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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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琢影思緒翻湧,糾結於是否加入街委會的問題上,若是加入,那就要幫襯著無理取鬧的任初見。

  就算他在名義上,無疑是自己的下屬,那也代表著領導層的部分意見,絕對不可得罪。

  其實,任初見的真正目的呼之欲出,所謂的敵人,實際上就是一個投名狀,用以試探他的忠心。

  (勿看水字數,明日修改)

  一個鬍子拉碴、滿嘴煙味的男人爬上了我的床。他看起來神志不清,但他掐住我的脖子的那雙手始終沒有鬆懈。我覺得那雙手極像一對翅膀,甫一鬆開,我的靈魂就撲棱撲棱的飛走了。小時候的我諸事不順,所以經常痛罵父母。因此躲過一劫;這就是說,我的喉結經過終日的訓練,簡直像一面盾牌。據舍友們的說法,我在床上製造了可憎的噪聲。我記得我很平靜。他們接著說:但是他們覺得我在做卷腹,所以對著我的床板猛踹了一腳。各忙各的。我並不覺得幽默。他們對事件的關鍵——那個男人閉口不談。這是他們的目的嗎?我面臨著同《萬壽寺》的主角一樣的窘境:從他嘴裡吐出的煙霧——一對遮天蔽日的翅膀蒙住了我的記憶;我失憶了。不,也許。

  日記本被你的目光掀動。無數的趣聞、瑣事飛了起來,藏進那本你的指尖停留在書脊上的微微傾斜的書里。而你,穿梭在一層層書架間的空檔:蜷曲的手指;領口上別著一枚微小的徽章;一晃而過的棕色的眼睛……你的目光仿佛穿透著時間,穿透著書脊上蒙塵的金字。

  我追循著你的目光。隨著我的手指掠過一片湖面,墨色的漣漪漸漸泛起:弟弟,高抬貴手。抱歉,你說,抱歉。我用這隻現在正在寫字的手,捏了捏你的借閱證。你是想把圖書室搬空呀,我說。我不記得自己借了什麼。你又裝傻。我真的不記得了。出門的時候低著頭,別把牙磕掉嘍,我冷冰冰地說。這片波瀾起伏的湖面,趨於平靜……直到字跡化為灰燼,戀戀不捨地騰起「你」的煙霧。

  我學精了;牙齒也變黃了。我記起一道數學題:在一條繩子的兩端同時點火,繩子多少分鐘剛好燃盡……仿佛一場神秘的儀式。我注視著眼前騰起的煙霧,我的身後也有一股煙霧一樣的東西慢慢騰起,觸感溫涼。繩子化為灰燼的時候,我就能計算出經過的時間,像算帳一樣。這是不可避免的代價。他們側目著在牆面上搖曳的投影:我的雙手護住我的脖子,居然跟那雙鮮血淋漓的手重疊在一起。它同所有熱烈的幻像一樣,一吹即滅。

  手指蜷曲。他們無從追問我的動因:他們追問我,指著我吞雲吐霧的嘴巴,又指指彼此,吐著鮮艷的舌頭(我在想什麼?)。一個胖子嘎吱嘎吱地塞滿我的鄰座。這股聲音從前到後,從左到右,如同性病一般迅速擴散。我把書擺在兩張課桌的夾縫上。而他不時把眼帘低垂,瞄上幾眼。我們翻閱的是一本環形的書。書名忘了,但是它的結構歷歷在目——大概出自我的手筆。如果沒有把書顛倒,反覆琢磨,並讓目光逆流而上,書里就密布著不必要的坎坷……直到手指發燙,我才驚覺一支煙的工夫到了。

  「我們認識嗎?」話到嘴邊,卻陷在了黏糊糊的涎水裡。這股涎水映射著金光,像一隻大蝸牛,沿著我的下巴頦爬了下來。如果他把口罩釋下,他的下半張臉就會變得坑坑窪窪;愈發臃腫的身體撐滿他的座位,直到他挺直腰板,就會把多餘的空間滴水不漏地吸走——這就導致,我的椅子只能貼著牆角,被密密麻麻的、無用功的蛛網包圍起來……如果蝸牛合它口味的話,就不算無用功。(重中之重,疫情就會消失。)然後,我覺得無藥可救:熱烈的幻像把我從蛛網中解救出來,蛛網卻被燒毀了——我失憶了。

  我堅信,堅信本身使鐵杵成針。後來發現,我磨損的只是它的投影。並且,隨著光線的流失,某一瞬間就會恢復原狀。而我視若珍寶的信念……我的手指打著哆嗦,仿佛煙在結冰。那個胖子遠遠地瞟了我兩眼。他覺得鞋底沾著黏糊糊的東西,終於在地板上蹭掉了。

  那位姑娘黏在她的腳步上。當我立在她的背後,那位姑娘就被隱入黑暗。直到,她的輪廓散逸著金光,漸漸模糊;我們模糊的擁抱才凝結在了快門裡,像兩塊浮冰一樣。而她,在用熱烈的目光打量我,兩頰燒起紅暈,向我走來。我低著頭:我們滑開了彼此的臂膀,逐漸背離。我記得那位姑娘揪起頭髮的嘗試。當她發覺這種不自然的傾向時,就豎起衣領,仿佛怕冷一樣,把雙手在日記本上旋轉。而我低著頭(頭暈了嗎?我扶著你),指著地上亂蹦的甲蟲,「看,《變形記》」。只要一支煙的工夫,它的神經就會化成冰花,被「遺忘」不斷催化,直至剩下一具被支配的空殼……我們活在最熱烈的陽光里;這是腳掌發燙的代價。她笑了笑,卻加快了腳步。這就說明,儘管她忍受過無數的調笑,但礙於我的情面,還是熱烈地迎合著我:這件事真好玩啊。

  他是天使。也許他不是——他的那活兒熱烘烘地黏在我的肚子上。但我記得,他需要貫徹著謎一樣的身份,不然故事就太乏味了。一個瘦子把煙盒藏在背後,向我招著雙手(你覺得呢?)。他蹬了一下,煙盒就滑行到門外。於是,我喪失了時間的觀念:月光竟這麼皎潔,樹林密不透風,遠處的信號塔呈現著平靜的律動……我推著父親的輪椅。父親把白花花的腦袋垂到胸前。一塊微小、隱蔽的石子滑到了輪胎底下,同時父親蹦了起來,他延長手中的木頭拐棍,直到碰到我的額頭……

  (水字數,明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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