楚六郎為何偏偏選中你?算計來的感情本就是假的,二妹妹莫要執迷不悟了……」

  話音甫落,秦婈的餘光剛好掃到門外嗎,那峻拔的身影微微一晃。

  秦婈:「……」

  外面的人是誰,她不用想也知道。

  秦婈的聲線立馬變得柔和起來。

  她將秦蓉扶起來,道:「行了,快起來吧,我都被你氣糊塗了。」

  秦蓉坐在秦婈身邊,道:「大姐姐,我到底該怎麼辦?你到底會不會幫我?」

  秦婈忍著斥她的衝動,柔聲細語道:「此事再議,等我與柳妃娘娘說一聲,你先以探病的名義在我宮裡住下。」

  一聽要被留在宮裡,秦蓉立馬慌神捂住了肚子。

  秦婈抱住她,在她耳畔輕聲道:「等明日,我會讓太醫來替你診脈。🐚👻  😂👑」

  秦蓉道:「大姐姐,我沒有!」

  「沒有最好。」

  盛公公看著皇帝晦暗不明的臉色,躬身道:「陛下……還傳膳嗎?」

  蕭聿面無表情地轉身,「不了,朕晚些再過來。」

  月色初起,夜風微涼,一聲落輦聲響起,蕭聿再度來到景仁宮。

  秦婈連忙放下手中針線,起身道:「陛下萬安。」

  蕭聿見她滿面愁人,走過去道:「免禮。」

  秦婈並未起身,「臣妾向陛下請罪。」

  「臣妾家中出了這樣的事,實在無言面對陛下。」

  楚家一口咬定秦蓉蓄意勾引在先,儼然將楚六郎說成了苦主,嫡庶有別,尊卑有別,便是秦蓉有理都成了沒理。更遑論秦蓉確實勾引在先。

  此事在京中傳的沸沸揚揚,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蕭聿坐在榻邊看著她道:「你打算如何處理?」

  秦婈道:「臣妾二妹妹雖是庶出,配不得楚家六郎,但斷然沒有去給人做妾的道理。」

  蕭聿看著她,微微出神。

  秦婈清了清嗓子,道:「還請陛下給臣妾幾日時間處理此事。」

  她聲音嗓音輕柔,卻不難聽出哭腔。

  蕭聿拍了拍榻,「你先過來。」

  秦婈還是沒起身。

  蕭聿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扶著她的腰道:「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秦婈整個眼眶都是紅的。

  蕭聿與她一對視,眼淚順著眼角便留下來了。

  「都是臣妾管教不嚴,才出了這樣的醜事,實在是……」

  「好了、好了。」

  蕭聿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淚。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水光,不由想到從前……

  皇后從不對他抱委屈、流眼淚,能哭成這樣,也就是因為蘇家那一回……可那時,他也在氣頭上。他一句話都沒哄過她。


  蕭聿摟著她的肩膀道:「此事楚六郎亦是德行有虧,朕心裡有數。」

  這一夜,秦婈是在他懷裡睡著的——

  延熙元年,三月,草長鶯飛。

  上個月朝廷出了大事,巳州邊界齊軍忽然來犯,來勢之洶,可謂是前所未有。

  人心惶惶之際,鎮國大將軍蘇景北攜六萬精兵赴邊疆迎敵。

  皇后身懷龍嗣,蘇家赤心為國,一時間,隱隱躁動的後宮都沒了動靜。

  三妃入宮以來,皇帝除了在養心殿,便是在坤寧宮,她們捉不著皇帝的影子,便只能圍著太后轉。

  眼看就是太后生辰,後宮嬪妃齊聚慈寧宮。

  楚太后看著蘇菱道:「聽說皇后又開始吐了,這麼能折騰人,說不準是個皇子。」

  是不是皇子,這話可沒法接。

  蘇菱道:「太醫說等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剛說到這,只聽腳步聲橐橐而至,殿內的宮女太監們一齊躬身道:「陛下萬安。」

  蘇菱與三妃一同起身,福禮,「臣妾見過陛下。」

  「平身吧。」

  蕭聿與太后打過招呼,和平時一樣,坐在蘇菱身側。

  眾人皆知新帝並非是縱情聲色的男人,他的眸光永遠很淡,淡到讓六宮都失了顏色。

  獨獨看向皇后時,偶爾那麼幾瞥,才能讓人品出其中的不同來。

  少年夫妻相攜至今,情分自然是旁人所不能比。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針,這話當真沒錯。

  這世上還真有種動情,是通過男人眼中不屬於自己的偏愛產生的。

  也算是應了那句話——越是高不可攀的男人越誘人,越是得不到,越是不甘心。

  李苑如是想。

  太后品味了一番眾人眼中的千百色,笑道:「皇后身懷龍嗣,一直孕吐不說,還得處理六宮事務,真真是辛苦了。」

  蕭聿側頭看她,「又吐了?」

  蘇菱道:「沒事的,照之前好多了。」

  太后笑了一下,對三妃道:「你們身為後宮嬪妃,也應當為皇后分擔一些才是。」

  分擔。

  後宮權利分不出去,能分出去的,只有恩寵罷了。

  這已經是太后第三次提起此事了。

  三妃起身道:「臣妾明白。」

  柳妃才華橫溢,薛妃明艷嫵媚,李妃楚楚動人,他們彷如這初春時含苞待放的花蕊,靜等帝王採摘。

  蕭聿眸色不改,只聽楚太后道:「她們幾個聽聞哀家犯了頭疾,個個都抄了經書送來,實在是有心了。」

  話說的雖然含蓄,但像蕭聿這樣生於宮廷,長於宮廷,目睹過無數勾心鬥角的男人,對太后的暗喻,自然是一清二楚。

  蕭聿回頭,目光只落在李苑一人臉上。

  男人眼中淡淡的審視,猶如鑽木取火,在這深宮裡,乍然劃出了一道火光。

  薛妃臉上藏不住心事,蹙眉看了李苑一眼。

  旋即,新帝轉過頭,繼續與太后說話,「母后怎麼又犯了頭疾,太醫怎麼說?」

  楚太后說,「無妨,都是老毛病了。」

  蕭聿道:「母后千萬要保重身體,」

  這一幕,還真是母慈子孝,妻妾和睦,四海波靜。

  ——

  坤寧宮長燈不熄,蘇菱入往常一般坐在妝奩前卸去耳璫、粉妝,扶鶯在一旁仔細伺候,只是這表情,卻和平時不大一樣。

  蘇菱壞心地往她臉上揚了點水珠子,偏頭笑道,「想什麼呢?」

  扶鶯回神,眨了眨眼,道:「奴婢、奴婢沒想什麼,娘娘今日何時歇息?」

  蘇菱朝門外瞧了一眼,

  近來邊疆起了戰事,他忙著和戶部籌劃押運糧草的路線,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忙。

  「再等等吧。」她道。

  扶鶯張了張嘴,又合上,欲言又止。

  蘇菱道:「怎麼了?」

  扶鶯儘量說的稀鬆平常,「娘娘今日早些休息,盛公公說陛下今日歇在長春宮了,叫娘娘不必等了。」


  蘇菱只楞了短短一息,就彎了眼睛,她輕聲道:「既然這樣,那我便早些歇了。」

  扶鶯見自家娘娘什麼反應都沒有,瞬間鬆了一口氣,道:「那奴婢給您留燈。」

  蘇菱點頭,「好。」

  月上朱簾,宮人退下,殿門「吱呀」一聲闔上。

  蘇菱在妝奩前默默出神。

  長春宮,李妃,她記得她從高麗來,名叫李苑。

  半晌過後,她站起身,攥拳在屋裡踱步,來來回回,漫無目的,一圈又一圈,她胸口莫名發悶,整個人彷如丟了一縷魂魄。

  她跌坐在榻,深吸兩口氣。

  其實她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

  她嫁的不是尋常男子,而是皇帝,眼下朝局動盪、朋黨林立,後宮註定要均衡各方勢力,她是後宮之主,本該替他分憂。

  再說了,她也不能讓史官記載蘇家女自私驕恣,善妒成性。

  對,合該如此。

  她捂著小腹,努力平復著呼吸,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還是沒忍住,抬眸看向坤寧宮的殿門。

  其實不論曾經還是現在,蕭聿一直都很忙,他有辦不完的案子,有批不完的奏摺,他時常在三更天推門而入。

  再輕聲與她道:「阿菱,我剛回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門會開,他會來。她還是想等他。

  可再無一夜,比今夜更漫長。

  春雨細密溫和,蘇菱卻覺得無比燥悶,剛闔上眼,就是他淺淺低笑的模樣。

  「若無公務在身,定日日回府。」

  「朕答應你,不論多晚,都回坤寧宮。」

  「阿菱,你在朕這,什麼都不會變……」

  長夜漫漫,雨勢越來越大,震的窗牖噼啪作響。

  蘇菱驀然坐起來,緊繃的情緒隨著一道雷聲徹底崩潰,豆大的淚珠子倏地落了下來。

  她將頭埋於膝間。

  這世上所有的道理她都懂。

  可是順序錯了啊……

  她掩面呢喃:你為何要與我先做夫妻,再做君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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